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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我认 ...
我认为兰博这份新工作不错——稳定,待遇好,无需长时间和人接触,又有休息日。但孩子捕捉到的信息简单直接:
【乔尼又要走了,要住到很远的山里去。】
麦克斯反复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食物,把土豆变成糊糊,就这么别扭了一下午,晚上听完睡前故事时才问出了心里话:
“为什么要去那个塔?是我们家不好吗?”
“当然不是,”我搂住他,心中充满了怜爱,“这是份很好的工作。你可以理解为超级英雄有了自己的基地,可以保护整片森林。”
“可超级英雄都住在家里,”他不甘道,“黑蝠王总能回到Attilan,和美杜莎在一起。”
“兰博每个月底也会回来的。”我答道。
“那很久。”他说。
“不久。”我道。
“一年12个月,也就是说,整整一年,他才回来12次。”他反驳。
我轻拍着他的背,想使他尽快入睡。
台灯的亮光照着床头柜上他的蜡笔画——
歪歪扭扭的高塔下,站着一个深色头发的人。他的面前是凌乱的墨绿色线条,我想那代表浓密的森林。被森林隔开的,是一栋房子和一大一小两个金色头发的人。
这时,门发出轻响,我回过头,见兰博在门边站着。
“嘘——”我将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便隐去不见了。
待麦克斯完全睡着,我才来到楼下。
“睡着了?”他问。
“睡着了。”我坐下来,给自己开了一罐Schlitz啤酒,顺带递给他一罐。
“这味道不怎么样,”他呷了一口,道,“他们不该调整配方。”
“我觉得好喝。”我说。
兰博牵了牵嘴角。不知道在笑什么。
几罐啤酒很快喝完了,铝罐搁在桌上。
春寒料峭,家里还没有断暖气。喝酒让我有点热,于是解下披肩放至一旁的沙发上。
转头发现他在注视着我。
高低眉,半边轻微下垂的嘴角和眼皮,形成了有一点点撇嘴的独特的“不屑”表情。
“你的脸,”我用手虚指了一下,“这儿,有点不对称。”
“产钳。”他咕哝,但语意坦然,“我出生时,他们用产钳夹了我的脸,使一些面部神经坏了。”
也许现在过多的苦难早已冲淡此事,令他坦然,但我仍旧从含糊不清的声音里听见了过去的他——来自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对此事的回避。
就像长期因长青春痘烦不胜烦,即使成人后脸上再也看不见青春痘,可别人提起青春痘时,你的说话方式仍会不自觉地带出以前的微妙困扰,而事实是你早就毫不在意。
然而别人仍从这些小习惯里窥见了你的少年经历。
我不禁微微地笑了,望着他的眼睛说:“这很合时宜。”
“什么?”他回应。
只是回应。实际对这个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话题心不在焉。
而有些前倾的肢体语言却让我明白,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点什么不同的气氛,而他的心思在这气氛里。
“产钳,损伤的神经,它们让你更像你了。”我说。
“我?”他接着回应。
“对,你,”我轻声说,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触到了他鬓角的短发,“愤怒,刻薄,意志强悍,脆弱的你。”
话语像流水一样从心里隐蔽的角落倾泻而出。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刚捕捉到的气氛是什么了。
是这里的一点微妙的、暧昧的、亲密的……东西。他比我提前感知到了。
他比我想象的要更细腻。
“我想念你,兰博。”我闭上眼,触摸他并不饱满的脸颊,颧骨像山脊一样横亘在脸庞中央。“我从很久之前就想念你。”
Rambo,我最先熟练的英文词。
看VCD的与众不同的童年。
现在成了我与过去世界的联系——若隐若现的锚点。
他是否在看着我呢?
是否有流露出动容或者困惑的神态呢?
