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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大局为重 ...
余箫稍后招来韩冰,让她亲自询问关于寻找琼脂之果得到的线索。
韩冰一丝不苟详细作答。原来追冰靠着灵敏的嗅觉,一月前带着一队人径直往南而去。走到一半,人却都不知所终。追冰估计是失去联系之人,才凭雪狼的直觉在千里之外的历越腹地找到了受伤的倾瞳。最后的一封飞鸽传书,已在蒙族所在的万里沙漠,随信鸽飞回来的,还有一颗珊瑚颜色的琼脂之果。
余箫知道后自然令人密切关注关外动静。补充说蒙族商人近期赶了大量马匹进了沙漠,还有大量的兵械出现。历越这几年的生铁生铜供不应求,完全依靠堰丘的铜铁矿才能勉强维持国库存量。原以为是因为内战令货物水涨船高,现在看来则不然。
暗算余箫,招兵买马,铸造武器,蒙族的野心如斯分明。再联系枫林的一役,倒容易解释了。那时眼看两国争端将起,若是有人想要坐山观虎再收渔人之利,自然不肯令倾瞳擒了凌帝寇天造成一方弱势,而是要任凌帝与莫相斗个你死我活,再集中实力进攻孤立无援的历越。
倾瞳越听心头愈惊。历越虽被誉为三国之首,其实国力已大不如前。余承天晚年执政昏庸,加上皇室萧墙,内战才平,又遭逢水患,天灾人祸不断。现在便算历越上下能够万众一心,怕也难抵御兵强马壮的外族入侵。而邻国绍渊堰丘,却也在这十几日里大战不休,死伤惨重。
若他们的推断没有出错,蒙族大军真的有心进犯中原,到时候铁蹄践踏,不知如今的三国,除却一片焦土呼号,又能剩下些什么。
余箫见她紧锁了秀眉,温言安慰道:“事已至此,该来的也无法避开。小瞳,你的伤还没好。先养好身体,才有力气想办法。”
“我……”倾瞳细细咬牙,却挫折地摇头,青丝无助地在空气间轻拂,“只怕是好了也不顶用。皇兄,这一次,我想不出办法。”
“那也要先顾身体……”余箫从韩冰手中取过参茶,摆在雕花桌上,对倾瞳微微一笑,“记得么,你我初遇的时候,你弹指便帮我避过了杀身大祸。你曾说那法子很简单,只是我不曾想到。这次也是一样,近日发生的种种,看起来与蒙族脱不了干系,但是至少他们到此刻还不曾冒险起兵。那便证明他们还在试探,还有疑虑。无论如何,也许法子只在你我眼下,转眼便能柳暗花明。好了,乱则百事不达。你饮了参茶且歇一歇,我明日再来看你。”
这个时刻,余箫倒真的通达智慧,似一位大气君王了。不过他的自如,是因为他的放开,或者看透?
倾瞳心中却刹那间酸涩,不禁苦笑相望,“皇兄,若我们能齐心避过这场大祸,你还是要走么?”
余箫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关怀地抚了她的发,长指如水般包容,“我心已决。不过你放心,箫便算是无为的帝王,这次也不会丢下你一人应对难关。”
倾瞳还想劝解,忽然眸光一凛,厉声对门边轻喝道:“什么人?”
余箫随她视线看去,门口咔嗒一声,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迎着烛火一抬脚跨进来,“怎么,伤好了,有力气嚷了?”
阴沉的面孔没好气的话,却一瞬点燃了倾瞳的惊喜,“师父!”
死风老人,决不负百年来第一奇人的称号。不仅学富五车文韬武略,而且精通星象八卦,自创的武功心法亦独步江湖。若不是他二十年前忽然选择隐世雪山,如今怕早为哪国的国相重臣,或者干脆取王位而代之。
虽然他脾气古怪,极少稍加辞色,但他毕竟抚养倾瞳与魏风十余年,倾瞳的武功本领,见识谋略,也几乎都是他亲自传授,所以倾瞳一直视他如父。若不是一年前因为杜魏风之殇,倾瞳大怒于他的态度漠然,见死不救,决不至于跟他顶撞闹得互不相认。
这次师徒重逢,能冰释前嫌令倾瞳欢欣。死风对让她沉睡十日毫不心虚,用他的话讲,他只管治好自己的徒弟,其他的根本不干他什么事。倾瞳无奈之下,转而问他有没有阵法能震慑抗敌。
死风便直问:“是一群人,还是一个人?”
