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驯养札记》撷影

55、枫叶

　　这是一场豪赌。

　　青黛曾对谢鲲有过无数次的温柔缱绻，不过是为了迷惑他，让他落入她的陷阱，可天不遂人愿，她从未真正卸下他的防备。

　　而此时，她真正感受到他开始动摇，甚至开始沦陷。

　　人总是有弱点的。

　　谢鲲也不例外。

　　她纤柔的手指轻轻托着他的脸颊，檀唇轻轻覆上去，一点点湿润他干涩的薄唇。

　　“别惹我...否则...”谢鲲微有嘶哑的嗓音，低沉地回旋在青黛耳边，是带着宠溺的警告。

　　“否则王爷会怎样呢？”青黛微微勾起唇角，面容蛊惑人心。她从未像现在这般笃定，谢鲲被她深深地吸引到无法自拔。

　　重生后她曾带着侥幸，妄想能够凭借着前世的经验，驾轻就熟地要了谢鲲性命。付出惨痛代价后，她才明白犹如她曾相信自己能用容貌迷惑他那般，她当真是大错特错。

　　反倒是曾经她从来不敢想的一种可能，让她有了意外收获。秦之意的出现，让她清楚地知道谢鲲害怕失去她，为了她他甚至可以孤身涉险。救回她后，即便负伤也是如此淡然平和，甚至是欣喜。

　　青黛想起当年与宋祁在兰台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时候宋祁曾在山上采药时受伤昏厥，整整两日青黛才将他寻到，她远远见到他平躺在草丛之中一动不动，她以为他死了。

　　待她发现他还活着的时候，便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平和。正如此时的谢鲲，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青黛微微卷翘的睫毛触到谢鲲的鼻翼，若有似无的扰动让谢鲲心乱如麻。

　　“你知道的，我经不起你这样撩拨...”谢鲲的手轻轻地揉捏青黛的肩膀，眼神晦暗不明，他知道她有意挑衅故意引诱，却猜不透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她此时的温柔与主动，当真是因为方才他救了她？但他了解的青黛，怎么会这么乖呢？她定是在编织一张美丽又柔软的网，将他引入其中，让他再不能脱身…

　　这些思绪在谢鲲的脑中忽闪而过，在青黛越加主动的纠缠下，他再也无心思考。

　　温柔陷阱又怎样呢？

　　他一直想要征服她，想让她臣服于他，他耗费所有心思和手段，也只能将她禁锢在身边，即便她表现得乖巧柔顺，可他又如何不知她心底的不甘？

　　今晚所发生的这一切，原本让他怒火中烧。倘若她被伤到分毫，他不仅不会放过掳走她的人，还必定治那人灭九族的罪，绝不放过。

　　可此时他却生出一种因祸得福的意外之喜。倘若英雄救美对她有效，他倒是不介意自导自演几次。

　　“王爷身上有伤...得好好休息...”青黛在谢鲲耳边呢喃，湿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垂，分明是在劝阻他，却莫名勾起他心里一团熊熊烈火。

　　“不过一点小伤，并不能阻止本王分毫。你若再如此...”

　　青黛伸出手指轻轻摁住谢鲲的薄唇，眼中满溢着淡淡的哀戚：“谢鲲，你为什么不杀我？还要舍命来救我？明明我一直想要杀你...”

　　谢鲲抿唇轻笑，带着几分自嘲。

　　所以是为什么呢？到底是什么让他不顾众人反对，偏要将一个刺客留在身边，还对她用情至深？

　　谢鲲自己也曾好奇，是因为她的绝世容貌吗？可他也曾见过许多美貌不逊于她的女子，却从未被这般吸引。

　　也许是因为她的舞姿太过柔美动人，以至于前世她为他献舞后，脑中便时不时回想起她的倩影，让他在无法入眠的午夜辗转回味。

　　他原本的确这样认为，可直到前世青黛死后不久，谢逸为了让他开心，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同青黛长相有三分像，跳舞有七分像的女子之后，他便知道，即便有更美的舞姿，只因不是她所跳而显得毫无意义。

　　没人能取代她。

　　谢鲲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黛儿，我从不相信天意，更不相信冥冥之中的早有注定。但遇到你之后，我才体会到天意弄人。谢氏必将统一天下，周边小国迟早会被收复，谢氏灭了风息国，而你偏偏是风息国的公主。”

　　他的话似乎刺伤了青黛，勾起了她潜藏在心底的疼痛。

　　“你对我有心结有忌惮…甚至有杀意，”谢鲲略微顿了顿，“我也曾想过杀了你，真的。”他苦笑，拇指在青黛的手背来回摩挲，带着无穷无尽的浓情蜜意，“可随着与你相处的时日增加，我发现自己再也做不到了。反而想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谢鲲，我会的…”两滴晶莹的泪珠从青黛的脸颊滚落，砸在谢鲲的指尖。

　　“又哭了？我刚把你捡回伽蓝园之时，你总是哭哭啼啼装可怜求怜悯。怎么？现在又要故技重施？”谢鲲一边为她擦泪，一边怜爱地调侃她。

　　“黛儿只是感动罢了。”青黛敛容，揶揄道，“王爷还说呢，你不知道那时候你有多吓人，扒了银雪的皮，还逼黛儿亲眼目睹烹人…那时候黛儿是真的惧怕王爷…害怕自己哪天会被扒皮抽筋…”

