《帝冠》面具十二

45、离去的一行人

　　深夜，辉月似乎也起了睡意，以厚重的云层作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露出小块身子在外，散发点点光芒。

　　这样寂静无声的夜色之中，城门处却传来一阵声响，隐隐约约令人难以察觉。

　　黛薇儿扒拉扒拉黑袍的帽檐，眼里也浮现几分困意。耳朵轻轻动了动，她侧过身子，去看夜色中愈发清晰的轮廓。

　　一队马车。

　　看着马车渐渐停下，黛薇儿轻盈的跳了上去。用手扶起帘子，从车厢内照射而出的白光使她有些不适地眨眨眼睛。
　　但看清楚里面人在做什么，还是可以的。

　　“若是我没看到密信，是不是你就打算这么瞒下去？”等眼睛缓过来，黛薇儿随意找了处空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从始至终，表情都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变化。

　　金发青年抬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蓝色的瞳孔倒映着缓缓浮动的茶叶。
　　“戴薇·杰森，不要任性。”

　　啪——

　　茶杯重重放置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黛薇儿微微歪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兄妹。”

　　青年抿下一小口茶水，眼睑微合，指尖缓缓转动着做工精细的茶杯。“莫不是这样，你以为——现在还能好好坐在这里和我用这种口气说话？”

　　少女身体前倾，黑袍遮住了青年的身形，只能看见那高高束起的金色马尾一晃一晃，伴着少女充满怒气的话语。
　　“所以你就瞒着我？哈~这是又打算去做些哪些违背良心的事？”

　　“我说了，这与你无关。你只需好好教你的学员，其他我自然会处理好。”

　　“好好好……那这事不谈，为何要把菲奥·布赖尔带出来？这么大的队伍，还是城禁时刻出的城，根本经不起有心人细查。让我猜猜，你不是用的菲奥的名义吧？是打算让她替你背黑锅吗？”

　　“够了！”
　　青年似乎也被勾起不好的回忆，语气带上一丝薄怒。

　　可少女却仍然没有理会——或者说，是压根就不在意。
　　“不够！我偏要说，是打算像曾经一样，把布赖尔也拉下水……你打我？”

　　马车的车帘微微晃动。

　　埃里特眉挑了一挑，和黛薇儿眼神对上。
　　！　　鱼饵已经就位，就等那背后的大鱼咬钩。

　　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上的纸张，埃里特间隔着几秒便点向下一个人名。

　　同时，他稍稍加大了音量。
　　“这就是你和兄长说话的语气？从小到大，我哪一件事没依过你？你质疑兄长我暗怀恶意，那你可知——布赖尔家族不久之前密信传来，信中又是什么内容？！”

　　埃里特搭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悄悄伸起四根手指头，蓝眸笑眯眯地望向黛薇儿。
　　四个条件。

　　脑袋轻轻摇了摇，黛薇儿眼疾手快摁下看条件谈不成立刻想要起身的某人。

　　哪怕知道某人只是装模作样一番，就算她不答应也不会真正去做，但——她怎么就这么头疼呢？
　　算了，反正埃里特这次出去，没个十天半月根本回不来，还是让别人头疼去吧。

　　埃里特看着少女隐藏在眼底的喜意，以及不知想到什么莫名松了口气的神色，他眯起眼，内心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嘿嘿，小傻瓜。他走之后，王城这里的事自然轮不到他处理。用某一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天高皇帝远，一切任我飞”。相比王城一系列的事情，这次出去可是宛如度假。

　　似乎感到不妙，黛薇儿警觉地盯向老神在在的埃里特，像是在辨别某人有没有憋坏招。

　　青年一脸无辜，甚至那双蓝色双瞳都黯淡了些，染上些许神伤。

　　他默默放下了一根手指。
　　唉，为了日后不被圈进算账的范围，还是退一小步吧。三个条件，其实仍旧赚了。

　　虽然有些惊讶今天的埃里特怎么奇奇怪怪的，黛薇儿还是轻轻敲打桌面，算是应下条件。至于等黛薇儿发现有多少事情等着她去处理时，又是怎样一副模样，那便是日后的事了。

　　一帘之隔，菲奥·布赖尔愣愣地站在黑暗中。
　　此时这片黑暗，成为她最好的遮掩。只要没人拿着那些魔法造物靠近，无人可以发现她静静站在这里——窥听着黛薇儿两人的话语。

　　车厢内已经长久未发出响动。
　　可菲奥的思绪却乱如麻，她不知该从何去理。

　　偷溜出来，硬是跟着菲莲蒂来到王城，本只是她一时脑热。直到现在为止，她也分不清，那时在听到王城传来关于戴薇·杰森的一切时，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情，才萌生的想法。
　　她确实是收到了家族的信，可信中并未提到任何关于“汸棟”的字眼，更别提让她做什么。就连今夜一起，都是菲莲蒂……

