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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如同被打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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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光斜斜落下来,映得他满身狼藉。郁喧洲就那般静静躺着,如同被打碎的玉。
周身的灵力涣散,往日那股慑人的寒气尽数消散,余下的只有漫无边际的荒芜与颓丧。
陆苕玉在一旁看着,竟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原本郁喧洲受伤如此严重,慕容郃提出要让她随同他一起,立刻将郁喧洲送回宗门治疗。
但是陆苕玉身份尴尬,即便有那块木牌,进入千仞宗也很容易露馅。于是为了不暴露身份,她谎称抚州城有一味神药能塑经造骨,可以让郁喧洲在最短时间恢复,执意要回抚州城。
慕容郃不疑有他。
他心目中师妹熟读药经见识广博,对师弟又情深义重,此刻提出的建议自然是为了师弟好,所以很干脆地便决定赶回抚州城。
但抚州城距此足有千里。
慕容郃的传送符全留给了郁喧洲,此时他昏迷芥子袋打不开,而陆苕玉的传送符一张不剩的全被那慕蕖薅走了。
那怎么把郁喧洲带回去?
慕容郃先是提议他背着师弟回去,但郁喧洲内伤极重,随意动作担心伤势会变得更严重。权衡之下,他唤出了昆吾剑。将郁喧洲妥善安置到剑上后,两人便急急往回赶。
等到了抚州城,城内百姓早已被郊外钦天监的动静惊动,人心惶惶。
傍晚又见那丞相夫人重伤被送回宓府,想来定是同妖怪有关。
一时间街市之间流言纷起,人人面露忧色,生怕那逃亡无望山的妖怪又回来。
为了稳住民心,汝阳王贴了告示,称千仞宗已派人前往诛杀黑猩妖,不日将重归安宁。
百姓却依旧惴惴不安。
而此时,终于得见郊外有修士御剑归来,虽一人身受重伤,但为首的那位道袍纤尘不染,松姿玉骨,一身仙风。周身云气缭绕神情寡淡,更似月下孤鹤,超然尘俗。
众人皆识:这位便是千仞宗的掌门首徒慕容郃!
城中流言纷起的阴霾一朝散尽,街巷之中人声鼎沸,家家户户争相涌入长街,挤满了道路两侧,万民拥戴。
陆苕玉听着周围熙熙攘攘的声音,看向剑上的郁喧洲。
明明只是静静躺着,却透着一股濒临溃散的破碎感。
良久。
陆苕玉指尖微动,灵力溢出,用迷幻之术悄悄罩住他的脸。
……
等到他们赶回悦来客栈,虞瑶收到陆苕玉传音符消息,早早在门口等着。
远远的,她便看见陆苕玉满身风尘狼藉,灰土土的,活像一只流落街头、受尽磕碰的流浪小猫。
“师妹。”虞瑶跑过来一把抱住陆苕玉,眼眶通红道:“还好你没事,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愧疚死了。”
说着她又轻轻锤了下陆苕玉的肩膀,咬牙低声道:“日后休要再被情爱迷了心智,性命为重,这般险事不可再做。”
虞瑶的担忧情真意切,陆苕玉来修真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善意,她心口暖融融的,很感动地点点头,刚要开口说什么,虞瑶却又碰了下她的手臂。
目光落到她身后的慕容郃,虞瑶道:“大师兄,我师父来了。”
起初苍元收到虞瑶的消息,是不打算来的。
虞瑶性格向来骄纵,受不得半点苦。此次奉命来抚州城监巡,旁人都以为是她恪尽职守,实则她若不是提前打听到慕容郃此次也会在抚州,根本不会接下这趟差事。
这才不过几日便传音说遇到了危险,她只以为是虞瑶又闹起了小脾气,本不打算理睬,正好想到前些日子抚州有报逃走了一只妖,处理完手头的事后她才不急不慢地赶来。
不成想来的正是时候。
……
铅灰色的夜幕铺展在天地之间,天边晕开浅浅的墨蓝。
给郁喧洲治疗足足用了一日的时间,苍元长老才将他断裂的经脉重新接好,细细填补了丹田里的裂痕。
“此番他醒来也需好好修养,短时间内不可再动用灵力。”苍元长老起身道。
陆苕玉守在床侧点点头。
相较郁喧洲她受的伤就很轻了,基本上都是皮肉伤,包扎休息了一日后已无大碍。
慕容郃也在一旁等着,闻言上前一步问道:“长老,那师弟何时能醒?”
