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冠》面具十二

37、记忆深处

　　在视线的尽头，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婆婆就那么凭空出现。
　　正是老仆。

　　黛薇儿神色不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凤眸弯弯。
　　“哎呀，终于舍得出来了吗？要是在下没猜错的话，还有另外一位你也对付不了的存在吧？”

　　老人微微叹息，算是肯定了黛薇儿的猜测：“小姐真是聪明，所以还请小姐助我一臂之力。”

　　坐在地上的女童歪歪脑袋，些许金色卷发从肩上滑落。笑意收敛，有些促狭地说道。
　　“真是的，我为什么要帮助您呢？想要别人帮忙，却又隐藏真相。要不没有意外的话，我可是差点被抹去记忆啊~而让我以乐乐记忆去观察，是想我觉得只有您是己方人吗？”

　　“是要我这样吗？阿姑——”黛薇儿拉长音调，眸色渐深，眼底一抹杀意被隐藏得很好。

　　“乐乐是小姐在世上唯一的女儿，若不是我当初轻信二小姐，认为她会好好对待小小姐，视其己出……小小姐也不会被那魔物所蛊惑！”说着，老人面上流露几分痛苦和悔色。

　　脚下的阴影拉长，黛薇儿嘴角抿起，睫毛低垂，遮去眼里的笑意。

　　老仆还在叙说：“小小姐突然失去灵智，整个小镇一夜之间都变了……只剩下老仆以这种方式存活。”
　　“所以，还请小姐您帮忙。毕竟若是不解决小小姐，在镇上的那些孩子都会面临生命危险。老仆也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小姐。”

　　说完，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身体渐渐消散。

　　“只需要小姐您进入小小姐的记忆之中，找出并且杀死小小姐就好。在小小姐记忆深处，已经存在一个老仆，所以现在的我根本停留不了长时间。只能由您这类乐乐小小姐从不曾见过的进去，完成这个任务。”

　　“你倒是心狠，乐乐毕竟还叫了你这么久的阿姑。况且，乐乐是这里最无辜的吧？”黛薇儿对老人给出的解决方案有些意外，嘲讽地笑笑。

　　四周红光渐渐散去，黑暗也一同蒸发消失。黛薇儿捏捏有些疼痛的手臂，天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姿势落地的。

　　随意一瞥，身上还穿着特意换上的长裙。立刻三下五除二把身上多余的装饰除去，感到活动不再受很大掣肘后，黛薇儿开始打量起四周来。
　　此时她正站在一条街道上，道路两边都是整整齐齐的房子，人们笑容满面地走过身旁。

　　“小薇薇，她说的是真的吗？”

　　脑袋里响起绿绿虚弱但充满好奇的疑问，黛薇儿眨眨眼睛，反问道：“你信吗？”

　　绿绿缩了缩自己的枝条，意识体砸吧砸吧嘴。
　　“只要绿绿咬上一口，就知道她有没有撒谎了。”

　　“绿绿还可以通过吃来辨认？”黛薇儿有些惊奇，她知道绿绿与那两位深渊之主关系想必匪浅，但确实了解不深。

　　“当然！”

　　有些好笑，黛薇儿摸摸因为得意翘起一端的小荆棘。主动开口解释道：“老仆向我们说的大部分都没有问题，但是肯定隐瞒了最关键的一部分信息。至于到底是什么，我有些猜测，不过需要验证。”

　　“现在我需要做的就是接近乐乐，然后等待时机。”

　　找到乐乐一家的宅邸所在出乎意料地顺利，毕竟小镇这么大点地方，满足既在军部任职又算得上年轻俊美这些条件的，也仅有几人罢了。

　　黛薇儿直接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果然如她所想，这些因为乐乐记忆而存在的衍生品，对她所做所为完全没有反应。

　　经过好几次的错误路线后，终于在一处偏僻角落瞧见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听着被刻意压低的啜泣声，黛薇儿退后几步，将身体缩进阴影里。

　　将精美编织过的金发拆散，勉强编出女仆们的常见发型，黛薇儿轻轻呼出一口气。再瞥了几眼自己乱七八糟勉强能看的发型，她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了，毕竟还从未自己动手过。
　　把身上裙子弄得灰扑扑，连白净脸蛋也没放过的黛薇儿，确认了一番后。直接跑过了躲在木丛后面的小姑娘，在不远处的墙面那里哭了起来。
　　当然，只是假哭。

　　果然，被重重脚步声吸引的小姑娘，从木丛后探出头来。哭地红红的眼睛转动着，去寻找声源。

　　通过绿绿视角看到这一幕的黛薇儿挑挑眉，哭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时不时夹杂着几句“为什么”。

　　乐乐看着肩头耸动、哭地很伤心的姐姐，虽然眼眸中有些好奇，但还是怯怯地倒退几步。

　　在小姑娘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背后传来少女痛苦的喃喃。
　　“为什么母亲您就是不爱我呢？”

