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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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一壶茶下去了大半，女先儿的书也快说完了，小四还是没有过来跟他搭话。顾采之有些奇怪，每次抬头，都看见小四在看着自己，莫名地让他有些烦躁了起来。
一场书说完之后，顾采之终于沉不住气了，他起身走到小四的桌旁，抬手一揖，“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何故请在下喝茶？”
小四起身给顾采之让了个座，顾采之微一犹豫，就坐下了。其实他也明白小四故弄玄虚就是为了引他过来，至于为什么会上钩可能是被小四身上一种特别的气质吸引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对万事都不屑一顾的傲气，从前的他也有，可如今早已消失不见了，北京城里是容不下这种傲气的。
小四斟了一杯茶放到顾采之的面前，开门见山地道：“我是扬州来的，我姓柳。”
顾采之心中微动，捏着杯沿的手紧了一下，他抬眉望着小四，小四也平静地望着他，这样对峙了一会儿，顾采之突然一抬手，将杯里的茶水闷了下去。
小四讥嗤一笑道：“人皆言顾大人风雅，这杯茶……可喝得不大像样，莫非也同大人的人一样，表里不一？”
顾采之面色微变，冷笑道：“你知道什么叫风雅？”
小四悠悠道：“这品茶之道，风雅的方式有千百种，个中讲究我不大明白，可总不能像大人喝得这么这快，这样一口闷下去，岂不是成了牛饮了？世人总说对牛弹琴，啧啧，想不到饮茶也有这么一遭儿。”
顾采之素来很有涵养，今日不知怎么就轻易被他挑动了神经，直到他脸现怒火，小四才又笑着道： “在下此番来京，是为了和泰和庄谈一笔棉花生意，因着大人与柳福山柳老爷府上的渊源，顺道来拜会大人。”
顾采之深吸口气，压住情绪，道：“原来是这样，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与柳老爷是……”
他见小四的言谈气度，不太像是家奴，他说自己姓柳，可他在扬州的时候并未见过他，心想或许是柳老爷远宗的亲戚。
小四道：“只是朋友。”
顾采之心里暗自盘算着，柳家派了人来看他，不过是礼仪上的问候两句，自己只需虚与委蛇，尽快把他打发走也就是了。想到这里，神色松了松，道： “既然如此，柳兄怎不直接到我府上去？到是在这茶楼里请我喝茶，也不说明来意，叫我好生奇怪。”
小四道：“在下已经按着柳家给的地址去找过大人了，可惜已经人去楼空。”
顾采之面露尴尬，道：“因着不久才乔迁，还没来得及告知世叔。”
小四笑得讳莫如深，悠悠道：“柳老爷还托在下给大人带些东西，都是些家乡特产，以解大人思乡之苦。”
顾采之道：“世叔有心了，替我多谢他老人家。”
小四接着道：“顺便还要提醒大人一句，大人贵人事忙，见多了北京城里莺莺燕燕，可不要忘了与柳家的一年之约，就要到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讽刺，顾采之面色也变了变，道：“本官自然记得，不劳柳兄费心。”
“好，”小四懒懒地抬了抬胳膊，“大人记得就好，我也就放心了。那大人就交个信物给我，我好回去向柳老爷说明，我的话带到了。”
顾采之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心想这行商之人当真莫名其妙，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到能有什么信物，便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扳指脱在他面前，道：“这个就交给兄台带去吧。”
小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一把将扳指摔在桌上，冷笑道：“这算什么信物？顾大人连家中祖传的观音珏都可以不要，又岂会在乎这个？”
顾采之大怒，冷声道：“兄台这是什么意思？”
小四道：“若要带，就带了大人的官印去，等大人明年与柳家兑现了承诺，再原物奉还。”
顾采之眯了眯眼，道：“我看兄台并非是受了柳世叔所托来看望我，到像是诚心来找茬的？”
“你说对了，”小四敛去笑容，道：“我就是来找茬的，看看大人你是不是行得正，坐得直！大人若还想兑现承诺，就亲笔写下字据，假若悔婚，则禽兽不如，人神共诛，顺便印上大人的官印，让我带回去昭告天下，大人敢是不敢？”
顾采之冷声道：“本官乃朝廷命官，官印重如性命，岂同儿戏，让你随便乱盖的？”
