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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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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我找错了。”绑架者很是震惊于贝弥的回答,片刻犹豫宛如一道希望的光,贝弥根本不敢回头去看绑架者的脸色,只能试探着哀求,就算要被杀死,她也宁愿是舞者大人将自己处决。
随着绑架者对贝弥的控制解开,贝弥支撑不住地瘫倒在地,一阵阵冷汗后知后觉地爬上贝弥的后背,她这才意识到,如果刚刚绑架者有一丝一毫想要杀掉自己的想法,那她现在早已经是一具尸体。
“多谢大人绕我一命!我这就去帮您找您需要的人,我知道有好几个想要离开云端之城的人呢!她们的房间我也知道,我帮您去问好,您要是不放心,可以给我下追踪咒或是其他什么……”
贝弥一股脑地将她能做的都说了出来,试图讨好绑架者一丁点儿,绑架者果然有所松动,轻笑一声,在贝弥身上点了一下,不详的红色字符便从贝弥的指尖一路蔓延到袖子里,不知到哪里的更深处去了。
绑架者拿出一支细长的水晶鹅颈瓶,瓶口碰了下贝弥指尖消失的红色印记道:“这是恶咒,如果在明晚的这个时候,你不能把我想要的人带来,它便会发作。你会在所有人面前死得很难看哦~”
“至于这个瓶子,你将想要离开的人的一滴血放入,如果瓶身发出白光就是我要找的人,至于毫无反应的,倒也不必带来我眼前找死。
“是!”贝弥捧着瓶子,又被绑架者送了回去。
直到坐在自己简陋的地铺上,贝弥才长长地吐出了那口气,她活着回来了,但是沉重的任务同时也压在了她的头上,为了能尽快完成那人交代的事情,她向负责管理的女仆长要了今天一天休息。
云端之城的奴仆每个月都有一天休息的时间,据说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服务大人们,贝弥只会在月中开放日的那天休息,因为在那一天,很多慕名而来的人哪怕不是舞者也能前来参观学习,而舞者们的态度也会变得很好,展示一些基础的或是非常华丽的舞蹈。
而今天恰好就是开放日,女仆长并未多想,照常确定了贝弥昨晚的打扫完成后,便让贝弥离开了。
贝弥在云端之城生活了很久,对同伴们的劳作内容和时间都很清楚,她先是找了在准备早餐的瑞拉,准备餐食最轻松的便是早餐,大部分舞者的早餐都只会选择一两片优质细麦面包配一些新鲜的果酱,最多再要一杯加糖牛乳,因此早餐是女仆们可以偷偷懒的一个时间。
在厨房的角落,贝弥找到了瑞拉,她很确定瑞拉是最想要离开的人之一。瑞拉是一名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家里也有些钱,只是继母看不惯瑞拉这个继女会将来拿走属于她的那份钱,偷偷在瑞拉父亲出门的时候将瑞拉送进云端之城作女仆。
而没有钱也不知道该如何离开云端之城的瑞拉只能被迫在这里工作,贝弥有时候与她一起搬运东西,总能听到瑞拉的发誓,她总有一天要离开云端之城,回到她的家中,向继母复仇。
在贝弥偷偷告诉瑞拉她有办法让她离开云端之城时,瑞拉果不其然同意了,她立刻拿出餐刀将手指头割破,一滴血滑落在瓶子里,可瓶身毫无动静。
唉!贝弥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松就完成,可是见到瑞拉兴致勃勃地问道这是什么情况时,贝弥便毫无犹豫的告诉瑞拉,这是一名魔法师在挑选助手,能让瓶子发光的,就能离开云端之城。
瑞拉相信了,她总是这样天真,不然怎么会如此轻易被继母骗来?她甚至还很高兴的说要帮助贝弥找人,在瑞拉看来,即使她不能离开,能跟着一位魔法师大人离开,总比在云端之城一辈子回不到地面上要有意思。
贝弥心中有些愧疚,但不多,她想,我可不算是说了谎话,绑架她的人能用出魔法,可不就是魔法师么?挑选助手,毕竟魔法师大人是在找人完成一件事,可不就是助手么?至于离开云端之城,魔法师既然闯进了禁地,一定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离开云端之城也没错啊!
完成了对自己的说服,贝弥便带着瑞拉四处寻找愿意离开的人,可是一个白日的时间过去了,经过了至少有几十个人的血液,瓶子却一点亮起来的迹象都没有。
天色变得越来越暗,黑夜女神逐渐将天空覆上一层层的黑纱,不详的预感在贝弥心中弥漫,她又累又渴,似乎已经嗅到死亡的味道。
“喝点水吧,贝弥。”瑞拉捧来一罐子有些浑浊的水和一块干硬的黑麦面包递给贝弥,“中午你的面包还没吃完呢。”
“噢,谢谢你瑞拉,但是我真的吃不下去。”贝弥只喝了几口水,她深知如果完不成任务,吃饱喝足只会死的更难看呢。
瑞拉犹豫了一会儿,她看出贝弥对这件事的抗拒,一开始贝弥还能掩饰地比较好,但随着夜晚的到来,贝弥已经掩盖不住的焦虑和恐惧,她还是开口了:“也许,我是说也许,你有试试吗?”
