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
-
第二十八章
张兼济知道李明夷辛辛苦苦折腾起来的网店被收归公有后,对寒元宫有些人的做法很不以为然,不过是小孩子赚点零花钱,竟然也有人看着眼红,难怪寒元宫发展壮大不起来。想着李明夷成天打工赚钱,平时一应开销都是自己赚的,着实不容易,打算帮她一把,让她放学后早点回来,到天师观帮忙。
李明夷还以为是喝酒的事罚她,周末一大早便来到张兼济院子,无精打采坐在那里写表文。正埋头抄写,忽然接到江一默的电话,人还未说话,笑声先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哈哈,猜猜我在哪里!”
李明夷才懒得猜,“你又作什么妖?”
“嘻嘻!”江一默不说话,推了下院子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打开了。
李明夷听到动静,探头往外看,江一默的身影出现在门旁。
李明夷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江一默可没来过张兼济院子。
江一默往旁边移了移,陈居上的脸露了出来。
李明夷顿时明白了,招手让两人进来,“张法师不在,去前面凌霄殿了。”最近要做法事,张兼济忙得很,白天经常不在家。又问:“你们俩来这里干嘛?”
“还有我呢!”杜知也跟着走了进来。
江一默打量着张兼济院子,连连点头:“这个院子真不错,以后我也要在山上建这么一个院子,有事没事度度假,想想就美,啧啧,真是神仙日子!”
陈居上不是第一回来了,直接在茶案前坐下,回答她先前的问题,“我们来跟乐颜师兄学剑。”
杜知也笑道:“他们俩学剑,我来凑热闹。”
李明夷烧水泡茶去了,说:“张法师这里有好茶,人家送的,外面买都买不到。你们怎么上来的?渴不渴?反正我这是慷他人之慨,嘿嘿。”
江一默说:“不渴,我们坐缆车上来的。”
陈居上打了他一下,“你不渴,我渴。”
李明夷说:“缆车好贵的,来回一趟一百多,那个票要留好了,如果丢了,管理人员不认的,下山还得再买一次票。”
杜知也走到桌子前,翻看她写的东西,毛笔小楷,写着什么“为往逝亲魂,倏归冥府,未尽荐超……”看也看不懂,便问:“这是什么?”
李明夷说:“是超度亡灵的表文。这个月二十八,天师观要办一场度亡追思的大法事。做法事很麻烦,什么文疏、牒文、符箓、冥衣、纸钱、牌位、挂幡全都要自己写自己做,老早就要开始准备。”
陈居上听了说:“咦,这个月二十八,那不是也子的生日吗?也子,今年你的生日应该会大办吧?”杜知也比陈居上大半岁,今年刚好成年。
李明夷讶道:“这么巧吗?”随即有些遗憾说:“学长,你要办生日宴是吗?那天我要留在道观帮忙哦。”张兼济老早就跟她说好了,要她来帮忙。
杜知也说:“没事,不会在正日子办的,生日宴应该是二十九号,正好是周六,方便大家聚会,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玩。”富贵人家过生日,正日子都是家人一起过,生日宴招待亲戚朋友则会提前或推迟一两天。
茶刚泡好,乐颜电话打过来了,让他们去后面的小树林学剑。
江一默说:“不在这里学吗?这里多好啊!”有的吃有的喝,想坐就坐,想躺就躺。
陈居上拉着他走了,心想乐颜哪还敢来,见了张兼济说不定都得绕道走。
杜知也跟了过去,瞧两人练了一会儿剑,觉得无聊,又回来找李明夷,坐在旁边看她用毛笔写字,一笔一划,写的是繁体字,一句话得写老半天,便说:“毛笔字多麻烦,不可以用钢笔或圆珠笔吗?”
李明夷蘸了蘸墨,“道观都是这么做哦,这些文疏表章是沟通神明的书信,不能马虎,神明大概还是更习惯看繁体字吧。”
杜知也问:“到时候就这样烧给神明吗?”
李明夷看了他一眼,“当然不行,还要把信装进信筒里,写清楚给谁,这样神明才收得到。信筒也得自己做,大小尺寸都有规定,师父们眼睛很毒的,尺寸差一点儿都看得出来,会挨骂的。”
杜知也叹道:“真苛刻啊。”
李明夷说:“是啊,什么都有讲究,连供桌、香案、经桌怎么摆放,都要照规矩来,不能错一点儿——不过这就是传承啊!”
杜知也还没看见这场法事,已经从事前繁琐讲究的准备中感受到了道家斋醮科仪的隆重盛大,问:“二十八那天我可以来天师观看看你们是怎么做法事的吗?”
李明夷面露难色,“不知道哦,不过这场法事是不对外开放的。”因为到时天师观几乎所有的道士、法师都要参加这场法事,根本腾不出人手招待信众。
杜知也知道她做不了主,没有再提这事,忽然问:“李明夷,你是有神论者吗?”
这种问题涉及到宗教层面,一般人很难回答,李明夷却没有犹豫地点头,说:“我相信科学,但我是有神论者。”以前她是不在乎什么有神论无神论的,但自从父母离世后,她在道家思想的潜移默化下,慢慢的从无神论变成了有神论,她希望父母有在天之灵,一直在天上关注着她,就像从未离开一样。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写了字的黄纸,一张一张摊开给杜知也看,“这是张法师亲笔写的牌位,还没有贴上去,每一张牌位都代表着亲人对他的思念。”
杜知也拿起牌位细看,上面写的是“故良人某某之位”,是妻子对丈夫的思念;还有“故祖考某某之位”,是后辈对先祖的思念;还有婴灵牌位,是父母对夭折子女的思念。他有点理解人为什么会相信死后另有一个世界了,不然这些思念无处存放。
李明夷问他:“你是有神论还是无神论?”