我一概不知。
完全忘了他的精神状态。
只知道他的下颌微微松开了,在我的掌心里卸了力。
脑海里有个微弱的声音说【这是酒精的作用。】
但当宽阔的手掌慢慢覆上我的后背,让我感觉到微微张开的五指时,那些残存的理智的声音也消失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样拥抱。
“……我也是。”他慢慢将我拉近,话语在唇齿间揉和。
嘴唇比我预期的晚半拍贴上,又早半拍离开。
郑重其事的节奏。
手指在我头发里慢慢收紧,又松开,再收紧。
经年累月与生存硬碰硬之后留下的轮廓微微发烫。
然而当身前的皮肤真正被他触碰到时,我却僵住了。
僵硬从每根骨头的空隙里灌进来,使我变得像个死人。
这不是我的感觉,这是属于真正的蜜儿格林,属于她这具身体的感觉。
这事会让这具身体,让她,让我,想起没有脚踏的产床,无影灯上映出床上的血和巨大的胎盘,嗷嗷待哺的婴儿……
这些东西像地下埋着的暗河,在刚才的亲昵中全部涌了出来。
我把目光移开,落在沙发的缝隙上。
那里有一道阴影,很窄,很深,像一条裂缝。
我从没和米屈走到过这一步,所以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会对亲密接触应激。
兰博很快觉察到了这一点,嘴唇立刻停在我的颈侧,没有再动。
“你在害怕。”他说。
过了几秒,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是在怕你。”
“我知道,”他松开我,退后一步,“这没关系。”
说完这句之后,他的嘴唇合上了。
没有再说下去,就像他很少在一段沉默之后填补什么。
我把手从他肩上收回来,攥住自己的衣角。
“麦克斯是个好的结果——”我犹豫着说道,“可是我才发现自己没办法和人——”
“我干不了这个事,兰博。”
“你不明白……”
“我这些年糟透了。”
“一觉醒来,我发现我认不出这个世界,身边还多了个孩子,可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我爱麦克斯,我真的爱他。我爱他超过这个世上的一切……可我还是想回家。”
【我想过“再次”自杀回去我的世界。】
“我曾经把不到一岁的麦克斯送给比利的父母……”这时我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抽泣,“直到比利实在忍受不了他整夜的哭闹又把他送回来。”
【不是我,也不是年少的蜜儿,先接纳了麦克斯。】
【是蜜儿的父母先接纳了这个婴儿。】
客厅里很静。兰博似乎动了动,是为了递给我一些纸巾。
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和他一起陪伴着我的啜泣。
他没有再贸然拥抱我。
“我想我能明白。”他说。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足以安慰到我,又补充了一句:“……我明白回不去是什么感觉。”
“我没回过家。”
“从越南回来以后,我没有回过家。”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拧出来,脸上有难以言喻的表情——比悲伤更钝,更久。
像一道结了疤的旧伤,伤者知道那下面的肉和别处的不一样。
“在二十五岁之前,我以为世界是道算术题,好像杀一个敌人,救三个战友,就是赚了。”
“但后来我算不清了。因为不管你做了多少,世界都不会因为你‘拿走’了什么而变得更好,只会变得更糟。”
他在地上坐下来,双手悬在半空。
这双曾经握过刀、扣过扳机、在泥泞里拖过战友的尸体的手……曾夺走多少人的生命。
我注视着这双手,上面的硬茧和伤疤直白地暴露在灯光下。
“你养育了麦克斯,这很值得敬重。”
他说。
“你给予生命,蜜儿。你和我是如此地不同。”
我愣住了。
在这句话之前,我从没有把自己和“给予生命”这四个字放在一起想过。
我只觉得自己是被扔进这具可怜身体的倒霉冒牌货。
连“母亲”这个称呼都不觉得是真的属于我
——我只是在扮演一个叫蜜儿的女人,替她养她的孩子。
但事实是,我和她一起做了这个世界上最普通又最不可逆的事
——让一个生命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眼泪在这句话之前已经干了一半,脸上绷着眼泪干了之后的一点紧涩感。
我的喉咙哽了一下。
像冰层变薄后,春天的水就在下面沉沉地涌动着。
我望着兰博。不知该如何与他分享我的感受,也不知道如何告诉他,他的话对我的意义。
而他只是背靠着沙发底座,闭着眼,继续喃喃道:“你买过面包吗?你当然买过面包。”
“在超市里。”
“我盯着那种袋装的面包,整整一排,不同牌子不同口味。”
“我就想不通,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种面包?”
