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金浅浅

35、第35章

　　治疗已经从每周的两次减少到了一次，作为辅助的药物也从加入到剥离。

　　付景淮连续在晤谈后对夕颜做了几次评估，结果都非常的具有有效性，数据也显示着她的确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可以告诉我，你现在的感受吗？”

　　夕颜已经很习惯这个问题，现在只需要在内心观察自己两秒就能从容地回答：“感觉很平静，”她抬眼看他，补充道，“我觉得是7的心情。”

　　付景淮被她的描述逗笑，正在写字的手也停了，跟她对视着：“7是怎么得来的？”

　　他的笑容来的有些莫名，夕颜没有理解他的笑点，表情略有些不解：“因为达不到10分的雀跃，心里总还是会有顾虑在的，”她知道每个人的打分标准都有差异，不由得好奇，“那师兄会给现在的自己打几分？”

　　“10分吧。”付景淮放下了笔，整个人都朝后仰了仰，舒服地半眯起眼睛靠在椅背。

　　他一派轻松的样子让夕颜感到错愕，也一下子觉察出两人之间存在着极大的距离。

　　她心里觉得别扭，还有一丝的后悔。在那样的肌肤相亲后，她理解不了对方表现出的淡然，甚至觉得自己没办法和以前一样心平气和地与他谈论内心的想法和感受。

　　“为什么？”她问得茫然，差一点就想改口说现在的感受只剩了五分。

　　付景淮的视线回到了她身上，眼里也溢出了笑意：“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体验，这样的我是开心的。”

　　她没有听出对方的画外音，只觉得他又在说自己听不懂的话，叫人平白生出了些烦躁的情绪。

　　见夕颜皱着眉，付景淮大概猜到她的内心又在无故挣扎，只好耐心地给她解释：“无论此时此刻你心里的感受是什么，都不要去批判它。”

　　夕颜的眉头皱地更厉害了，她的确在悄悄地批判自己。

　　“当你把所有的批判和辩解都放下，允许自己去体验那些感受时，才是真正的进步。”

　　夕颜看着他，还是不懂：“你想我变成什么样呢？”

　　付景淮不变的神色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缝，脑中忽地闪过了治疗初期时夕颜哭得压抑的样子。那时候她也像是这样看着自己，然后问：“我连悲伤都不可以了吗？”

　　他不禁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我想你变得快乐，这是我至始至终的目标不是吗？”

　　“可是，”她的眼神失焦，喃喃道，“我总是在被你推着走，我很害怕某一天你不再推我了。如果是这样，我可能再也不会感到快乐了。一想到这些，就会更加的难过。”

　　夕颜感到对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的声音缓缓地：“痛苦是普遍存在的，我们的生活不可能完美无缺和总是称心如意吧？”

　　“不可以吗？”

　　付景淮笑了笑，觉得她的想法天真又可爱：“虽然我们的人生的目标是追求幸福，但是痛苦总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能做的只是调整自己的心态去接纳它，你觉得呢？”见她点了点头，付景淮继续道，“何况，为了一个不一定会发生的事难过，不如先好好体验现在的开心。”

　　“不是不会发生。”

　　“嗯？”

　　“不是不会发生，”夕颜重复了一遍，眼眶里像是起了一层雾气，却问道，“师兄觉得我痊愈了吗？”

　　她痊愈了吗？

　　付景淮想起她早些时候告诉自己的那个梦。梦里的她不再是一个人孤单的奔跑在草原，也不是一个人在漫漫无边的黑夜里。她说，虽然一开始是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天气忽地转阴要开始下雨，她却没有被意料之中的雨淋湿。

　　那时他怎么说的？

　　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问她：“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夕颜看着他的眼睛，很坚定地看着他：“一回头你就在我身后举着伞，然后我们走进了室内。”

　　在个人心理治疗中，患者的梦境会随着治疗方向往积极的那头变化。虽然这不是既定的，但是根据夕颜别的评估来看，人格障碍的表现弱了许多，抑郁的症状也在减轻。假以时日，他有着夕颜能够痊愈的信心。

　　于是他点了点头，回答道：“不能说痊愈，至少有很大的进步。”

　　她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细细跟他分析着：“我的治疗已经减到了一周一次，逐渐也会从一周一次到再也不来。”

　　她张着湿漉漉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付景淮，继续说道：“总有一天你不会再这样帮我。”她想，总有一天你会像左秋一样，以别的方式离开我。

　　付景淮哑然失笑：“我不是说过吗，我并不满足现在的状态，”他顿了顿，“所以，我们可以重新定义一下彼此的关系吗？”

　　夕颜一愣，无意识地问：“怎么定义？”

　　他的声音的确和米歇尔的重叠在了一起，他的语气似随意又认真：“我想你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