小四挑了挑眉，“那大人就是不敢了？”
顾采之道：“不是不敢，是不会做这等无聊之事！柳兄若无他事，就恕本官不能奉陪了！”说完，他起身拂袖而去。
“慢着！”小四道：“大人是想让我在这里，把大人背信弃义，想要悔婚另娶的事嚷出来么？”
顾采之袍袖下的手猛地握紧，驻足转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小四看得出顾采之是怕了，这些读过圣贤书的朝廷命官最看中的就是名誉，何况顾采之任职礼部，这忠义诚信更是他为官的根本。如果有人发现他悔婚，拿出来大做文章，或者上书弹劾他，他的官位都有可能不保。
小四轻蔑地踢了一脚椅子，道：“坐吧。”
顾采之忍着怒火，一抖袍子坐了下来，道：“祸从口出，我劝柳兄的话出口之前，还是先掂量掂量，莫要惹祸上身了。”
顾采之这是在威胁他，小四当然也明白，他们这种商人，根本没本事和朝廷官员抗衡，现在也不是鱼死网破的时候。
小四道：“在下敢问大人一句，昨儿夜里，在顾府门前，那个大人为她执伞的女子，究竟是谁？”
顾采之心中明了，原来是被他瞧见了，难怪适才那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的。既然看见了，自己也无法辩解，心里盘算着不如多许给他一些银钱，安抚好他的情绪，再送出京城。至少不能让他在这里闹起来，影响了自己的仕途。
小四看着他犹豫的脸，心中轻蔑不已，他开口道：“大人若是想悔婚，就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与柳家的婚事作罢，从此解冤释结，各过各的日子。闻溪这样心性的女子，也必不会缠着大人。”
小四这次来见顾采之，本是易了容的，是怕自己惹火了他日后会给闻溪惹麻烦。此时两人离得颇近，忽略他脸上的长须，顾采之才发现他生得肤如冰雪，秀逸潇洒，年龄看起来并未比自己大上多少，听他如此维护闻溪，不由得心头火起，冷笑道： “阁下一口一个闻溪，叫得好不亲热。难怪会万里迢迢地跑来跟京城对我兴师问罪，恐怕早就盼着这桩婚事作罢了吧！”
“无耻！”小四大怒，猛地捏碎了手里的瓷杯，阴声道：“顾采之，枉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竟然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与闻溪之间清清白白，天地可鉴。明明是你背信弃义在先，反而把脏水泼在她身上，你还要脸不要？”
顾采之亦是怒火中烧，只是他自拘身份，也不好与小四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在北京城里，他的一言一行，都有言官盯着呢。
顾采之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四道：“大人还好意思问我想怎么样？现在是大人想怎么样。大人与柳家早有婚约，如今婚期将至，不管怎么个打算，也该明明白白给柳家一个交代。而不是这么莫名其妙地搬了家，连一丝音讯也不留。”
顾采之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件事做的不地道，只是他决定跟柳家悔婚，却没想好这事儿该怎么收场。一来他需得安抚柳家，不能让闻溪把事情闹大，二来又得让他们答应退婚，至少把他顾家的观音珏还回来。
顾采之沉着脸不说话，小四嘲讽地看着他道：“怎么，没脸回我的话了？”
顾采之怒目看着他，小四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对他更加充满了轻蔑，对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小四站了起来他刚要走，突然想起了闻溪临走前带给顾采之的方胜盒，此时揣在怀里，当真是重如千斤。
小四不自禁地碰触着怀里的锦盒，不知道应不应该交给他。这是闻溪的一片心意，她必定是满怀期待，希望她的情郎能够收到，能够如同她念着他一样念着自己，可想不到却是这样的结局。
小四僵在那里，不停地将锦盒拿出来，又放回去。他觉得顾采之根本不配得到闻溪的任何东西，他想着悄悄把东西留下来，再告诉闻溪他已经交给了顾采之就是了，可是他又怎么忍心欺骗她呢？
小四咬了咬牙，他终于伸手将方胜利盒放在顾采之的面前，道：“闻溪交给你的。”
顾采之接过，打开来一看，里头放着的，竟是他顾家的观音珏。
——八载春秋，冤仇得雪，良缘梦断，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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