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状元郎他心悦我》兰珈蕴

86、第八十六章

　　自在军医处诊出怀有身孕，池见果断地向周寒麟告了假，一人一骑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帝都。

　　她刚进江家的大院，众人都惊得不行，一个个看着站在门口的她，一时间都忘记了反应。

　　江夫人端着装药的篓子过来，看见她也怔愣片刻，而后阔步靠近笑道：“今年真是奇了，一大家子人居然都回来了，看来此次中秋佳节家中会格外热闹。”

　　“母亲，”池见抱拳行礼道。

　　江夫人径直拉了她的手，善解人意的絮絮道：“朝中有事，闻歌他进宫去了。”

　　池见点了点头，顺手接过她的药篓，搀扶着她上台阶，听她继续道：“西宁到帝都长路迢迢，一路上累着了没有？”

　　“回母亲的话，”池见会心的笑道，“不累，倒是您要保重身体，如今已经收了徒弟，这些重活都交给他们罢。”

　　江夫人两鬓斑白，眼角浮出细纹，看着比几年前更加慈祥了：“是，合该交给他们了，只是今天的活精细，我怕他们功夫还不到家呢，”说话间，已经到了江夫人的卧房，她拉住池见的手道，“快进来我帮你看看，西宁不比帝都安逸，又累又苦的，得好好看看有没有受什么伤。”

　　成婚几载，江夫人的习惯池见很清楚了，家中无论谁出远门回家，她都会细心的号脉查看一番才会安下心来。

　　池见没有丝毫抗拒，顺从地享受着医者家人的独特关怀，在江夫人对面坐好将右手递过去。

　　江夫人的神色起先还很正常，越切这脉越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看着池见含笑的脸道：“居然，居然是……哈，我这就让人熬安胎药去，不行！我亲自去。”说着她就要起身，池见叫住她，“母亲不急一时，我这才到家呢，满身的灰尘汗水得马上去洗漱洗漱，药就等晚些时候再喝吧。”

　　“好好，依你依你，”江夫人高兴得眼里泛光，叫人先去备热水，而后笑道，“哦，对了，你就快些回房洗漱吧，我去后厨叮嘱一番，你如今有孕在身，有的菜是万不能吃的，我现在就去看看……”

　　看她这样池见颇觉哭笑不得，谁都没想到素来温和的江夫人会有如此跳脱的一面，几乎是想一出是一出了。

　　江闻歌才出宫门就有家中人来接说夫人回来了，他顿时激动不已，连走了几步就迫不及待地跑起来，片刻后鞋子跑脱在后面，他一边笑着跑回来捡鞋子往脚上简单一套，一边让小厮快些跟上他。

　　小厮在后面牵着马，拖着沉甸甸的马车，如何能追得上他，眼见他还在前面不顾形象的快跑，下一刻人就没影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家中，还没跨过门槛，就随手拉住一个将要出门的下人急切地问道：“是夫人回来吗？”

　　那个侍女笑着点了点头，江闻歌得了确切的信息，就要急着去见她。

　　江夫人适时拦了他的去路，见他如此狼狈的情态顿时觉得自家儿子还真是将他父亲的脾气学了个足：“我告诉你啊，赶紧去将自己给收拾好了，不可冒冒失失地伤了池见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孩……孩子？”江闻歌被这一记重锤给砸蒙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江夫人看他这傻样就忍俊不禁，举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去收拾收拾，你自己也是通晓医理的，自己注意着些。”

　　江闻歌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回荡着两个字——孩子。

　　孩子？是小小的，柔弱的，池姐姐生的，孩子，哈哈哈……江闻歌大笑起来：“娘，我要有孩子了，我要有孩子了……哈哈哈……”

　　江夫人刚要说她知道了，这消息还是她告诉他的，江闻歌就又蹦又跳地离开，嘴里还连声喊道：“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

　　江策气鼓鼓地从外面回来，见江夫人站在那看着江闻歌的背影，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问道：“夫人怎么了？”

　　“没事，”江夫人扫了江策一眼，问道，“谁惹你了，怎么气成这样？”

　　“呵，还不是江聆这孩子给气的，”江策大吐苦水道，“他回家不乘车、不骑马，在街上撒丫子地跑，吓得我以为家里出了事，也跟着往回赶，哎呦可累死我了。”

　　江夫人风轻云淡道：“没事，就是池见从西宁回来了，闻歌他也将要有孩子了。”

　　“哦，回来了，回来好哇，孩子——”江策讶然，“你是说，咱们又要有孙子或是孙女了？！”

　　“是啊，你又要当祖父了。”

　　“好！”江策高喝一声，吓得江夫人一个激灵，她正要骂回去，江策就道，“夫人我得去给我孙子，不行，给我孙女买个见面礼。”

　　他说着就往外走，江夫人哭笑不得道：“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孙女啊？”

　　“我不知道啊，但我觉得一定得是孙女，孙女多可爱啊，你看老大家那两个儿子，太皮了……”

　　“池姐姐，池姐姐……”池见刚洗漱完，就听到了江聆的声音，听着他雀跃的声音，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闻歌一进屋就抱住池见道：“池姐姐，我们有孩了，我们有孩子了。”

　　见他如此高兴，池见也跟着开心：“是啊。”

　　江闻歌放开她，将她搀扶着坐下，随之蹲在她身边，将头靠在她的膝上：“姐姐对不起，怪我之前没有控制好自己。”几个月前他去西宁看望池见，当时他已经很久没见她，一时间情难自禁了。

