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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两份报道 ...

  •   松田趴在青学的网球场上。
      网球部的人都去看全国大赛了,暑假校园里也没有其他人在,偌大的训练场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姿势有点滑稽,但是松田觉得,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拥抱网球场,也是个很好的道别方式了。哪怕网球场比他的身躯广袤太多,这根本称不上拥抱,双手能合上的最大弧度,也就是地球作为球体在这一小片地域中所呈现的,令人无从感知的起伏而已。
      他关了手机的网络连接,但之前打开的网页还停留在屏幕上。
      ——《深挖青学“遗珠”:赏金猎人的负面》。

      朝日体育的社会版。
      青学的人在夕阳下席地而坐。这里是决赛场馆边的绿地,观众和全国大赛的工作人员都已渐次离去,而刚刚获得了全国大赛决赛入场券的他们,却齐齐地盯着屏幕上的那篇文章。
      不二看到标题时就闭上了眼睛。大石有点慌,他记得除了自己、手冢、不二和乾四个人之外,其他人对松田的身世都尚不知情。
      “……什么啊,”菊丸看得很快,几乎一目十行就扫完了那篇报道,他强撑着笑了两声,“不可能有这么戏剧化的事情,这写的一定是假的。”
      “是!”桃城才看到一半,已经生气了,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嘣嘣响,“看这句,写得也太离谱了。‘害死了双亲的小孩’?就松田进网球部之前那个连鸡都打不过的身板,能害得了谁?”
      “嘶……”海堂正准备开口,手机跳出新消息叮咚一响。
      所有人的手机都震动了一下,是乾在群聊里推送了一篇文章。点开来,能看到也是一篇报道,但却是一张拍摄的泛了黄的报纸相片,报纸上的时间显示的是四年前。
      “本来为了保护当事人,我们不希望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所以对大家一直是保密状态。”众人指尖颤抖地放大了旧报纸上的文字,看清标题后战栗地望向把它发布至群里的乾,而后者接着解释道:“但既然已经有目的不明的报道提及了这件事,继续再瞒着大家也不再有保护松田的作用了。”
      “况且,朝日的这份报道,本身就有许多偏颇之处。结合四年前的那份报道才能还原当时的真相。”

      四年前的千叶县上屋郡坠海案,不是什么非常难找的事件。小地方人本来就不多,事事都口耳相传,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全家强迫自杀案件,就像匕首在木头上划下了字,当地人的记忆不会消弭。
      而朝日新闻的报道,便宣称根据籍贯信息,溯回到了擂台赛炙手可热的黑马选手“赏金猎人”的家乡。记者本来想打听一些网球少年的成长经历,却不想得知了令人震撼的内幕。
      青学的人默契地分成了两组,一组屏幕上是四年前的报道,另一组人则翻阅朝日体育的文章,一句一句,交替着读出来。

