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红》尹瑞泽

84、第 84 章

　　7、
　　许是缥缈峰上风急天寒，又或者是跟乔峰厮混久了养成习惯，身体倦怠不适时慕容复也不忍着，喜欢靠着人睡。
　　虚竹接了信把人圈子在怀里，一字一句念给他听，乔峰寻了一只天域冰蚕，特地来信问虚竹怎么用，虚竹笑开了花，眉眼皆是欢喜，这种传说中的仙品对于医者来说可遇不可求，冰蚕服下不仅可以化解热毒，更可以重塑筋骨。
　　慕容复听了兴致缺缺，“一来我不是热毒，二来冰蚕具体使用方法早已逸散，寒性之重就算我未受伤也不能直接服用……”
　　余下半句意在如今肺脉受损，若是服下寒气深重的冰蚕只怕会筋脉尽毁。
　　“化解的法子总会有，只不过是看如何保留药效……”虚竹说到这里忽然高兴起来，拍着慕容复肩膀兴奋道，“少林内功博大进深，定然有能化解的法子！”
　　“恐怕你大哥早就问过了。”慕容复一听也是笑，“他虽是悄悄上山，但是少林寺烟火熏香的味道，我熟悉的很。”
　　隐居于少室山下，慕容复的确动过去少林寺里问道的想法，只是碍于天寒地冻山路陡峭不愿行动，但是乔峰找出种种借口带着一身香火味回来，慕容复也不是不知道。
　　就只是懒得点破。
　　少林寺虽然精于内功心法，但是降龙十八掌是丐帮不传之秘，二者并非一路，慕容复又是伤及肺腑，已非内力心法能够扭转。现而今乔峰重掌丐帮，号令北方武林，既然能够找到冰蚕，自然也去得了少林寺，信中没有提及，便是尚未寻得化解之法。

　　虚竹想了半天，才明白慕容复是怕乔峰心生自责不忍追问，眨了眨眼睛，复又亲了亲对方一头柔顺的黑发，低声道，“总会有办法的，师兄近来已经不咳了，可见药熏的法子是有用的。”
　　慕容复听罢一笑，捏了捏虚竹的手掌道，“你们兄弟二人倒是相似……”

　　慕容复从不觉得自己欠乔峰什么，就算是他管闲事救了慕容复一命，慕容复也觉得自己还他一报，已经够了，自然，乔峰无需愧疚，慕容复也不会怪罪。
　　对于虚竹，慕容复更不觉得二人有什么过命的交情，叫一声师兄师弟，不过是无崖子偏要勉强，慕容复几度准备将身后事托付给虚竹，不过是看重他老实本分，只要答应了就一定会做，更何况执掌一品堂的李清露是他的妻子，为祸中原的三十六岛七十二洞都是他缥缈峰灵鹫宫的势力，虚竹就应该管。
　　至于慕容复的伤情，慕容复到不觉得兄弟两个应该负什么责任，他甚至都没打算告诉乔峰，如果只是慕容家的势力他自己能处理，身后事不过一抔黄土，没有大燕也不必有南慕容。
　　尘归尘土归土，他就只要厘清慕容家的资产，给阿碧阿朱一个保障，这世上不该有他的牵挂，也不该有人牵挂他。
　　但是虚竹握紧了他的手，没有流泪，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他实在是很伤心，就只能握紧了慕容复的手掌，好半天才开口，“师兄……别这么说。”

　　余下的话虚竹不知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一向不善言辞，在少林寺和慕容复相处了那么久，却也没有好好说过几句话，慕容复不同他说自己的心事，不同他说心中的困扰，虚竹也就无法触及慕容复的内心，只能将自己最熟悉最信赖的佛法搬出来，请慕容复去听经。
　　但是显然，经文条条框框，却无一能渡他。

　　慕容复听着辩经睡过去，不曾怪他，却也不曾与他辩驳。
　　就跟长久以来，两人之间的隔阂一样，慕容复不会对虚竹说起自己的心事，也不要求虚竹懂得他，当时只是小僧的虚竹受他颇多照顾，为他所救，无法回报；等二人成了师兄弟，却依然不见鸿沟消逝。
　　慕容复仍旧不会同他说自己烦恼，二上少林，慕容复仍旧是大方的将手上的扳指交给他，将自己的家眷托付给他，却仍旧不愿意同他说心事。
　　虚竹知他烦恼，甚至也听说了那些已经被抛却的执念，但是这一切都与虚竹无关。

　　慕容复有着深深梦魇，却不肯对外求助，而今，身负重伤，依旧不肯像虚竹求助。

　　虚竹伸出手，想要拉住慕容复，慕容复没有松手，却也是抿着嘴唇，淡然一笑。
　　他们已是师兄弟，慕容复却还是不愿意像他求助。
　　“师兄，以前我无能为力……”当初慕容复已经名震天下，他不过是个无人在意武功平平待人解救的小和尚，但是如今，他已经身负绝技，问得医道。
　　“现在，我一定会救你。”

　　慕容复听罢回头，看着虚竹认真的神情，面上表情依旧，只是眼里慢慢蓄起泪水，满溢而出，像颗流星划过。
　　医者那句活不过四十的判断，并非是说慕容复的阳寿直接减半，而是身体衰败病症四起，经脉不畅气虚体弱再到小病频发，慢慢发展到呼吸不畅，肺部水肿发炎，出血化脓以致无力回天。
　　慕容复会一点点失去武功，甚至伴随病情加重需要卧床养病，最后连呼吸也不顺畅。
　　他根本没有十年时间，他只能一步步随着身体衰败疼痛入骨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身体的疼痛会使人精神崩溃，脾气愈发古怪与暴躁，这些随着慕容复的发病都在一步步显现。
　　虚竹什么都知道，但是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