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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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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出现在这个滇西南小城里的原因显而易见,一直没有露面的的虞啸卿终于在第二天清晨迈过客栈的门槛——吴哲正搀扶着他。
死啦死啦用刚擦过餐桌的抹布擦了擦手心——他准备用油汪汪的爪子和虞啸卿握手。
虞啸卿并不在意他的小伎俩,他坦然地回握。
“师座莅临,不胜荣幸。”
虞啸卿斥:“别装。”
死啦死啦坦荡道:“师座真要搬到禅达来?”
小跑进门的袁朗敬了个礼:“师座,虞府一切陈设已妥善安置!”
虞啸卿在大堂最中央的桌边坐下,他向袁朗挥手:“你也坐。”于是袁朗拉开板凳,虞啸卿又招呼吴哲:“坐啊。”
从后院来的何书光看见他们,也自然地走到吴哲身边坐下,这下就只剩死啦死啦一个人站着。
他毕恭毕敬地冲虞啸卿欠身:“师座想吃什么?”
吴哲替他回答:“清淡的,虞老军长早晨胃口不好。”
袁朗瞄一眼吴哲,死啦死啦装作没有看到,他一溜烟去了后厨。
虞啸卿并没有关注吴哲和袁朗的小小摩擦,他久久地注视着何书光,他从看见复活的死啦死啦的震惊中走出来后,期盼何书光回来的念头就没有停止过。
他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被注入生机,仿佛又成为那个站在怒江江畔挥刀向日军的青年。与死啦死啦不同,这个离开他时在心中装满赤诚和梦想的少年的归来,更让虞啸卿觉得自己的弥补有处可去。
虞啸卿翕动他干瘪的嘴唇:“小何啊。”
何书光站起来给他敬礼:“师座!”
虞啸卿问他:“你回来了,怎么不来看看我?”
何书光扯谎:“我不知道您还在。”
连虞啸卿都知道这是个借口,他问:“你更想留在这里?”
何书光低下头用沉默应是。
吴哲插嘴:“你不用再两难了,虞老军长从今天起就搬到禅达颐养天年了。”
何书光惊讶地抬起头。
虞啸卿问他:“很奇怪吗?你也想留在这里,龙文章也想留在这里,他的团都想留在这里。”
死啦死啦两只手分别端着两碗豆浆出来,他把豆浆一一放在他们面前之后就又扎进后厨里。
袁朗站起来从桌子中央的餐具筒里拿出勺子分给桌上的人,他慢慢吞吞地舀着豆浆,氤氲的热气盖住他的表情。
何书光说:“那您住在哪里?”
“师部旧址的后面,那座院子。”
死啦死啦端着两盆油条出来,显然是他刚开的油锅炸的油条。
吴哲说:“龙团长,这油条不算清淡吧?”
袁朗就又瞄了吴哲一眼。
虞啸卿倒是不多话,他从盆里拿起烫手的油条浸入豆浆,随后把泡软的油条放进嘴里。
虞啸卿慢慢咀嚼着,死啦死啦站在一边戳何书光的后背:“师座来了你就跟他走呗。”
何书光说:“什么意思?”
“去他家住。”
“你要解聘啊??”
“不是,你不是说你晚上一个人…”
虞啸卿说:“我倒确实缺一个勤务兵,不能总让这俩中校和少校跟着我东奔西跑。”
死啦死啦说:“你看,有个更好的差事等着你呢。”
何书光说:“我觉得当客栈保安队长挺好的。”
崔勇牵着狗肉走进来:“可我还没有工作啊。”
他也不和虞啸卿打招呼,径自从桌上拿了一根油条走,狗肉的狗链子被他牵在手里,一人一狗开始清晨的遛狗工作。
何书光指着崔勇和狗肉的背影:“让他去当勤务兵,他还有条狗,可以看门。”
虞啸卿问:“你不愿意来?”
何书光正色道:“我不愿。”
虞啸卿就只能叹气:“罢了,知道你多半不愿意。就连那个遛狗的都不会愿意的。你的龙团长也不愿意跟我走,所以我只能过来。”
死啦死啦说:“师座抬举我了,您不过是为了南天门上的弟兄们。”
虞啸卿扫他一眼,没有反驳。
何书光沉默地喝完豆浆,他一抹嘴站起来:“我去值班了。”然后跨了两步就到达他的岗位上,他不动如钟地站着。
死啦死啦在何书光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他冲虞啸卿说:“小孩子不懂事,师座多担待。”
虞啸卿看着死啦死啦,死啦死啦挤出笑褶子,虞啸卿说:“谁家小孩?”
死啦死啦赶忙找补:“您家的,您家的。”
他那天临走时对死啦死啦说:“我入股你的客栈。”
死啦死啦说:“我这账上有太多结余。”
虞啸卿就继续说:“我可以给你联系上游供货商。”
死啦死啦说:“本地的小菜场和小养殖场最新鲜。”
虞啸卿还说:“广告和宣传我也有人。”
死啦死啦说:“我和小白签了好多年的约”
虞啸卿就气哼哼地回他在禅达的家去。
虞啸卿不仅搬了家具过来,他还搬了家产过来——虽然没能给死啦死啦的事业添砖加瓦。但虞啸卿一来,平静安逸的小城禅达似乎就多了几分活泛。就连死啦死啦的小客栈也频频出现满房的状况。
还没找到工作游手好闲的崔勇有时会抓住一个客人问:“你从哪里来啊?”回答通常是来自五湖四海。
崔勇还没泄气的时候会继续问:“禅达好玩吗?”,答案当然都是好玩。
死啦死啦说:“禅达外面的城市里都贴了广告啦,把风景秀美的禅达作为高标准的旅游景点,除了那个白铁军的,就是虞啸卿的了。”
老A们完成了任务就要回程,他们来客栈和炮灰们告别。
袁朗第一个进门,碰上来蹭饭的孟烦了,孟烦了端着碗低头走过说了句好走,这就算告别。
吴哲第二个进门,他把努力装作面无表情的门神何书光拉到一边,他把一个装满的信封塞给何书光。
何书光推拒,吴哲就硬塞进他手里。
何书光有些窘迫:“吴哲哥,我不能要。”
吴哲就板起脸:“怎么不能要?”
何书光说:“我有工作,我可以攒钱。”
吴哲还板着脸:“我不要你用自己的钱去买,你的琴就应该让我们这些子孙后代来买。”
何书光疑惑:“哥,子孙后代…?”
吴哲终于板不住脸,露出些尴尬:“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好了。”
何书光就把那信封对折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A大队的人就在禅达失去了所有的踪迹,因为他们出现时也是悄无声息的。
在客栈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里,就再难有熟悉的面孔。
死啦死啦和何书光守着他们的客栈;孟烦了和克虏伯教会了一个又一个小萝卜头;康丫从小车驾照考到大车驾照;迷龙家的生意蒸蒸日上;要麻和郝兽医拿着死啦死啦的分红开了一家中医理疗馆;豆饼成了小包工头;阿译买了一套音响,现在他的歌声可以称得上扰民;蛇屁股倒真听了死啦死啦的,辞了职当了客栈的大厨;李乌拉帮着死啦死啦跑堂;崔勇一直都没找到工作,但接了几个代遛狗的活计。
虞啸卿搬来禅达后,除了偶尔在死啦死啦的客栈里坐上一会儿,也会在怒江边散步。但炮灰们不在意了,他不过是一个退休的军长。
炮灰们的日子终于在这个盛世富足起来,他们不再是炮灰,而是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