“如蝗的一群。”
“蝗虫最怕什么,自然就用什么对付。”
“可是,如果他们最怕的飞鸟虫药,一时难寻呢?”
死风还是面无表情,甩手冷笑道:“那就等着被蝗虫啃光。或者,拼死找到能吓退它们的东西,在来得及之前。”
死风离开后,余箫才道别而去。
他走到殿口,又回过身来,冲着里头静娆美丽的女子轻轻笑了笑,带着初遇时的腼腆温柔,“小瞳,你要多保重自己。”
倾瞳蹙了一下眉,莫名觉得他的话语太似道别之词,却就不肯直接作答,“晚了,皇兄休息吧。”
“嗯。我去了。”余箫点点头走出去。
倾瞳越发心中杂乱,辗转思索大半夜,天色微明才下了决心,草草收拾了预备出宫先回趟杜府。不想,倾瞳在灰蒙蒙的宫门外遇到了李娉,李娉娇衣怯怯倚在廊下的风里,手边拎着白瓷酒壶。一见到她,李娉似乎十分意外欢喜,秋波水漫,“杜姐姐……”
倾瞳这才记起还有一个回不得家园又嫁不得人的她。一时惋惜,又不便细说,她拉着李娉和蔼地笑了笑,“这个时候,妹妹怎么在这里,学会喝酒了么?”
“我想去探望姐姐,但是宫人们说姐姐在休息。”李娉微微垂下头,越发显得柔细,“李娉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所以在这里等,后来冷了,就饮了些酒。”
“傻孩子!”倾瞳不大赞同地瞅她,“记得么,你我曾是姑嫂。这里是我家园,也算是你半个家园。只是我这段时间一向忙乱,疏忽了你,娉儿不要怪我。”
“娉儿从没怪姐姐。”李娉顺着她的手势仰起头,有些凄楚地看着比自己高挑优秀的女子。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机会和时间,所以只能借着酒劲,一次将心中的话赶紧说出来,“娉儿只是怪自己的命。我爱上的,都是不能爱我的人。不过我不怨姐姐或是箫帝,你们给我的,哪怕不够,也是李娉从小到大唯一感受过的真挚。李娉只恨自己没有姐姐的魅力,所以永远无法靠近那个人的心。”
倾瞳一瞬面色微白,竟然无法驳她,只能轻叹道:“娉儿,你若不生在皇家,也许会幸福得多。感情的事,只能凭由自身,欢喜悲伤,都必须经历,却并非每一段努力都有结果。你可明白?”
李娉怔怔着倾瞳怜悯的面,良久,却哀伤抿唇,扑通一声跪在石地上,“到了今天这一步,李娉感激姐姐还肯真心以对。只是李娉现在还舍不得放弃,除非有朝一日,亲看他走上那条路,那时,也许才肯死心。今日李娉冒昧,其实是有一事相求。若姐姐肯怜悯李娉如今孤独凄凉,请……”
倾瞳听她细说,万料不到李娉会有这样的嘱托,迟疑片刻应了她的要求。倾瞳命宫人好生照顾酒醉的绍渊最后一位公主,才行色匆匆去了杜府。
杜君鸿原本满心欢喜,可对她的决定颇不赞同。听养女委婉将一切利害阐明,一代大儒不由握住她的手,欷歔道:“瞳儿,为父曾自私地希望,你能抛开一切从此平安幸福。看来你却选了最难的那条路,你这是何苦?”
“因为,爹爹教得太好。”倾瞳宽慰地望着慈祥温雅的养父,快些擦干了眼角的泪花,“倾瞳只是做必须要做的事。他们要争,至少需等到更大的外敌威胁消失之后。这一场战争也该停止了,女儿不过是做一个传信之人。我已嘱托韩冰连夜赶赴南疆驻守,密切关注蒙族的动静。还有……”倾瞳掏出一本绢布册子,上面写着一排名单,她递给杜君鸿,声气冷了些,“倾瞳必须即刻起程,没有时间多查证。这里头的人,爹爹且派人仔细查查,这帮蛀虫利用水患,欺上瞒下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查明了,该杀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你这就要走?箫帝那里,你如何交代?”
