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过是非》漠野

44、第四十三章

　　当踏上江城的土地时，金文已经开始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懊恼。走在曾经熟悉的街头，他恍如一个游魂在寻觅归宿。心底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该去陈车的坟头看看，可是他还深深的记得陈车跟他说的话，“我永远不想再看见你！”
　　不知不觉中金文来到了曾经住过的地方，那里现在已是一片废墟，尘土飞扬，轰鸣的机械声让人头脑发胀。金文快速撤离，“家没了，他们会去哪里。”
　　金文又走了一段距离，头开始发晕，路过一个小区，看到里面有不少休闲用的石凳，便进去坐下休息。
　　放学的孩子正在这里戏耍，三五成群，你追我跑，金文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他和陈车。有一个小孩在跑过金文跟前后不停的回头看他，金文朝他笑笑。小孩扑通摔倒在地上，金文赶忙上前将孩子扶起来，把他抱到石凳上，微笑着问他：“小朋友，哪里摔到了，疼吗？”
　　小孩看着金文，“哥哥，你长的真好看。”
　　金文伸手在他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笑着说：“你以后长得会比哥哥更好看。有摔到吗？”
　　小孩站在长凳上张开双臂，“哥哥，抱抱。”
　　金文看着天真烂漫的孩子，将他抱入怀中，“回家好吗？你家在哪？”
　　小孩伸手一指，“奶奶在那边聊天。”
　　正在聊天的奶奶看到自家孙子被人抱起来，心里一紧急匆匆的赶过来，深怕那人是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奶奶还没走近就朝金文喊话，“你是干什么的，抱我家孙子做什么！”
　　孩子挣扎着要下去，金文便将他放下，孩子径直朝奶奶来的方向跑去。奶奶牵着孩子，走上前一把抓住金文，“你想拐带我家华华是不是，你个人贩子！”
　　奶奶这么一声大吼，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金文觉得很尴尬，忙解释。但人声吵杂，根本没人理会金文的说辞，一个大汉冲进人群揪起金文的衣领，挥手就是一拳。金文被闷声打倒在地上，小孩哭开了，“爸爸你坏，你打漂亮哥哥。”
　　居委会的小张接到电话说小区里来了个人贩子，她赶忙过来了解情况，路上顺便给管这片的警察雷梅霆打了个电话，她在老远处就听到孩子的哭声。
　　小张加快脚步，挤进人群，看到有个年轻人被打翻在地上，一旁华华的爸爸正撸着袖子。小张拦下准备继续动手的人，给正准备爬起来的青年搭了把手，看清人脸后心下一惊。
　　张悦将金文扶到石凳上坐下，安抚住躁动人群，摸着小华的头问：“华华，告诉姐姐你爸爸为什么要打这个哥哥。”
　　小孩还小，被刚才的暴力吓到了，说话时有些颠三倒四，“他拐卖我。……奶奶说的。……漂亮哥哥抱我，……我摔倒了，……他扶我。”
　　小孩话虽然有些颠倒，但还原了事情的真相，围观的人群四散而去，只留下小华和他的爸爸、奶奶。小张看到嘴角渗着血的金文，很是心疼。他开始给华华的爸爸和奶奶念公民基本道德规范。
　　金文抹了下嘴角准备离开，张悦叫住他：“金文，你都残疾还准备上哪？”
　　华华的奶奶一听见金文这两个字，突然跑上前搭住他的肩，“你叫金文，你认识陈车？”
　　金文被这突然一问问住了，勉强点了下头。华华奶奶则像捡到宝一样朝坐在亭子里歇脚的人喊：“陈家阿妈，金文来了！”
　　坐在亭子里的人站起来朝这边快步走来。
　　张悦让华华爸爸留了电话，随时赔付医药费，留下联系方式后华华他们家祖孙三代没趣的走了。
　　陈妈妈看清眼前站的真是金文，有些激动，向前跌撞了几步。
　　金文赶忙上前半扶着陈阿姨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张悦也跟着坐在旁边。陈阿姨流着眼泪，颤抖的手掌在金文的脸上缓移，“小文，阿姨对不起你。”
　　坐在一旁的张悦关切的对陈阿姨说：“陈阿姨，你要小心身体，你那病……不能激动啊。”
　　金文以为陈阿姨因痛失爱子才一时失态，可听了刚才那一句觉得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于是将陈阿姨拂在自己脸上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阿姨，你慢慢说，我在这里听着。”
　　陈阿姨告诉金文，当年金文遭围殴的起因是她将短信的事告诉了杜佳佳，还听从杜佳佳的计策逼着儿子跟金文绝交。三个月前陈车去上班的路上发生了车祸，送到医院时已经死亡。杜佳佳跟陈车结婚后，起先还有个做媳妇的样子，可是很快显露出大小姐的脾气，嫌这嫌那。陈车死后，做婆婆的被她赶出家门，孩子陈文简因早产，天生多病，也一并丢给她，说是做善事给他陈家留后。前不久她自己被检查出患了乳腺癌，心脏病。他越发觉得要不是当年自己帮着杜佳佳沆瀣一气，赶走了金文，现在也不至于无依无靠。
　　张悦听了陈阿姨的叙述为金文不平，朝她直哼哼，憋出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金文没有说话，只是紧握着陈阿姨的手。
　　陈阿姨抽噎着说：“小文，阿姨求你件事你能答应吗？”
　　金文点头，“您说，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
　　张悦插嘴道：“你傻啊，她要是让你带孩子，你养啊！”
　　金文瞪了一眼张悦，“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悦强压着怒火，不再说话。
　　陈阿姨被张悦这么一抢白有些说不出口，金文见她迟疑便宽慰道：“哪怕是真让我养孩子，我也会把他带大。”
　　陈阿姨听了金文的话，忐忑的心终于得到了些许缓歇。“我的病我自己清楚，我担心一旦我走了，文简恐怕……所以我想把文简过继给你。”
　　金文呆住了，刚才话虽这么说，可是真要把孩子交给他，他是万分不愿意。
　　金文推脱道：“阿姨，这样不好吧，你家就没其他……”
　　陈阿姨低声说：“我跟他爸很早就离婚了，他爸那边的亲戚早就断了，我这边就一个姐姐，他家里孩子多负担重，文简还体弱多病……”
　　“那你就好意思拖累金文，他不欠你们陈家，倒是你们陈家欠着他，当年那一顿差点把他打死！”张悦忍不住心中的不平，将话都倒了出来。
　　“我知道这样做很过分，小文”陈阿姨站起来，又跪了下去，“阿姨求你了。”
　　金文忙俯身要将陈阿姨扶起来，可是她卯足了劲死死的钉在地上。
　　“阿姨，你起来，我们有话好说……”
　　张悦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信心十足的说：“她是吃定你心软，你不答应，她是不会起来的。”
　　金文强忍着应下，“阿姨，你坐下，我答应你。”
　　陈阿姨起来坐在金文身边，“小文，谢谢你。”
　　“阿姨，你真的放心让文简跟着我？你知道我喜欢……”
　　陈阿姨牵过金文的手握在手里，“杜佳佳她不是个好媳妇更不是个好妈妈，而你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远处走来一个警察，朝坐在石凳上的人问话：“悦悦，你说的人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