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黑夜的独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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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黑夜。
外面仍然灯火通明，纸迷金醉，有富商搂着女人坐上跑车，有明星在大屏幕上扬起标准微笑，也有流浪者被醉汉肆意殴.打。
人们熟视无睹，因为这里是东京。
有人在夜店里挥金如土，大手一挥只为博得某人一笑；有人衣衫不整的被推出暧昧的红灯区，嘴里骂骂咧咧的转头就被敲了闷棍；有人紧攥着工资，为了孩子买下橱窗里精致的蛋糕；有人赤红着眼，熬在老虎机前一天一夜，一瞬间体会何为地狱。
人们见怪不怪，因为这里是东京。
多么美丽的夜景，多么璀璨的外壳，可如若有人好奇，在这之下的会是什么呢？
只能说，这种人死的一概是很早的。
伏特加暗骂一声，在下一波子弹打来之前险而又险的漂移躲过了横在前方的障碍，来不及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就听见琴酒在后座重新换弹，冷冷道:“告诉基安蒂他们，五分钟之内准备好。”
——二人在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天台，绝好的狙击地点。
琴酒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伏特加迅速撇了一眼后视镜，那辆车仍然死死的贴着不放，时不时的骚扰更是令人心烦。
在这种废墟林立的地方开车实在不容易，更别提他们像被戏耍一样被几辆车追着绕了五六分钟，开了半天后甩开其他几辆，终于找到机会的伏特加迅速连摁两下耳机通知之后狠狠一踩油门，加速冲向那里。
又是几发子.弹打出去，后车的挡风玻璃已然爬上蛛网状的裂纹，坐在里面的人却挑衅般的打开了远光灯对准了保时捷。
墨绿眼眸被强光一刺，琴酒心中更是杀意翻涌。
老鼠，老鼠，又是老鼠。
哪怕那个叛徒刚刚被他亲手处决，也仍然平息不了他此刻的烦躁。
哪怕在挑人时慎之又慎，在没有获得酒名之前将他们当做炮灰，也仍然避免不了卧底们的渗透。
如同真的老鼠一般缩在阴暗的角落，一旦不备就会趁机过来啃食树根，直至倒塌。
琴酒一撇身旁——子.弹不多了。
按理说不会如此，他平时出任务常坐这辆车，哪里放着手榴.弹、哪里打开有几匣子.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游走在刀尖上的生活养成了他近乎精神病症程度的谨慎，甚至这几分钟经手的子.弹次数他的心里都有预估。
中间的座椅打开，这里本该还有三匣——外形没错，可他一摸就清楚不对。
一般的任务交.火程度不高，决定了这里的东西基本不会动，为了以防万一的琴酒自然也在这些子弹上留了个小标记。
很好。
琴酒微微眯起眼睛，里应外合。
为了这个任务，最近半个多月他的车在组织内部，尽管知道的人不多，但其实会被人动手脚也不奇怪。
谁有这种本事？
知道这个消息、避开所有监控、连平时常常不定时过来检查的伏特加都能躲开，老鼠偷偷叼走的不仅是子.弹，更是组织所谓强大外表下的阴影一角。
老鼠无处不在。
子.弹倾泻而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令他感到近乎冷酷的兴奋。
但无妨，作为栖息在这棵树上的隼，他要做的也只不过是一件事——
他拉开保险栓，将手.榴弹扔出去。
枪.支上膛，Top killer勾起一抹带着血腥的笑。
除掉他们。
——
基安蒂不耐的摁停信号器，在废旧的天台上开始组装狙击.枪，嘴里低声抱怨:“麻烦死了！Gin到底在搞什么？这么点人直接干掉了事不就好了吗？”
回答她的只有簌簌的风声。
“科恩？哑巴了？”基安蒂疑惑的回过头，瞳孔骤缩。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人。
更高的那个无疑是科恩，他本该是在为了在组装的她而望风，但此刻，他的喉咙处抵上了一把细长的刀。
而拿着那把凶器的人身形偏瘦，正饶有趣味的盯着她。
基安蒂下意识的拔出备用手.枪，心里已经狠狠的把对面挟持的家伙骂了个八百回。
战火余烬之后的贫民窟一无所有，这里是贫瘠到没有任何活物肯来的地方，情报组给了报告之后他们两个也查过，这一路连个鬼影都没，这家伙又是什么时候？！从哪出来的？！
想要成为一个狙.击手，优秀的身体素质是最基本的要求，她可不觉得科恩被这种突然出现的家伙控制住是所谓的巧合。
从走上天台到现在，她都没有听见哪怕任何脚步，再加上被无声无息控制住的科恩，这足以让她对面前这人打起十二分警戒。
“似乎意外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他的声音还带些稚嫩，但其中的玩味令基安蒂火冒三丈。
“你他妈是谁？”
“别这么紧张，女士。”刀刃又朝着科恩的脖颈推入了几分“我只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以为我会听？”
基安蒂拉开保险栓对准他，眼角凤尾蝶翩翩欲飞。
无论是偶然还是什么，竟然莫名其妙就受制于人这种事都足以让琴酒一枪崩了他们。