　　“不必道歉小聆，”池见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道，“我们成亲三载，一直聚少离多，是我对不起你，我之前不想要孩子是害怕我不会照顾，是想先以军务为重，可现在我觉得我已经准备好了，所以没关系的小聆，我愿意。”

　　江闻歌没有立刻回话，两人就一起沉默下来，不过即使他不说，池见也明白的，他对她的爱，她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六个月后，池见的肚子已经挺大，即将临盆，江夫人就是大夫，又有生了两个孩子的苏有晴在，江闻歌倒是稍微放下心，可如果他的手还能用，他甚至想亲自给她接生了。

　　“不用担心，习武之人身强体健，不会有事的。”江策拍了拍江闻歌的肩膀，看他急得满头大汗，故作轻松道，“所以知道了吧，你娘生你的时候，我就像如今的你一样……”

　　屋内情况不明，偶尔只听得池见压抑着的痛呼声，还有江夫人和苏有晴让她用力的声音。

　　生子之痛真是池见以往所受伤之痛中最痛的一种，她痛着痛着就意识尽消，耳边的声音也慢慢远去，最后彻底昏迷不醒了。

　　还是熟悉的地方，这里却没有小黑猫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那位仙者。

　　仙者帮助过她，当初江闻歌失踪时，小黑猫帮忙联系上仙者，最后确定他还活着，她才稍微放下心来。

　　池见上前行礼道：“参见仙者，不知仙者的小猫去往何处了？”

　　“它快要得偿所愿修得人身了，”仙者疏离地看着她，“快回去吧，你是它的机缘，你要醒不过来，它也活不成了。”

　　“我这是又死了？”池见有些疑惑，小黑猫之前说上一次是最后一次到这里来了，可不知道怎么又到了这里。

　　“没错，”仙者没有绕关子，“猫生九命，一条助你重生，其余的因为各种原因也被消耗了，上次它告诉是最后一次是我骗它的，我若告知实情，它肯定不会同意的，”他看出池见的疑惑，“我要提醒你，如今就只剩下猫儿的一条命了，日后望珍重，你要是再死了就再无复生的机会了。”

　　说着，他的掌间生风猛地将池见推出屋外，她是在毫无准备之下被推出来的，在空中无助地挣扎，临近落地时只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耳边是仙者缥缈的声音——待会我会去接他。

　　再睁开眼睛时，她的一只手在江闻歌手里紧紧地握着，她正想冲他笑一下，却被腹部的疼痛生生扯回了思绪。

　　“姐姐不要睡，”江闻歌泪流满面，哭得声音嘶哑，“再坚持坚持，孩子就要出来了。”

　　哦，原来孩子还没有生出来呢，池见咬了咬牙，断断续续道：“小聆，别哭，也别怕。”

　　江闻歌浑身颤抖，痛心难忍：“对不起，对不起，以后再也不生了，对不起……”

　　“江聆！你给我闭嘴！”江夫人双手沾血，额头是满头的汗，她怒斥道，“吵什么吵！让你进来不是让你一个劲地打扰我们。”
　　江闻歌闻言一哽，咬牙闭了嘴。

　　他这时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可笑，池见从未见过他吃瘪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一笑势必要用力，如此孩子终于顺利诞下。

　　孩子在江夫人的拍打下哇哇哭出声，江夫人笑了起来：“将军心心念念的孙女是没有了，倒是又有一个孙子够他受的了，哦哟这孩子后脖颈上还有个胎记呢。”

　　苏有晴也看到了，笑道：“我看着像个小猫爪。”

　　“是了，我看也像小猫爪……”

　　她们笑得开心，池见却完全傻了眼，这孩子难道是小黑猫玄墨？！

　　江闻歌还握着她的手，离她也最近，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刻道：“娘，让池姐姐好好休息吧，她太累了。”

　　江夫人体贴地带着众人离开，听门开了又关，江闻歌才放心地问道：“姐姐怎么了？”

　　她刚要开口，外面下人来通传说有人上门来访。

　　这时候江闻歌哪里有心情会客，立刻让人去请父亲去见客人。

　　下一刻，本该还在大门外的人已经突然出现在了屋子里，转过身来俨然是那位仙者。

　　仙者说：“我来接他了。”

　　“不。”

　　池见想说的话被人截了过去，她惊讶地看着江聆，又听他说：“我只答应过你，你可以取走我的命，我的孩子任何人都带不走，哪怕你是神仙。”

　　这两人分明是认识的，看样子两人似乎还有一桩交易，池见无比地惊讶，但这时候不该问江聆，她盯着仙者：“他刚刚出生，太小了，我不可能让你带他走的。”

　　“看来你已经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仙者道，“他本就是我的徒弟，借你的机缘获得人身，也用自己的九条命还了你的机缘，所以跟我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们不会让你带走他的！”

　　“他本就不该是尘世之人，你们不该强留。”

　　池见怒道：“但他现在是我的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仙者叹罢一口气，在心里算了一卦，本想让这两个凡人妥协，没想到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哈，罢了，”他将双手背在后面，看着池见道，“你有大功德在身，孩子就暂时留于你们身边吧，十年之后我会再来接他，届时是他要跟我离开，你们没办法阻拦的。”

　　江闻歌冷哼一声：“那就十年后再说。”

　　“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仙者被江闻歌的语气给气笑了，“你就是这般态度吗？”

　　“我说了，要我的命你随时可以拿走，我身边所有珍视的，你想都别想。”

　　“哈哈哈，了然，了然……十年之后再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