　　夜间的风带着它独有的特点，凉嗖嗖一吹，像是要将那冷意刻进骨髓。
　　但很令人清醒。

　　菲奥苦笑一声，她倒是忘了，琼斯家族能那么快接手罗伯特家族的商行、产业……背后站的恐怕便是这对兄妹俩吧。
　　至于信……她怎么就不记得呢，当初卢迪安家族和罗伯特家族，不正是被这一手给搞得措手不及，落得个被瓜分的下场吗？

　　本是想来问问何时继续出发，却无意听到这么个大瓜的菲奥，失魂落魄地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她扯扯嘴唇，菲莲蒂也是知情的吧。她还以为……她们是朋友来着。那她该怎么做呢？

　　“菲奥·布赖尔，你要记住，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就得把任何非理性的东西放置一旁。你先是布赖尔家族的继承人，其次，才是菲奥。”
　　父亲冷漠而充满告诫的话语突然在脑中回想。

　　合格的继承人么？
　　睫毛低垂，遮去若有所思的眼瞳。
　　那么——让她好好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

　　另一边。

　　黛薇儿和埃里特话题已经转到了整个行动上。

　　扫了一遍名单，黛薇儿已经发现好几个眼熟的姓氏。她有些咋舌，虽然人名她不怎么知道，可光看姓氏大差不差也知道这些家伙背后站着哪些势力了。

　　“这次‘汸棟’之行，看来会收获满满啊。”

　　埃里特勾起唇角，没出言反驳，却是默认了黛薇儿的说法。

　　“不过——”黛薇儿眉头皱起，“虽然菲奥有很大可能在得知真相后选择‘戴罪立功’，可到底不是全然确定之事，还是暗地里带几个人手……”

　　轻叹一声，可埃里特眼中浮现几分温柔，“要钓大鱼，总得付出一点小代价才是。况且，那位布赖尔小姐可比想象中要审时度势的多，不至于分不清时事。”
　　毕竟——参与进矿产这种漩涡中，即使只是家族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辈涉及，即使是莱斯特时候暗地里进行……

　　青年脸上露出一抹琢磨不透的笑容。
　　就算只是猜测，对一位野心勃勃的君王来说，也是掌中钉、肉中刺，更何况——证据确凿呢？

　　“布赖尔小姐回马车了，只好我来问问，何时继续启程呀，两位？”车帘被掀起，苍白却不失英气的脸显现在两人眼前。瑞伦金色的瞳孔在光线下，似有点点光芒荡漾开去，好看极了。

　　埃里特轻轻扫了眼黛薇儿，没有说什么。

　　黛薇儿神色不变，理了理已经起褶皱的衣裙。她将黑袍连着的帽子重新带好，轻咳一声。
　　“那我这就和兄长告别，只盼兄长一路顺风，等着您的好消息。”

　　说着，黛薇儿转向瑞伦，“瑞伦女士，也拜托您路程中多多关照兄长。”

　　黑发女子灿烂的笑道：“之前的事，还多亏戴薇小姐。能帮到小姐是瑞伦之幸。”

　　“咳咳。”瑞伦轻咳一声，眼神却和黛薇儿不经意间对上。
　　两人心知肚明，这幅场景要多水分就有多少水分。

　　【埃里特】：演技真的很浮夸哦~明明这里没有其他人，妹妹这样子真的很让兄长伤心呢~

　　收到埃里特意有所指的话语，黛薇儿不意外埃里特看出来她们是演的。

　　至于为何，她也是为了更加得心应手地同时控制这具傀儡。毕竟她选择遮掩瑞伦的傀儡，是想虚构出一位炼金师的存在，当然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
　　特别是日后她们两人相遇，更不能让人察觉不对劲。所以——从现在开始练习，也是黛薇儿决定采取的办法。

　　【黛薇儿】：你说的四个条件。
　　【埃里特】：成交！

　　还真是快啊，黛薇儿看几乎是立刻便回应的埃里特，心中默默吐槽埃里特的变脸之快。

　　这时，青年抬起手，抹抹眼眶，似乎在擦拭虚无的眼泪。
　　“明面上殿下命我游访四地，传播皇恩；实际上则密传暗令，让我暗地前往，好打个措手不及。如今这般，也是迫不得已。”

　　好处已经拿到，埃里特也不在意配合演演戏。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充满了幸灾乐祸。

　　黛薇儿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埃里特嘴角微微上扬，“王城这里便劳烦妹妹多多担待。”
　　还特意在说道妹妹两字时加重了语气，埃里特视线飘向黛薇儿，像是在提醒什么。

　　黛薇儿：握拳，想刀人的心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