少年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似乎很是不理解她此刻的行为。
“果然还是直接靠行动吧？”他将刀刃缓缓挪开，在精神高度紧绷的基安蒂开枪前最后一秒——
将那东西扔到了她的面前。
基安蒂一愣。
然后他双手举起，弯弯眼睛从科恩背后走出来笑着道:“投降啦！”
——
已经能远远的看见天台的一角，伏特加却有些担忧。
这次行动说白了是因为跟组织有交易的国外垄断公司的成员被绑了。
其实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只有被绑的这位知道交易的货物密码，货款都打过去了，结果在这关节眼上出事了。
不论是刻意的安排，还是无意的巧合，反正朗姆是气的够呛，在跟那位大人联系的时候恨不得手机都摁穿。
在试图解救时，不知道是哪方派出的卧底被琴酒发现了。
五枪。
小腿，腹部，心脏，额头，最后一枪是他的左手。
卧底用那只手开的那一枪，正正好除掉了那位被绑的倒霉鬼。
那个人伏特加甚至常见，长相憨厚老实，平时也木讷不多话，办事麻利，在底层成员里面口碑不错。
可他是个卧底。
他到底是谁的人，又到底为什么要破坏这次交易，能想到的理由太多了。
至少，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他们现在的处境不容乐观。
伏特加握紧了方向盘。
他当时看着那个卧底的尸体倒下时，总感觉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耳机轻颤，基安蒂和科恩已经准备完毕。
于是他一踩刹车，黑色的保时捷停了下来。
琴酒推开车门，转身冷冷注视着从越野车上下来的四人。
三男一女，身上配.枪，其中为首的男人琴酒有点印象。
克劳恩.约瑟亚，出生北欧的雇.佣兵，二十岁开始雇.佣兵生涯，这几年顺风顺水，甚至不少大人物找他的队伍做过保镖。
这种量产的东西，约瑟亚家也好意思抬出来？
琴酒冷笑一声，他预估，自己三枪之内就能将这人射.杀当场。
克劳恩朝旁边人示意了一下，金发碧眼的女人走上前笑吟吟的道:“初次见面，Gin先生，闹了这么久我们两方应该都也累了，不如早些谈谈贵组织的诚意和赔偿金问题吧？”
琴酒没理她，只是从兜中掏出打火机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对方倒也不生气，仍然满面笑意的看着他。
烟雾缭绕，星火明灭间，琴酒漠然道:“你想怎样。”
“请放心，不会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的，毕竟我们这一行素来讲究「酬金即为忠诚度」，这笔钱总归也到不了我们手上。”女人巧笑嫣然，从身后的克劳恩手中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朝琴酒扔了过来。
“这是我们雇主希望拿到的金额和后续的处理计划。”
琴酒只是弹了弹烟灰，任凭文件袋闷闷的砸在地上，他仍屹然不动。
这是最无声的挑衅。
几乎同时，克劳恩三人拔.枪对准了琴酒，伏特加也抽出手.枪，两方对峙。
而在这静谧的风暴中心，琴酒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过一次眼。
“伏特加。”
“是，大哥。”
黑色皮鞋碾灭烟头，琴酒抽出伯莱.塔对准克莱恩，凛然杀意丝毫不掩。
“一个不留。”
砰！
于是女人胸口炸开血洞，神情呆滞地倒了下去。
——
两方的战力都自然不是吃素，但天台上的狙.击手如同锁魂的幽灵一般紧跟在雇佣.兵身后，只静待一个晃神便能夺走一人性命，再加上琴酒枪枪逼人，很快他们便落入下风。
克劳恩皱着眉头躲在车后，对剩下两人给了个眼神，出生入死的默契让他们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次任务目标怕是完不成了。
“对面有两个狙击手。”他深吸了一口气，捂住自己正在汩汩淌血的手臂“我们现在不占优势，找到机会就走。”
“克劳恩，赛琳娜……怎么办？”
“只能暂时先委屈她了，回头我找机会回来带走她，至少也要为她找个地方安葬吧。”
“要是目的找的不好，她说不定半夜跑到你家床头骂死你。”
三人喘着气笑骂了几句。
“那她哥那边？”
克劳恩一听这话，冷笑道:“把自己妹妹随便扔到这个地方的人，巴不得她早死。”
他最看不起这种人。
两人知道了他的意思，于是纷纷换弹准备撤退。
“克劳……”
“哎呀，怎么不继续聊了？”
那道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将他们炸起，三道枪口纷纷对准声音来源处——
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最多十三四岁，蹲在那里捧着脸，正用一副无害的表情看着他们，一双红瞳在黑暗中却如血月照映般诡异幽深，滑腻的蛇身缠绕脖颈，贴在他们耳边嘶嘶作响。
冷汗打湿了背后的衣服，哪怕刚刚的枪.战甚至都不如现在紧绷。
“说呀？怎么不继续了？”
“……你他妈是谁？”克劳恩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尾音甚至有些扭曲。
面前的这个东西太惊悚，太可怖，他甚至不愿意将其称为人。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如此害怕什么东西。凉气顺着脊椎往上扼住咽喉，他发现自己的枪口在颤抖。