      桃城:“记者了解到,在目睹载着父母二人的汽车冲破护栏,坠入海中之后,松田五毛曾经对警察承认过自己对父母的死亡有责任。这的确是耐人寻味的细节,为什么父母都在车上,而松田却恰恰幸运地避开了灾厄?虽然事后警方宣布这是一起自杀事故,但其中还有许多疑点未可知,是警方因为当事人未成年的身份隐瞒了什么吗?”
      菊丸:『警方將案件定性為強迫自殺事件,是因為找到了被害人二人即松田夫婦進行自殺準備的證據。證據顯示,由於擔心年幼的孩子謹存於世難以維生,所以夫婦本來打算帶著幼子一起赴死。然而幼子在前往海邊的途中鬧著要下車上廁所,夫婦二人忽然改變了主意,丟下他發動了汽車。』
      越前:“记者随后查到了松田五毛在心理干预中心长期住院的记录。众所周知,心理干预中心是为心理出现异常、难以融入社会者所设。而当地的心理干预中心接收的病人大部分都出现了严重的认知失调或精神紊乱,有些甚至需要医护人员使用物理手段进行暂时控制。虽然无法得知松田五毛具体属于哪一类病人,但结合他之前所言,很难不怀疑他的精神失常与‘害死双亲’之间的联系——是未成年的间接杀人犯,需要接受矫治吗?”
      到此处菊丸已经不忍卒读了,但他强撑着眼皮继续一个个字往下看。
      海堂:『倖存的幼子由父親的弟弟收養,但他很快就出現了無法融入社交的症狀。』
      桃城:“小学同学说他变了一个人。满口谎言,时常和同学起冲突,又抓又啃打得同学们怨声载道。手脚也不干净,偷拿过同学的手工课工艺品,被老师当场抓到证据,在协调后被再次送入心理干预中心。”
      菊丸:『被同學孤立後,他時常遍體鱗傷。同學聽到流言會向他打聽事故發生當天的事,還有心理干預中心的生活,但流言的版本已經歪曲,同學的獵奇式疑問也並非出於關心。』
      旧新闻已经结束,越前也已经读到了朝日体育报道的末端:“可疑的未成年凶手,社交困难的撒谎者,顺手牵羊的小偷,还有充满幻觉的精神病人——赏金猎人的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面向?”
      “据打听,松田本人目前居住在廉租公寓里,房间狭小到连衣服都晾不开,还深受鼠患侵扰。在这种环境下,他本身就岌岌可危的心理状态只会更为恶劣。”
      “表面上是满口敬语礼貌至极的乖小孩,内里是个会随时爆发崩溃的精神病人。”
      “这便也能理解,为什么松田五毛明明加入了今年成绩斐然的青学网球部,却从未获得过正选资格,而只能靠频频出席校外赛事博取眼球。”
      朝日体育的报道界面下紧接着就是网友实时评论。或许是因为报道的标题带上了青学,而青学已经是跻身全国大赛前二强的学校,决赛当前,这篇报道的讨论度相当高。
      越前往下一划看到被赞到最高的几条热评,目光微动,继续读:
      “青学也好搞笑啊,正选在外面风光晋级,后备队伍收了一堆什么妖魔鬼怪。”
      “最讨厌撒谎的人了。之前看论坛的时候听说他特别有礼貌,但他说的话有一个字能信吗?”
      “怪不得叫‘赏金猎人’,穷得要死就只能冲着钱去打比赛呗,势利眼一个。”
      “进不了青学正选太正常了。比赛那么高压,他能承受那样的压力吗,不会一上场就崩溃发作弃权了吧……”
      文字是刀锋,是号角,排山倒海地冲锋陷阵下,就可以把堂堂正正的人杀得片甲不留。

      “够了!小不点,够了!”越前读那些叠加着感叹号与问号的文字时,语气却像念经一般不带感情色彩,但落在旁人耳中犹如魔咒。菊丸打断了他,胡乱地摁黑了他的屏幕。
      两份相互关联却又天差地别的报道被这样扔到他们面前,他人最不堪的经历就这样被剥落了包装的外壳,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事情已经够让读者痛苦,而当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他们认识的“松田五毛”的时候,冲击更是千百倍不止。
      桃城的瞳孔涣散了一瞬。明明是比赛结束后的黄昏,暖风与城市的热潮扑在身上,他却觉得齿冷。
      朝日体育的报道固然让人愤怒。但他们一时间都分辨不出,更令人愤怒的究竟是记者的恶意揣测,还是报道挑拨了青学队内关系,又或是他们自己没有早一点察觉到端倪,阻止事情发生。
      “打不通电话。”大石在他们看报道时拨了几次松田的手机,全部都转接到了语音信箱。
      “去找人。”手冢沉下声。

      青学的人分头行动,海堂和乾赶去了六叠房。
      这还是刚入部时,松田在申请表上填的地址。二人顺着地址信息找到这栋廉租公寓的时候,从小巷穿过小巷,在楼群间转弯再转弯。这栋折角里面的小户型公寓就夹在几幢稍好的楼房之间,像被困在了巨大城市之中的小跳蚤。
      金属楼梯是老式的镂空旋转梯,扶手掉漆生了锈,在楼梯上踩一脚,像叩响了低音号的号身,整个楼梯都空隆作响。
      乾敲了敲那扇地址上的金属门,没人应。
      海堂冲过去用力拍门,看架势仿佛要将门的四角都锤烂再整扇掀开:“松田?松田在不在?开门!松田回个话!”
      “要死啊,吵个屁,隔音很差的晓得不。”海堂才吼了两句,隔壁的门轰然开了,里面探出个老婆婆。
      “讨债的啊?别费事了,这家小孩早上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老婆婆回忆了下,脸上的褶皱有了更大的弧度,“他说要去看前辈打比赛,出门的时候好开心的哟。”
      看到上门的两人,老婆婆又啧啧地摇头:“好端端的小孩,怎么在外头欠钱了,还让人打上门来。”
      “等等,我们不是……”乾刚要拦住隔壁的老婆婆再问两句,就听到了手机铃声。
      他接起电话,还没开口便听到对面的不二说:“在学校,来奶箱这里。”

      而当时当刻的手冢,面前正悬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退部申请”。
      递信封的人给他和他身后的人们鞠了一个很深的躬,双手呈前,退部申请便在他摊开的双手中。
      “手冢部长,大石副部长,不二前辈,菊丸前辈。”
      松田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打网球了。”
      “对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两份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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