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活不过高考》扛锄飞兔

3、阴魂不散 “这长耳兔

　　叶雨蘩僵着脖子，慢慢扭头看向对面——李淼正全心思投在王悦悦身上，一直在试图同她说话，两人都没注意到她这边。

　　倒是杜之言诧异地问了她一句：“怎么了？没找到想吃的吗？”

　　叶雨蘩勉强笑了笑，压下心中惊惧：“没，想问你们吃什么来着。”

　　她随意点了两个炒菜，又把菜单转到了杜之言面前。杜之言拿着笔想了想，帮李淼也做了选择，勾完后给了服务员。画了长耳兔的菜单就这么转递到了饭店服务员手里，再也没看到了。

　　叶雨蘩一顿饭蹭得没滋没味。

　　菜单王悦悦没看过，长耳兔子只能是李淼或者杜之言画的。难道那封匿名信也是他们两人中的谁写的？他为什么要在菜单纸上画下同样的长耳兔，是在示威恐吓吗？

　　结合这两个男生平日里的性格举动，叶雨蘩实在想不出他们会做出这种事。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真算起来，她认识他们也不过一个多月。若真是他们两个中的谁，那隐藏得也太深太可怕了。

　　晚饭过后，叶雨蘩是和杜之言回来的。李淼故意拖着王悦悦，让她错过了和叶雨蘩同一辆公交。

　　公交里的人太多，不知道司机师傅是要省油钱还是什么，连空调都没开。叶雨蘩心绪颇杂，神游其外。等从拥挤的公交下来，站在校门口实地时，才意识到自己晕乎乎想吐。

　　杜之言比她先下车，见叶雨蘩不舒服，让她等自己一会儿，转身就跑去了便利店。叶雨蘩没多想，她以为杜之言是要去买明日的早餐。现在她对李淼和杜之言这两人都心存怀疑，适当远离他们反而让自己更有安全感。

　　叶雨蘩正看着杜之言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冷不防听见身后又有耳熟的声音喊自己：“叶雨蘩！”

　　她回过头去，心里百味陈杂：“……许又权？”阴魂不散！

　　此刻傍晚时分，校门口的路灯早早亮了起来。昏黄的路灯将许又权周身浸染了温润的光泽，又把叶雨蘩的半张脸藏进了阴影。

　　她承认，少年的确很好看，光是站人群里，就比旁人都要亮眼些。叶雨蘩不动声色抿了抿嘴唇，想撤离原地。

　　“才回来吗？”许又权越走越近，最终堪堪停在一步开外，微微俯身笑道，“怎么你一个人？”

　　叶雨蘩还没来得及回他，杜之言已经买完东西回来了，他快步过来喊着：“叶子！”

　　叶雨蘩往他那边看去，杜之言拿了瓶酸梅汁和一袋薄荷糖：“给你的，吃点吧，晕车会好受些。”

　　叶雨蘩没想到他竟然是去给自己买的，没多犹豫便收下了：“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别客气了，这有什么的，”杜之言挠挠头，“你不也经常带东西给我们吃吗？”

　　许又权杵在一边，鲜有的被人忽视了。他打量着眼前两人，颇有些玩味地笑了笑。杜之言来时太明显的满心愉悦，他原来喜欢叶雨蘩？

　　“阿权！”突然又有人往这边来，三人闻声看去，那男生飞跑过来，胳膊一揽整个人就挂在了许又权身上。来人是许又权同班同学王奕，他同杜之言又是初中同学，当即又热络地锤了下杜之言胸口：“大杜！”

　　接着他又看向叶雨蘩，笑着打招呼：“你好呀美女，你是我隔壁班的吧？”

　　叶雨蘩笑了笑：“你好。”

　　她很少招架来自异性的搭讪，倘若是陌生人她会直接忽视，但王奕是隔壁同学，她便有些不知该作何回应才能显得不那么冷淡，于是气氛稍显尴尬。

　　但幸好王奕的关注重点并不在她这里，他比正常时的李淼话还多，转头就拉着许又权和杜之言说个不停。

　　叶雨蘩乐得清静。

　　她拧了下酸梅汁的盖子，冰镇的瓶口都是水，滑不溜秋。平常她都能拧开这种瓶盖的，但这次竟然纹丝不动。叶雨蘩下意识去扯衣服下摆，酸梅汁却被另一只手拿了过去，再次递回来时，瓶盖已经是松了的。

　　顺着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望过去，竟然是许又权给她拧开的盖子。他动作间太过自然，另外两人互相掰扯得火热，甚至都没注意到他手中的动作。

　　叶雨蘩看着面前举着酸梅汁的那只手，可能看了很久，也可能只看了片刻。她默不作声接过，喝了一口。入口冰冰酸酸的，压下了胃里的不适，一时舒服地竟忘了说谢谢。

　　几人没待多久，王悦悦和李淼那辆公交也到站了。

　　王悦悦似乎心情不错，不知道俩人后来又发生了点什么，但是到了学校后也就跟李淼分开了。她挽着叶雨蘩要回教室，李淼则是加入了王奕的胡说海吹大军，他二人从前本就玩得来，现在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叶雨蘩被王悦悦领走后，许又权没怎么听进去王奕他们的谈话内容。他望着叶雨蘩离去的背影，一向在外人面前清朗和煦的目光，却于这沉暗暮色中渐渐漫上阴影。

　　周日的晚自习没有特别安排，没有单科模拟考试业，也没有强制性的作业要交。叶雨蘩做题的间隙里发了会儿呆，随手便在草稿本上胡乱涂画。

　　周汝瞥见她画的东西，凑过来说道：“咦？你怎么也画兔子了？”

