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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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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除夕家宴,宫里所有的妃嫔,皇子皇女都来了,好不热闹,皇后看着底下的妃子照顾着自己的孩子心生羡慕,她转头便看到了皇帝,羡慕便没了,他是皇帝,而他的皇后是我,只有我才有资格坐在他的身边。皇帝注意到她的目光,问道,“皇后有何事?”皇后笑着摇了摇头,这是她一个人的小秘密,谁都不知道。
家宴过后便要放烟花了,皇后看着绚丽的烟火在空中绽放,皇上说,这是送给皇后的礼物,皇后开心极了,只是她后来才知道,那日边关传来捷报,她的哥哥打胜仗了。
除夕过后没多久太后便不行了,作为太后唯一的媳妇,皇后日日都在太后榻前侍疾,皇上前朝繁忙,作为他的妻子,皇后必须代替他尽孝,太后临死之前都没见到皇帝一眼,太后死死地抓着皇后的手“孩子,对不起,这么多年苦了你了,我也做过皇后,我知道皇后有多苦,他们造了个皇后的名头把我们架在那儿,就像个人偶,不能哭也不能笑,也不能有自己的情感,当年你可能觉得我心狠,非要赐死那丫头,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在成婚之初能独自拥有你的丈夫,只是那孩子不争气,若有来世,我可不要再做皇后了,皇后太累了……”
太后殡天后的第三天,后宫便传来颜贵人怀胎一月的消息,原来最终只有她一人还念着太后。皇后穿着素衣走出慈宁宫,看着宫门缓缓关上,原来无论你生前的地位多高,死后不过尘土一抔,无人在意,就连史书上记载的都是你的谥号,你叫什么,不会有人知道。
皇后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思考,她这一辈子到底算什么,皇后这个名头就这么重要吗,贤后二字压得她快透不过气来了。
第二年的夏天,皇后在给皇帝送梅子汤的时候听到皇帝对齐王说,“皇后确实是贤后,只是毫无生机,了无趣味。”
夏日炎炎,皇后却觉着浑身冰冷,她原以为,她的夫君即使不爱她,心里也是有一点点她的。可是原来自己在皇帝心中就是这样的,毫无生机,了无趣味。从小,她便被教导着如何做王朝的皇后,母仪天下,却从来没有人教过她如何爱一个人,如何去做一个妻子。她以为她将皇子公主当成自己的孩子皇帝便会多看她一眼,她以为她将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皇帝便会离不开她,她以为……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罢了。皇后不记得那日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她只记得她扶着贴身女官琳琅的手,看着皇宫四四方方的天空,身边的一切都在嘲笑她,笑她蠢,笑她傻,居然会对皇帝付出真心,帝王之爱,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她竟然妄想得到,她的前半生就是一场笑话。
压倒皇后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的宫女琳琅,琳琅是她亲手带大的,她以为那是她最亲密的人,谁知琳琅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的贵嫔,她还想着等琳琅年岁一到便放她出宫,给她许个好人家,谁知琳琅早已为自己选好路了,那天琳琅来请安的时候说,“娘娘,或许您觉得臣妾忘恩负义,但是谁人不想荣华富贵,这回就算臣妾欠你的,臣妾来世再还。”
琳琅终是没活得长久,她太扎眼了,这后宫中最容不下的便是这样的女子,没过多久琳琅便暴病而亡,皇后知道是谁下得手,但是她不想管了,她累了。
又过了很久,皇后发现自己有了白发,她才三十岁啊,这就老了吗?是老了,这几年后宫的嫔妃少了很多,当初一起在太子府的那几人便只剩下自己与贤妃了。后宫里的女人没了宠爱便会枯萎。皇上永远喜新厌旧,新人源源不断,旧人郁郁而终,除了自己,皇后,是没资格死去的。
皇后在午时去见了贤妃,贤妃坐在凉亭里喝茶,皇后好奇,“贤妃为何总是如此淡然,似乎这宫中一切都与你无关?”