苍元长老摇摇头,也不确定:“短则几个时辰,长则数日。看他的意志力如何。”
榻上的郁喧洲面色苍白,唇瓣失了血色,胸膛只有微弱平缓的起伏,静静陷在昏迷之中。
慕容郃思忖着,道:“既如此,不如将师弟送回宗门静养?”
这抚州城实在诡异,锁妖塔里逃出的妖竟同渡业宗有关联,还有那强悍的灵虚妖,不知名的杀手,怎么想师弟在此处都十分危险,倒不如回宗门去。
屋内烛火噼啪的轻响,郁喧洲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手指似乎动了动。
陆苕玉目光无意间扫过床榻,瞳孔微缩。
“……大师兄。”她忽然开口道,“郁师兄的伤势不适合那般长途远行,不如留在这里吧?正好苍元长老也在,如若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救治。”
苍元长老在一旁听着,缓缓颔首,赞同道:“她说得有理。喧洲经脉方才重续,丹田裂痕刚补,一旦灵力动荡先前的治疗便会前功尽弃,甚至伤得更重,留在此地修养稳妥许多。”
得到她的支持,陆苕玉松了口气。
接着道:“我可以留在这照顾郁师兄。待他情况稳定再做打算。"
听到她这般周全的提议,慕容郃不再多言,只极轻极缓地向她点了下头,便随着苍元长老出了房门。
榻上的郁喧洲依旧双目紧闭,方才那一点指尖微动之后,再无别的动静,只有烛火摇曳,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又是一夜。
窗棂缝隙间漏出清晨微凉的微光,漫入屋内,陆苕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脖颈因为伏睡有些酸僵,她下意识微微仰头,向后舒展。
结果视线毫无预兆,撞进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
郁喧洲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身子依旧没有动弹,安安静静地躺着,半边身子陷在床褥之间,周身还带着大病初愈地孱弱,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瞬不瞬地凝着她,不知已经注视了她多久。
陆苕玉动作猛地顿住,方才还蒙着困意的脑子骤然清醒大半。
距离极近,他眼底惯有的阴郁寡冷近在眼前,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你醒啦。”陆苕玉率先开口,满脸关心道:“醒这么早吗?身体可还有什么不舒服?”
郁喧洲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又缓缓向下,看向被她压着的手臂。
血脉阻滞的钝麻感顺着骨头一阵阵漫上来,腕骨微微发僵,他却没有立刻抽开。
“这还早?”他语调淡淡,没有多余的起伏,道,“我已闭目修炼了数十个小周天。”
郁喧洲自知体内经脉有损,运功极易加重伤势,所以不曾打坐,只是凝神以意念牵引灵气在体内循环运转,丰盈滋养受伤的经脉。
刻苦修炼的日常罢了。
“倒是你。”
郁喧洲瞧着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眸子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朦朦胧胧,鬓边碎发乱糟糟地贴在睡得泛红的颊边,方才枕过的地方也还留着浅浅的压痕。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睡到此刻,我倒以为是阁下受了重伤。”
“天呐!”
闻言,陆苕玉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两下,望着他的眼里满是失望:
“我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她道,“你伤得那么重,我耗掉大半灵力,才替你修补好经脉。怕你出事还特意守着你,一整晚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的,后面天亮了你情况好转一些我才稍微眯了一下下,你怎么不感恩给我点灵石符……”
“——陆苕玉。”
还没等她完全图穷匕见,郁喧洲已经语气平静地开口打断。
被压得麻木的手臂还残留着钝麻感,他道:
“我是昏过去,不是死过去了。”
“苍元长老为我疗伤的时候我有意识。”
“……………”
陆苕玉闭了嘴:“哦哦。”
陆苕玉: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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