贝弥一个激灵,瑞拉的话像闪电击中她恐惧的内心,她不敢去想这件事的可能,但瑞拉甚至将小刀递到了她的面前,鼓励道:“试试吧,结果不会更坏了。”
是啊,结果不会更坏了。贝弥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血液滴进了瓶中,瓶身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彻底宣判了她的‘死刑’。
“恭喜!我是说,我该说恭喜,吗?”瑞拉先是喜悦,看到贝弥发白的脸色,又迟疑了。
“哈,谢谢你瑞拉,”亲眼见证了自己就是这个人,贝弥反而平静了,她抱了抱瑞拉,“亲爱的,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没有这份勇气,谢谢你,我要去完成我的梦想去了!”
“什么?等等、等等我贝弥,你要去哪儿?”瑞拉惊异地看着贝拉一边拿起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泡在水里大口撕咬,一边站起身向舞者们的练习室跑去。
“别来瑞拉,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贝弥的声音中居然满是喜悦。
我得去看看,帮助贝弥才是我应该做的,要是我能帮上什么忙呢?瑞拉这样想着,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贝弥迅速换上了一件舞衣,不管是哪个倒霉鬼的,总之她居然穿上了她们平日时连洗衣的时候都要小心对待的昂贵衣服。
贝弥一定是疯了,瑞拉想着,她看着贝弥在穿好后跑向舞者那里时甚至还有心思梳起额前的头发,顺手扎成一束,露出光洁的额头来,光似彩的舞衣配上少女姣好的面容,恍惚间瑞拉以为自己看见了那些尊贵的舞者大人。
不过这份恍惚在贝弥冲到一位舞者导师面前时立刻被打破了,瑞拉躲在练习室角落,装模做样地拿起抹布擦起地板,余光却瞟向不知在说些什么的贝弥。
“尊敬的导师大人!能拜托您看一看我的舞蹈吗?”贝弥哀求着,彷佛导师不答应她下一刻就要死去了一般,不过她很快确实要死了,不如在最后疯狂一把,最好还能死在舞者导师的手下,啊,那简直死而无憾!
“哦,当然可以了我的孩子,”舞者导师看起来很年轻,当然这是在魔法的作用下,她温和地看向贝弥,“要不要休息一下亲爱的,不要着急,如果你愿意,今夜一整晚我都可以帮助你。”
“非常感谢您!感谢您仁慈的帮助……不过我现在就想得到您的指点。”贝弥感动得要流下眼泪,她很明白自己没有那么多时间,也许下一刻她就会被哪一名舞者指出仆人的身份,然后死在该有的惩罚下,但是此刻她要舞蹈,她将用她拙劣的、丑陋的舞蹈为自己送葬。
“好吧,只要你愿意,孩子。”舞者导师点点头,认真看起贝弥的舞蹈。
贝弥深吸一口气,她刚开始的步伐是颤抖的,带着日日夜夜在云端之城学习到的一些浅薄的体态,周围很安静,众人对于一名展示的舞者表达着应有的尊敬,即使这名舞者的脚步是这样的彷徨,她带着被什么追赶的急切,拼命地展示着一会儿熟练一会儿又磕绊的舞姿。
“注意下一个转身,孩子,斜角向前。”舞蹈导师的嗓音轻柔的响起,贝弥突然地想起了那一天看见的安神舞,贝弥闭上双眼,她沉浸在回忆里,那名舞者的舞姿连发丝飞舞的样子都变得清晰可见,她的脚步变得舒缓,跳起安神舞的和谐舞步。
可是很快和谐舞步被贝弥自身悲伤的心情所感染,舞步不再安抚人心,而是充满了暗淡,那是绝望的声音在贝弥的心中旋转,恶咒逼近的时间在贝弥的胸口变得滚烫,提醒着贝弥死亡的来临,贝弥的腰深深地弯下去,垂头向死亡求饶。
但求饶是无用的,从年幼时身缠的恐惧又一次回到贝弥的心中,也许是完成梦想的喜悦冲淡了死亡的可怕,贝弥的舞步随着胸口的滚烫在熊熊燃烧,对活着的挣扎,对还想要继续舞蹈的不甘使得舞衣也燃起炙热的烈焰,在火光中贝弥宛如一只不死鸟在重生,她的勇气和热爱在这一刻燃烧,冲破了夜色的浓墨,无比耀眼。
在尽情的舞蹈中,贝弥忘记了和那人的约定,忘记了想要获得导师的指点,忘记了死亡的恐惧,甚至忘记了那一天的舞蹈,此刻她已经是一团火,只能在舞步中旋转,热烈的爆裂着。
但火光终有燃尽的时候,直到贝弥最后的一个跳跃,她终于力竭了,无数的火光从贝弥身体上溅落,她错过了约定的时间,恶咒化作火花从贝弥的心中燃烧,没有人知道,这是死亡的火。
但贝弥却微笑了,这是她生命的最后一舞,能够在舞者导师的注视下死去,啊,这是多么盛大的葬礼,她已经,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