“这个……”倾瞳抚摸着身旁蜷着身体入睡的雪狼,摇了摇头,“我要是跟皇兄说了,他不会放我去的。也许,现在让我离远些冷静想想,对我们都好。”
她匆匆离开后,杜君鸿才对内屋的隔间轻咳了一声,“皇上,她走了。”
墨竹屏风后头转出个眉目温文的帝王,望着杜君鸿淡然抿抿唇,“大学士放心吧,有莫相在,她自然会安然无恙。”
杜君鸿望着他的面色,有几分不安地嗫嚅,“可是皇上您……”
“朕,也没事。”余箫看向她远去的方向,长长舒了口气,眸色变得几分清虚惘然,“朕,只要她欢喜……”
四匹骏马拉着便捷马车,正如飞奔向北方的战场。
路上才发觉,原来奔赴的心如离弦之箭,如此迫切。
倾瞳展眉望着天高云遥,忽然觉得空气都焦灼了些,于是对身边陪伴的伙伴挤了挤鼻子,“追冰,有个人,我带你去见他。”
一阵子,后头忽然传来杂沓的马蹄,倾瞳回望见到来人,赶紧命人停车。自己迎下车来,眸中难言惊讶,“师父,您怎么来了?”
依她多年经验,死风老人可不是个爱管闲事之人。
死风老人一拉马头,停下了风驰电掣的追赶。他居高临下瞥了一下徒弟,冷哼了一声,“我也不想来,但是箫帝答应给我那颗冠冕上的百年奇珠做药用,我就勉强跟过来看看你又在折腾些什么。”
堂兄的心,师父的心……
倾瞳一时胸中流暖,低首道:“师父能来,倾瞳很感激。”
“啧,我说了不是为你!”
百里之外,幽州之地。
因历越内战人事凋零,十几日间,这儿由乱草荒城变成了阴森的修罗坟场。
放眼望去,千里凝土,鸟兽噤声,只有一株孤单的高木被烧焦了一半,寂静立在平原上,好像是唯一的路标。
莫怀臣站在军帐外,微微翘首,白衣华然沉静如水。
刘慎之掀了帐门出来,脚步停在一丈之外,听得前面那人轻咳一声,也不回首,“有事?”
“大人,快入冬了呢……”刘慎之收了手中折扇,踱到与他并排,遥望着一片荒芜的战场,“绍渊水军不善陆战,若拖到赛思河上冻,恐怕对我军不利。”
“嗯。”
自古成王败寇,战争从来如斯惨烈。主帅之人只能绝情定疑,才能做出最为准确的判断。所以,无论眼前多少的赫赫凄厉,依旧只能无动于衷吧,只是一人之身,左右并承担着千万人命,个中滋味,又会是如何?
刘慎之不禁有些感慨,“大人以为,这场仗还需僵持多久?”
莫怀臣也不作答,却微微眯起眼,负手反问道:“这几日作战,慎之以为,凌帝此人如何?”
“他也算是战术奇才,彪悍亦不失谋略,是个难对付的敌手。”
“与本相比较呢?”
“这……”刘慎之有点迟疑。
“但说无妨。”
“凌帝比大人更加张扬悍勇,却不如大人的沉毅周密,是以双方终是旗鼓相当。但是……”
“但是?”
“但是,他比大人更有野心。”
莫怀臣淡笑着,“噢?慎之也认为他的心很大。”
刘慎之其人,从背叛梁王跟随莫怀臣开始,也一直与眼前这个睿智的男人打着哑谜,无时无刻不揣度主子的深意作为,很费脑子,却又十分具有挑战性。可惜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摸不准眼前这个人究竟想要些什么。他一时冲动,问道:“凌帝目标明确,是真想要这江山……而大人,慎之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不知大人能否明示?”
“说说看。”莫怀臣还是平易近人的神态。
“大人,为何不愿称帝?”