贤妃喝着茶笑道,“因为我这个人自幼便感情淡漠,无情便没有烦恼,这么多年了,皇后娘娘想必也看穿了一些事吧。”
皇后看着杯中的茶叶慢慢舒展,“是啊,看穿了,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你陪着我?”
“唉,我可不想陪着你,我当初便不想进府的,是我爹娘硬逼着我的,那时候我每日都活的像油煎一样,恨不得去死了,现在好了,我爹娘都死了,我也自由了。”贤妃看着空中的鸟儿眼中流露出羡慕,“就是有一点不好,我一直想再去尝尝京城东街头的那家馄饨,那时候我下学后便会来一碗,那可是京城里最好吃的馄饨了。”
皇后也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儿时,想了一圈,发现自己竟想不到什么可以怀念东侧事,作为未来的皇后,她从下便被拘在家里,学礼仪,学女则,她想,她这一生好像有些失败。
五年后,贤妃也走了,皇后发现这么大个皇宫竟找不出一个可以交心的人,皇上身边倒是不缺的,皇后看着一张张美丽而又稚嫩的脸庞只觉悲哀,花一样的年纪被献给了可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还要讨好他,为了他一点点的爱斗得你死我活的,值得吗?
皇后知道,不值得,可是有什么用,就像琳琅说的,荣华富贵,谁不想要,进了宫,得了皇帝的青睐便是一世的富贵,谁不想搏一搏啊,即使自己面对的这个男人已经老了。
没过多久,皇后的哥哥反了,举兵直逼皇城,皇上冲进皇后的寝宫,求她去见见她的哥哥,让她哥哥放弃造反,皇后看着眼前这个发丝凌乱的男人,原来,老的不止自己一个人,想当初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呢,他那么懦弱,国门需要自己的哥哥守,朝政需要自己的父亲管,这样一个无用的男人只是因为生在皇家便能做皇帝,他凭什么呀?
皇后和从前一样扶起皇帝,柔声说道,“陛下,妾也不知哥哥会这样,妾对不起您,您先喝口水,妾会去劝哥哥的,这样不忠的事,做不得。”
皇帝听皇后这样说心便定了,他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皇后,朕就知道你是最贤惠的。”
贤惠?皇后都听烦了,“陛下,我们做了几十年夫妻了,你可记得我叫什么?”
皇帝一时无话,他刚要辩解,一股痛楚自腹中而出,他口中渗出鲜血,指着皇后,“你……”
皇后起身,“陛下,我叫楚婉,是你自幼时便定下的妻子啊,是为你操持了一辈子的皇后啊!”
楚婉起身,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回她感到这么畅快,“李嗣,陛下,我从下便与你定亲,从下便被你妻子这个身份束缚着,我不能哭不能笑,就像个人偶一样站在你的身边,凭什么!我也是人,我也该有喜怒哀乐啊,你连我叫什么都不记得,我为何要与你生同衾死同穴,我一大半的人生都被你蹉跎了,你为何会觉得我还会为了你这可笑的帝位去求我哥哥,我不愿,我不愿做你的皇后,我更不愿后世将我的名字与你并列,从此往后,史书上只会记载新朝长公主楚婉之夫君自愿禅位!你才是该淹没在历史中的人!”
李嗣睁着双目死了,他看似风光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楚婉看着李嗣的尸体,放声大笑,太畅快了,终于,一切的枷锁都没了。
楚臻进来时看到便是这样一个场景,他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双眼无神的坐在地上,想去扶她,谁知被楚婉一把推开,“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明日开始你便是皇帝了,这是你用你妹妹的人生换来的帝位,你可要守好了,从此以后我们就不要相见了,你没有妹妹了,我与这里也没有干系了,我想活得有血有肉,活死人一般的日子,我过够了!”
第二天,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东街头的馄饨摊子处坐了两个女子,“月影,这馄饨的确好吃。”穿着寻常妇人服饰的楚婉说道。
前朝的贤妃,如今馄饨摊的主人,林月影说道,“我可是磨了老板很久他才教我的,阿婉,恭喜你,重生了。”
楚婉看着宽阔的天地,听着街边的叫卖声,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