少年眨眨眼睛，一副天真浪漫的口吻:“你可以认为……是对面的预备役？”
这么小的孩子？克劳恩睁大眼睛看着他。
雇佣兵这么些年，他见过的惨状数不胜数，人.rou.炸.弹、du.品交易、器.官.买卖，哪个他都见过。
可是他也有孩子，他无法漠视的是，这种罪恶为何要对孩子开刀。
“哎呀，别这么看着我。”他笑嘻嘻的道，“可是只有这样才能完成愿望呀。”
谁的愿望？什么愿望？要让这么小的孩子来牺牲？
少年看见了他的神情，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X:“禁止乱想！我自己跑出来的！”
他还想质问，却发现自己不仅双手，甚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不可能会这样！他瞪大双眼，此刻终于才迟迟的发觉有哪里不对劲。
“是的，”他在最后陷入昏迷之前听见带着笑的回答，“是毒啊。”
——
因为基安蒂的信息，当他们躲到车后，琴酒和伏特加就再未开.枪。
琴酒重新点了根烟，看向走来的两人开口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基安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的意思哪里是需要，分明是拿不出就干掉他们。
“Gin，有些意外的情况。”科恩说道，露出了脖子上的血痕。
琴酒眼神一凝，同为狙击.手的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科恩看上去有些难以启口，“说了你可能不信……那个人想加入组织。”
琴酒:？
看着琴酒一脸的「敢开玩笑就立刻杀了你」的表情，科恩叹了口气指向车子的方向道:“过去看看就明白了。”
伯莱.塔重新上膛，琴酒指着他眼神示意，看到科恩安然无恙，他才一步步走向车后方，抬枪一指，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倒下的雇佣.兵。
随后他看向坐在那里的少年，将枪口对准了他。
“大哥！”伏特加几乎心脏都要停跳，能无声无息干掉对面三个人的绝不是善茬，他仿佛看见两尊猛兽在面对面互相打量。
反倒那人没心没肺的向他们打招呼:“Hi！”
Hi什么hi！
伏特加几乎要喊出声。
琴酒叼着烟，垂眼看着他:“你想加入组织？”
“对哦，我很有用的。”他歪歪头看向琴酒，神色毫无变化。
“能力？”
“我会毒药，以及暗杀，”他拿出一小瓶紫色试剂，让它咕噜咕噜的滚到伏特加面前，“药理学这方面我是专家，就是这东西让他们昏倒的，不信的话可以回去找你们的人查查。”
碧绿的眼眸审视着他，红瞳带着笑意，却也毫不客气地与他对视。
两人之间沉默了近一分钟，伏特加在这近乎窒息的气氛中犹豫着将玻璃瓶捡起，准备回去查查。
嗡！
特殊的轻震打破了沉默，迎着两道压迫力十足的视线，伏特加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声朝琴酒说道:“大哥，是朗姆。”
——是来问他到底抓没抓到人的。琴酒收到了话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又扫了对面的人两眼，转身示意道:“把他们四个都带回去，不论怎样，查一查就知道了。”
伏特加认命地扛起一个人，看着地下几个一个比一个沉重的身躯，默默将视线投向对面:“……”
“哎呀，我可是等会儿马上就要被挟持的，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呀。”少年笑着把伏特加眼神给堵了回来。
不，其实不是指望你来着。
伏特加默默收回视线。
“少装神弄鬼！”基安蒂从雇佣兵的车子里面翻出了几根麻绳，干脆利落的将他的手狠狠一勒，枪指着他的太阳穴将人压走。
行嘛。
伏特加叹了口气，自觉的又拽着一个人的衣服走了。
一旁同样扛着人的科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
琴酒刚一回到基地，朗姆的电话就通过伏特加的手机打了过来:“Gin，抓到人了？研究所急着要这批货！”
“抓到了，不过能不能从他们嘴巴里撬出什么就不关我的事了。”
琴酒挂断电话，转身对伏特加说:“带去审讯室。”
伏特加连忙点头，刚想开口，就又被一通电话打断。
迎着琴酒杀人的视线，他连忙接起——是贝尔摩德的电话。
打开了扩音的手机传来贝尔摩德玩味的声音:“许久不见呀，Gin？”
“贝尔摩德。”琴酒皱着眉，明显对这女人烦不胜烦。
“别老摆出那副死人脸，要是没事我可也不乐意打电话给你的，听说组织里有了位小阿波罗，这可对我们神秘主义者不太友好，好几位同事过来跟我抱怨了。”
“阿波罗？”
“啊啦？你不知道吗？”贝尔摩德尾音上挑:“我还以为这是你跟朗姆专门找的，毕竟这种才能可不多见。”
琴酒看向蒙着眼睛、绑着双手，仍然满面笑容的少年，对伏特加道:“把那个阿波罗找过来，一起去审讯室。”
随后他转身离开，神色晦暗不明。
他可不信有这种巧合。
琴酒抚摸着伯莱.塔，这把枪在今日会否再次射出子.弹，还是个未知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黑夜的独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