　　谢鲲笑得爽朗。

　　“虽然在猎场见你之时，颇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当时怀疑你是刺客，所以那般吓唬你，不想你竟能咬牙扛过来，倒比我预想的胆大许多。”

　　谢鲲说罢又是一笑，“不过你这小丫头片子，都敢只身前来刺杀大兴朝的摄政王，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我以为前世王爷恨极了我，所以才赐我毒酒…”她低声细语，终于挑破这个蓄积已久的脓包。

　　林中冷风吹过，本就衣衫单薄的青黛忽觉一阵凉意，随即打了个冷颤，又朝谢鲲身边靠了靠，像一只寻求温暖的野猫。

　　“黛儿，”谢鲲捧着青黛的脸，深情地凝望着她，“那杯酒，在我递给你之前，被调换过。即便是前世，我也并不想伤你性命。那杯酒，断送了你的性命，也让我自责愧悔终生…”

　　“原来是这样？”她颤抖，不敢相信。

　　“那时宋祁和欧阳端已死，我何必再对你赶尽杀绝？再说倘若我要杀你，大可以直接动手，何必费这心思兜圈子？”

　　所以这一切都是误会吗？

　　原本长在青黛身上成百上千根尖尖的刺，顿时柔软了起来。

　　“王爷，对不起...”青黛伏在谢鲲的肩头，抽抽搭搭地道，“可下毒之人又是谁呢？”

　　“尚未可知。我重生后丧失的记忆，想必也同那人有关。我定会将真相查出来，给黛儿一个交代。”

　　青黛点头答应，她并不想在此事上纠缠不休。既然谢鲲给了她一个解释，不论这个解释是否合理合心意，她都会照单全收。

　　她从未这般乖巧，谢鲲心满意足地将她搂在怀里，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接触，都让他想入非非神思荡漾。

　　“王爷，前世之事已然铸就，不能再更改分毫。这一世尚且来日方长，黛儿愿意放下仇恨，同王爷长相厮守，弥补前世过错。“

　　谢鲲格外动容，他所期待的场景终于在这个林鸟惊叫的夜晚实现。

　　“那我们的婚事，你这算答应了？”

　　青黛巴巴的望着谢鲲，嘴角噙着笑意，打趣道：“手握大权的摄政王要娶，小女子又怎么敢不嫁。”说罢故作一副委屈神情，扭开头不看他。

　　“你先前那般执拗不肯服输，我知晓你是不得已才屈服。可在我心中，还是希望黛儿是心甘情愿嫁给我。”

　　林中群鸟振翅，弹落的枯叶在风中飘飞，一片黄绿的枫叶从青黛眼前飘落。

　　“黛儿从前被仇恨迷惑了双眼，也从未深想过时局的发展。在王爷身边许久，黛儿终于明白，即便王爷并未灭掉风息国，待当今皇上长大成人后，也会继承先帝遗志，将周边的小国收归谢氏王朝所有。析氏已然穷途末路，迟早都会与风息国一同消失的。只不过早晚的区别。”

　　“黛儿前世最伤痛之事，便是害死了哥哥和师傅，师傅曾救过我的性命，哥哥照顾黛儿十几年，他们二人都是黛儿的救命恩人。所以黛儿重生之后，便格外想保护他们，护他们周全...除此之外，黛儿再无所求。”

　　“如今王爷已经高抬贵手，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还为哥哥安排了极好的婚事，黛儿心愿已了感激不尽。”

　　“黛儿愿意同王爷成婚。化解风息故国与大兴朝之间的仇恨。”

　　谢鲲忽略青黛的声音格外悦耳舒心，他半信半疑，待青黛再说了一遍后，他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随即又忧心她反悔起来。

　　“既然黛儿心结已解，那我们的婚事便可悄悄提前，同宋祁的婚事一起办可好？如此也算喜上加喜。”

　　青黛愣了愣，旋即微笑道：“可距离哥哥的婚事不足半月，这可如何来得及？”

　　“那又有何难办？再说宫里可有足足的侍女太监可听凭差遣。”谢鲲捋着青黛的碎发，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你是未来的摄政王妃，不必操心这些琐碎的事情。”

　　青黛握住谢鲲的手，一本正经地回他:“一切都听王爷的，只是…侧王妃向来待我极好，况且样样出众远超于黛儿，品行又极好。黛儿不想越过侧王妃，还请王爷不要让黛儿做王妃。虽然侧王妃并不介意这些虚名，可朝中人多口杂，定会议论王爷不重视侧王妃和余太傅，如此又要生出许多闲言碎语，让王爷徒增烦恼，黛儿不愿王爷烦心。”

　　“经历两世波折，如今哥哥与师傅都能安然归去，黛儿便只想默默留守在王爷身边。王爷，好不好？”

　　纵使青黛这一席话情理皆通，谢鲲也并未听进心里，他决定好的事情无人可改。

　　“说了这许多话，可累了？”谢鲲侧身看青黛，拦腰将她抱在怀里，动作娴熟轻快，倒是将青黛吓了一跳。

　　青黛见他眉眼带笑皓齿微露，颇有几分挑逗她的意味，她扯着谢鲲的衣领攀上他的宽大的肩膀，薄怒娇嗔道:“王爷伤口的血才止住，还是静养为宜…唔…”

　　“分明是你方才先引诱…”

　　谢鲲猛地一下附上她的唇舌，让她再说不了话，只能吚吚呜呜承受，无力挣脱也不想再挣脱。

　　风声与洞内旖旎声响在冷夜深沉之际渐渐平息。密林恢复阒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