杜知也看着手里的牌位感概不已,有些迷茫地回答:“我不知道。”
两人没有再谈论这些沉重严肃的话题。李明夷问:“你们中午吃饭怎么办?”
杜知也说:“乐颜师兄说带我们去吃好吃的素斋。”
李明夷“嗯”了一声,那就不用她操心了。
“乐颜师兄好像真的会功夫哦。可是剑法拳脚这些不是全真派才擅长的吗?”杜知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正一派向来以醮仪符箓出名。
李明夷只说:“别看他年纪不大,专门去武当学过功夫,很厉害的。”道教不同派别之间竞争也很激烈,如今流行青少年学武强身健体,天师观才不会任由辖下信众跑去全真派学功夫,当然也要把武术班开起来。
杜知也又问:“乐颜师兄说话有口音,不是本地人吗?”
李明夷叹道:“别看他成天笑嘻嘻的,无忧无虑的样子,其实他是孤儿,家乡地震,亲人都去世了,只得乞讨为生,后来被道观收养下来。”道观里像乐颜这样的孤儿,还有不少。李明夷之前一直怨天尤人,痛恨老天不公,为什么出车祸的是自己父母而不是别人?直到认识了乐颜,知道了他的身世,比起他,自己还能继续读书升学,已经够幸运的了。
杜知也听的唏嘘不已。
李明夷说:“学武很苦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日日勤练不辍,反正这个苦我是吃不下来。”也不知道陈居上、江一默他们能坚持几天。
这次乐颜收了两人的学费,教他们剑法很严格,一招一式都要做到位,光是弓步刺剑就刺了两个小时,来来回回的练,把两人累得叫苦不迭。好不容易熬完一天,陈居上当即表示他明天要练马,不来了。江一默学剑兴趣还未完全消退,但也吃不消这样的训练强度,推脱明天有事,说下星期再来。李明夷则用毛笔写了一天的文疏,累得手指都快断了。
只有杜知也最舒服,抱着凉席枕头,躺在张兼济院子里睡了一个慵懒悠长的午觉。大概是在道观的缘故,这一觉睡得十分酣畅,他梦到了仙人抚摸他的头顶,醒来后若有所思,惆怅徘徊了好半天。
太阳还没下山,陈居上和江一默大汗淋漓跑回来,两人争抢卫生间冲澡,毫不意外江一默输了。江一默抢不过,只好装作不在意,哼道:“懒得跟你抢,让你洗就是,我吃东西去。”扯开嗓子大喊:“李明夷,有没有什么吃的啊?我渴死了热死了!”
李明夷说有冰绿豆,是她上午熬的,她和杜知也早吃过了。
江一默一连喝了三碗,吃的肚子溜圆。陈居上出来一看,只剩锅底一点,气道:“你这人真自私,剩这么一点恶心谁呢?”
江一默趾高气昂说:“谁叫你先去洗澡?给你留就不错了,还嫌东嫌西!”
陈居上挥舞着拳头冲他晃了晃,“你找打是不是?”
江一默赶紧躲到李明夷身后,“有人说不过,又在恃强凌弱!”
陈居上见李明夷不赞同地看着自己,讪讪放下拳头,骂道:“你真不要脸!”
李明夷回头瞪了江一默一眼,“你也是讨骂!”
两人都被嫌弃,只好偃旗息鼓,暂时休战。陈居上又饿又累,说:“中午那些青菜豆腐,根本没吃饱,我要吃肉,吃很多的肉!”
这回江一默没有唱反调,连声表示赞同。就连杜知也都说:“素斋偶尔吃一次也就罢了,晚上吃烧烤怎么样?”
李明夷说她知道古镇里有一家烧烤店,他家羊肉都是现杀现烤,新鲜美味。
陈居上等不及天黑,现在就要去吃。
李明夷只得收拾好笔墨,四人一起坐缆车下了山。
排队等缆车时,后面有两个年轻人,大概是来天师观游玩的,跟他们一辆缆车,听见李明夷介绍这家烧烤店如何好吃又不贵,一时心动,跟在他们身后,也去吃烧烤。
好吃又不贵的店铺当然不可能在古镇中心位置,一行人下了缆车,又走了半个小时才到。果然是一家本地小店,店里客人说的都是方言,几乎没什么外地游客。天还没黑,外面桌子就坐满了,李明夷、陈居上他们只好坐在里面。
李明夷是熟客,去柜台点单。一直跟着他们的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看着像大学生,主动走过来跟李明夷搭话,说:“这家店不收现金,可我只有现金,手机里钱不够。能加下你微信吗?我把钱给你,你微信转账给我,可以吗?”
这点小忙,李明夷当然不会不帮。两人互相加了微信,李明夷给他转账。
陈居上远远见了,突然冲过来,推了他一把,不客气地说:“离她远一点!”
那年轻人比陈居上大好几岁,岂会怕他,挑眉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居上被他轻视的表情刺激到了,眼睛一眯,警告似的说:“她是我女朋友,离我女朋友远一点!”
李明夷吃惊地看着他。
那年轻人嗤笑一声,“得了吧,我跟了你们一路了,我眼睛没瞎!”两人就算有暧昧,但也绝不是男女朋友。
陈居上又气又恼,一拳挥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