　　脚步声消失。

　　黛薇儿内心笑眯眯，表示计划通。

　　“姐姐，你的母亲……也不喜欢你吗？”
　　小孩惴惴不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少女立刻转过身来，手忙脚乱地擦拭自己的泪水。有些脏呼呼的脸庞，还是看可以窥见清秀的容颜。

　　似乎是不忍，明明自己也哭得眼瞳红呼呼的小孩，伸出手去拉黛薇儿。

　　顺从地低腰，黛薇儿看着视角里放大的精致小脸。碧色瞳孔深处连一丝波动都未起，等待着女孩的动作。

　　温暖的小手摸上额头，小孩努力地踮脚，凑近轻轻呼气。
　　“不哭不哭，姐姐不哭哦。”

　　啊咧？
　　黛薇儿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

　　用“同等遭遇”引起小姑娘注意，黛薇儿成功跟着乐乐混进其的屋里，还被分配到一间小房间用以休息。

　　“小薇薇，我察觉到有深渊气息。”在黛薇儿察看四周时，许久没出言的绿绿突然说道。

　　黛薇儿了然地点点头，将刚才翻出来的东西放回原处。
　　“估计这就是乐乐说的那位好心大姐姐了。绿绿，可以做到让我不被那位察觉吗？”

　　虽说如此，黛薇儿却打定主意，一定要前去偷听墙角。这里是乐乐记忆深处，只要乐乐本人不认为有人偷听，想必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薇薇放心。”绿绿豪爽的答应了，“只要那位不注意这里。”

　　只是黛薇儿却没听见绿绿声音过小的后半句，身姿矫捷地向着乐乐睡觉的屋子而去。

　　凑近耳朵去，似乎能抓住寂静之中缓缓流淌的一点音响。

　　舒缓、安然，就像是一片虚无中的蓝色河流，所有夹杂着烦恼、欢喜等各种各样情绪的记忆都会在这里沉寂。
　　令人不由畅想，漂浮在这蓝色之中的美好——谁都不会打扰你，飘荡的你仿佛自成一个世界。渐渐地，思绪不由得逐渐放空，只剩下纯白一片。而身下承载你的蓝色也在静静流淌，偶尔调皮的打起几个浪花，溅你几滴冰凉的水滴。

　　“对~就这样，放空思绪，忘掉那些使你烦恼的、痛苦的事物……”
　　“遗忘吧，遗忘吧，在这里获得永恒吧。”
　　“遗忘的天国是最为美满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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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能否安静片刻？实在有些过于嘈杂了。”黛薇儿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已经上涨到膝盖的蓝色河流很快便消失不见。

　　那絮絮的叨语声在黛薇儿出声的那一刻再也不曾出现，这下子倒也变得安静起来。

　　黛薇儿随意地拂了拂衣袖，朝四周望去。

　　这一边是灰蒙蒙的天空，破碎的房屋；另一边就可能是童话风格的城堡，还有各种用糖果制成的饰物……但放眼望去，绝大部分的空间都是灰蒙蒙一片，盯久了还会产生强烈的眩晕感。

　　“还是老样子……”
　　金发的少女面上流露出几分回忆的神情来，脚下动作却是不断，目的性极强的往某个方向走去。

　　这模样，分明是对这处地方熟悉的很！

　　绿绿有些惊疑不定，缠着少女雪白皓腕的身躯更加紧了些。

　　刚刚尝试着与黛薇儿进行精神交流失败了，就好像——契约被暂时性屏蔽了一样。

　　而随着少女越往里走，一股从灵魂深处上涌的睡意愈发明显，让生命力强悍、本是深渊种族的绿绿都有些焉了吧唧。

　　“小薇薇……”绿绿在丧失意识的最后一刻，还持着对黛薇儿浓浓的担忧之情。

　　原本走着的少女身子顿了顿，低头望向没了意识的荆棘。

　　“小东西倒是真情实意……我当初怎么没这好运气遇见呢？”言语中颇有些羡慕。

　　“喂喂喂，特意造成这一切，目的不就是这个吗？现在我来了，不出来见见面？”“黛薇儿”撑手跳到一块低悬在空中的破碎石板上，大大方方地坐下。

　　“唉……不过话说回来，我真倒霉。父母双亲皆亡，从小在混沌地带长大。不仅要躲避那些杀意蓬勃的疯子和大人物们，还要想办法缴纳城主定下的保护费。”

　　“黛薇儿”放空眼神，张开手臂，缓缓躺下。

　　“好不容易得到个金手指，凭借着金手指走到炼金这条路的前端……更是得到了镌有‘灵魂’这一法则的好宝贝……结果——”

　　少女神情怏怏，语气低落。

　　“竟然被你给盯上了。大家若是相互间察觉到，不谈帮忙，怎么也不至于相杀吧。你倒好，竟然老早就盯上我了！”

　　“若是你我时间置换，恐怕也不见得动手比我慢上几分。”空灵的声音凭空响起，仿佛来自这片空间的每一处。

　　“黛薇儿”讪讪一笑，眸光闪烁，显然是被说中心中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