　　叶雨蘩回过神，愕然看着纸上的涂画，竟是跟菜单上一样的戴耳机的长耳兔。

　　“什么叫‘也’？”叶雨蘩听得周汝的问话，迅速抓住了字眼。

　　周汝拿笔往她草稿纸上寥寥几笔：“看，我也会画。”

　　她画的长耳兔子还戴了个草帽，而后她觉得不满意似的，又添了两笔，给兔子肩上扛了把锄头。

　　“怎么样？这套简笔画我练了好久呢，初中很火的，好多人都会画。”周汝说道。

　　叶雨蘩错愕，她高中之前都不在这座城市，初中毕业后，她妈工作调动，她也就跟着转学过来了，自然不知道这里以前都流行过什么。

　　“这长耳兔叫什么？”叶雨蘩问道。

　　周汝敲了敲自己画的：“扛锄飞兔，但是大家都喜欢叫它种地兔。”

　　扛锄飞兔，种地兔。

　　如果很多人都会画种地兔的话，那匿名信就不一定是李淼和杜之言写的了。叶雨蘩再问：“书店有这个画册买吗？”

　　周汝摇摇头：“市面没有卖，这是一级级传下来的，据说是由多年前白鹄中学某个非常优秀的学姐创作的。初中有传言说，种地兔画得越多，越有几率考上白鹄中学乃至全国前十的大学，所以很多人都画。”

　　叶雨蘩有些遗憾，她不是很确定匿名信上盖着被子睡觉的是不是种地兔。她现在不能把它画出来，在没确定匿名信是谁写的之前，所有会画种地兔的都有嫌疑。

　　“不过，”周汝神秘兮兮又道，“也不是没有办法搞到。”

　　叶雨蘩又燃起希望：“怎么说？”

　　周汝：“初中因为很多人信这个，所以有些学长学姐会从中赚钱，找印刷厂印了再卖给学弟学妹。”

　　叶雨蘩：“那你有认识的人吗？”

　　周汝神秘莫测一笑：“不巧在下正好搞这行，明天我送你一整套。”

　　叶雨蘩看周汝的眼神变了，真没想到看着文文弱弱的女生，背地里竟然经营着灰色产业。

　　“谢谢！”叶雨蘩一言难尽，“有版权吗？没有的话这行当你还是早点脱身吧。”

　　周汝摆摆手：“有分寸的，我只是卖自己的学习笔记赚点零用钱，画册附带送的。况且那位学姐说过，种地兔画册不接任何营利性合作，喜欢的可以自己复印了收藏或者送人。”

　　叶雨蘩这才点点头，拱手道：“多谢富婆，以后请多罩着我。”

　　周汝配合：“好说好说，我卖学习笔记养你啊！”

　　匿名信恶作剧的事情叶雨蘩暂且放一边了，她并不信信中所言，但心里又确实膈应。

　　若是让她找到了真正的凶犯，一定要让对方好看！

　　晚上九点下了晚自习。

　　放学后人多嘈杂，叶雨蘩收拾完东西就去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多数人会从教学楼正中间的楼梯下去，一是灯光较亮，二是走的人多图热闹。一些急着回家或回寝的人，则会从两侧的安全通道抄近路。

　　叶雨蘩却是往上走去六楼。六楼是空出的多余教室，她以前大扫除的时候去打扫过，那里搁置着废旧课桌，塞满了各种垃圾。

　　六楼整层都不会供电，到了晚上就乌漆嘛黑的，正经人不会往六楼跑。叶雨蘩就停在了五楼和六楼楼道的交界处，从口袋中拿出手机。虽然这时候这地方，撞到老师不太可能，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她深吸一口气，划到联系人“顾愉曼”，拨通了电话。那头她妈很快接了电话：“小蘩啊，这周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

　　叶雨蘩深吸了一口气，撇去心口对她妈过度掌控的不适：“手机没电了，下午在充电了。”

　　顾愉曼：“哦，那你回寝室了吗？”

　　叶雨蘩：“嗯，到寝室了。”

　　顾愉曼念叨：“在学校吃的怎样？钱不用省着花，吃饱吃好，才有精力学好。”

　　“嗯。”叶雨蘩闷闷的。

　　顾愉曼静默了一瞬：“你不是很开心？”

　　叶雨蘩没有说话，顾愉曼打破沉默，终于问出了今天这通电话的目的：“月考成绩出来了吧，我在家长群看到了你的成绩，不是很好，有找到原因吗？”

　　“小蘩，妈妈我学历低没本事，才被你爸这个负心汉看不起。那小三一家让他叶弘济走了青云路便从此抛妻弃子，从你八岁起就再没回来看过你，你甘心吗？小蘩你要争气，不要辜负了妈妈对你的期待。总有一天，叶弘济会后悔他当年的选择！”

　　顾愉曼又说了一堆类似的话。这么些年里，她总在叶雨蘩面前输出这些，叶雨蘩已经麻木了，只是单调地应着知道了。二十多分钟后，顾愉曼情绪稳定下来，没什么可说的了，就同叶雨蘩挂了电话。

　　叶雨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从小到大，每次只要自己成绩下滑，顾愉曼都会对她来一遍这般的思想教育。在顾愉曼眼里，学习成绩永远是最重要的，她这个女儿是不是真的开心她并不关心，只会每次例行公事一样敷衍几句。

　　同样的话听都听腻了。

　　以前的她还会因为顾愉曼的话而战战兢兢责备自己，而现在，她只是越发感到烦躁和不被理解。上一辈的事，为什么非要她来承受，叶弘济跑了就跑了，顾愉曼却还死守原地近十年，固执地认为他总会回心转意……

　　叶雨蘩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尽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