“称帝……”莫怀臣优雅笑了,“慎之以为,本相会是一个好的帝王?”
“大人才华冠世,这一点,慎之确信无疑。所以慎之才不解,以大人之能,若多一些决意,加上盈瞳公主的协助,必然早就能翻转乾坤,大人却为何迟迟未动?”
“慎之这般在乎本相的决定?那好,本相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莫怀臣声气微抬,一句安然的话如一记霹雳炸响,“如果称帝绍渊的人,并不是一个绍渊人,慎之能否接受?”
刘慎之手中折扇一抖,啪地落地,“大人,大人并非绍渊人?这是什么意思?”
莫怀臣平静视人,墨眸沉敛,“我本是历越将门后代,因要向历越皇族报复灭门之仇,才隐匿于绍渊。慎之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忠心绍渊的良臣谋士,你能否接受一个历越人,统治泽国绍渊?”
“这……”刘慎之看着莫怀臣,踌躇片刻双眉一扬,惊惶的神色变得坚定不移,“大人今日肯据实以告,足见终于将慎之视为自己人。慎之虽无大能,但并不偏执于地域之界。想当初大芙强盛,只是因为几代明主,中原一统百姓乐业。大人是否皇族,是否历越人都不紧要,只要能造福绍渊,甚至一统三国,便是世间最佳的君王人选。”
“噢?”莫怀臣诧异片刻,面色和缓了一些,擦身而过时拍了拍他的肩,“有慎之这样的有志之士,便算不是本相,绍渊也一样会强大富足。”
“大人!”
“仗还未打完,一切等到以后再说吧。一会儿若是来人,就帮我迎进来。我先进去看看病人。”莫怀臣说着走进了偏帐。帐中的男人听见掀开棉帘的闷声,从简陋的榻上转过脑袋,笑得春花生风,“怎么,又被刘慎之缠了?你怎么不干脆从了他?”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莫怀臣皱了皱眉,踱近了些。
对面那个漂亮得过分的脸蛋便挤在一处,“啧,真无情。人家要不是想着死前一定要见你一面,怎么会万里奔波熬着来到这里的?”
“偷我令符,假扮主帅出征。待你病好,你,柴青,鬼启,个个都难逃军法。”
“咳咳,你不要这么凶么。我有什么办法,你跑来这里守株待兔。当时又不知道那个丫头是死是活,明知她在历越人手中,我可不做忍到自己吐血,也顾着大局显示淡定的样儿。不过我也没丢你的人么,我的箫音可比你好,虽然内力比你差了那么一点点。”雁安偏了脑袋,比着拇指食指中间那道细细的小缝。
某人忍无可忍,“你可以闭嘴!”
“我为什么?等我死了,你想……咳咳,我啰唆,我都……咳咳……”雁安不断笑着,却咳出一口鲜血,控制不住身体的委顿。终于被人扶住,背心一股真气徐徐注入他体内,那个人似乎有点无奈了,“她就快来了,在那之前,你给我安分活着。”
“小瞳瞳要来?”雁安倏然双眸一亮。
“是。”
雁安开心得似个孩子,“她伤好了?想通了?预备甩了你这个肠子转了无数转的黑心汉,投入我的怀抱了?”
“她只是传信说有要紧的事,这两日便该抵达了。”莫怀臣的语气夹杂着淡淡欢喜,眉目间吹开一抹迷死人的柔。
雁安瞧在眼中,不由戏谑地偏头,“我说,你知不知道,一提到她,你是又喜又爱又愁又忧,像个思春的小姑娘。是不是害了相思病无药可医了?”
莫怀臣不禁好气又好笑,白衣翩翩一转,背着人的语气倒十分坦白,“是啊,再看不见她,恐怕真要出毛病了。”
“喂,这里谁要出毛病了,需不需要现成的大夫给瞧瞧?”一声脆音如黄莺出谷,刹那间令人精神一振。
屋里二人相觑一瞬,俱是惊喜扫向布帘。
空气凝了半刻。
风撩帘动,帘下青衣微摆,走进来一位风尘仆仆的绝色女子。
某言自己进来这章也是空地滴,这次更了有么?囧死,怎么抽得这么销魂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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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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