“我在南的时候,有时候一块压缩饼干就——”他停了一下,把那个句子吞回去了后半截。
“然后有个女人推着购物车经过,看了我一眼,”他说,“她把她女儿拉走了。好像我是什么瘟疫。”
“我想过回一趟家。”
“我在路上走,想着我爸妈最好是在看电视,也许是什么娱乐节目,笑得很大声。”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但也更可能是关于南的报道。”
“我不知道我回去能说什么。
他的声音哽咽了。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你好,妈妈,我回来了,我在那儿杀了很多人。”
“他们应该怎么回答我?”
“没关系?或者——我们原谅你?”
“这不是正确的回答。”
“可倘若他们说我是个杀人犯,我会跳起来咒骂他们懂什么,除非他们和我一样受过那些罪。”
“所以我不回去了。”
“我爸爸,”他用手撑住头,“他从不同意我参jun。”
“他想让我照看家里的马场。”
“可是如果没这场战争,我又是谁?”
“天哪。”他发出一声呜咽。
“我回到美国的时候,也认不出这个世界。街道不一样了,人不—样了。”
“但你清楚不是世界真的变了,是因为你自己变了。”
“一个东西没变,可你看它的眼睛变了。”
我试探着靠近他,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那上面是湿漉漉的。
眼泪。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在山里的时候,我有想你。”
“你,麦克斯。”
“但更多的是你。”
……
我思绪翻涌,把手臂从他肩上滑下来,环住了他的腰。
他终于彻底放松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来,却又是克制的——像一堵墙倾斜了,但还留着最后一点力气没有真正压下来。他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呼吸落在我的头发上,一深一浅。
我们静静地依偎着,像两个刚刚穿过森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旷野的人。
暖气片里的水还在流,带着那点微弱的声响,像一个很小很小的秘密在这间屋子里循环往复……
第二天,我们像往常一样早起。
麦克斯还在为兰博要去守林而生闷气,沉默地坐在厨房餐桌旁,低着头不看他。
兰博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和复杂的解释。
他从挂钩上取下他的厚外套穿上,对着我说道:“我准备去看看通往瞭望塔的那条老路上雪化了多少。提前准备准备。”
麦克斯肩膀顿时紧绷了。
“有个副手会很好。”他故意实用的词汇道,“我来确定路线,评估路况。副手负责记录障碍物。”
“你愿意来吗?蜜儿。”他朝我使了个不易觉察的眼色。
“不,乔尼,”我心领神会地摇头,“我今天要上班。”
“好吧,看来我得一个人去了。”他“失望”地说。
麦克斯终于抬起头,眼睛里面闪动着被需要的光亮,以及一丝犹豫。“我可以去吗?”
“不行,甜心,”我吃了一口煎蛋,“那很枯燥,只有耐心的人才能去。”
“我很有耐心。”麦克斯反驳道。
“有耐心的人至少能够等待他的朋友到月底,并且不会因此生气,”兰博顺势道,“你能等我月底放假吗?”
麦克斯挣扎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滑下椅子。“我可以试试。”
“既然你很诚实,还在学着耐心,今天副手的职位非你莫属。”兰博道。
麦克斯克制住了蓝眼睛里可爱的兴奋劲儿。“有多远?”
“步行需要时间,”兰博画起了地图,“……这是侦查任务,只到第一个溪流拐弯。标记地点就返回……”
他给出了明确的边界,一个可以承受的距离,一个具体的任务目标,一次有限的探索。
最终,我安心地看着他俩前一后走出门,大人刻意放慢了步伐,配合着孩子小小的步子。
我知道,兰博不可能用语言说服麦克斯接受分离。但他用自己的方式把被动承受变成了主动参与。
他在试图教会麦克斯如何面对离别,不是消除,而是带着这份想念,一起往前走一段路,并承诺会回来。
太卡了,写了一个月,改了三天,才把这章写完。这章太难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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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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