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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问道宫 来者不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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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清云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在睡梦之中,他梦到了很多奇怪之事。
喷火的人,飞天的马驹,云海之上的殿宇,各种奇珍异兽,恍若天人的修行者……
还有很多很乱的记忆。
他被这涌入的记忆弄得不住皱眉,头痛欲裂,直到终于忍不住——
猛地睁开了眼。
如沉浮在水底之人,忽然被射入水面的光照亮。
昏聩的思绪陡然清明。
……我叫池清云,大虞池家的池清云。
池清云记起来了一切。
他看向身前。
一面水镜高悬殿宇之中,他正站在玄天殿之内。
池清云扶着脑袋,下意识看向身侧。
只见,武安侯……不,云珩。
云珩正站在一旁,身姿出尘,容颜如雪。
“……”
“醒了?”云珩淡淡开口。
“……”
池清云一声不吭,只直勾勾盯着云珩。
他都想起来了!
有人趁他失忆,将他当小狗!
他还忍辱负重,百般谄媚!
他、他、他还——
脑子里忽然浮现自己脱光了沐浴,嘴里还嚷嚷着要伺候武安侯的场景。
除此之外还有——
池清云脸上突然涌出了一坨红晕,这坨红晕不断蔓延,直将耳朵都染成了粉色。
失忆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懂。
但有了记忆的池清云,可是不折不扣的大虞曜京鼎鼎有名的纨绔。
他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
“你——”
池清云憋了半天,怒视着云珩道:“你欺负我失忆!”
“哪里欺负你?”
“你说我是小狗,还、还……”
池清云憋了半天,只能说出一条罪证,余下的,怎么也怪不到云珩头上。
毕竟,云珩一直好吃好喝养着他,反倒是他三番五次想要“伺候”对方。
但、但是!
谁让他失忆了的!
既然知道他失了忆,云珩就该让着他才是。
“你不是小狗吗?”
他淡淡道:“不知是谁,初来白玉京,就变作只小黑狗,到处撒欢。”
池清云:“……”
他嘟囔道:“这是两回事。”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问云珩:“那为什么我会失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撇嘴:“而你却没有失忆,什么都记得。”
云珩神色略微波动:“是我疏忽了。”
他将目光落在大殿内,高悬的众生镜上,道:“众生初生,皆有迷津,唯有后天修行,可破除迷津,灵台清明。而入众生镜,则如于镜内世界初生,修为低微之人,就会难渡迷津,蒙昧失忆。”
除他之外,池清云是唯一入众生镜之人。
所以他一时不察,忘了此事。
“那我为什么会忽然出来?”
池清云忽然生出了好奇,也顾不得羞恼,问云珩。
“外界已过一月有余,你修为低微,不能过多停留,否则易生迷障,分不清镜内镜外,是众生镜将你送出的。”
云珩说完,垂眸看向池清云。
离了众生镜之后,云珩身上似乎少了分人气,又成了往日那清冷绝尘的仙尊。
看上去叫人不敢接近,高不可言。
“既已出镜,那便回去休息,明日便照往常一样起坐修行。”
“那我们还会回去吗?”
云珩清冷的目光落下,看着池清云含着期待的目光,淡淡道:“镜内因果已成,需了结一桩因果,方可离镜。下次入镜,本座自会通知你。”
“……哦。”
池清云敏锐捕捉到了云珩话语里的变化。
他忽然说起了“本座”,一瞬间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疏离。
池清云还有想问的,但看着云珩,忽然耳朵又泛起了红,只闷闷应了一声,飞快离开了这里。
回到住处,他一言不发坐在床上,忽的伸手摸了摸唇角。
“清云师叔。”
“清云师叔?”
“清云师叔!”
池清云猛地回过神,看向窗外。
此时已接近年关,外面大雪漫天。
但室内刻了恒温的阵法,温暖如春,所以池清云常将窗开着透气。
窗外小道童无争露出个脑袋,扒着窗口,一直在唤池清云。
“怎么了?”
“问道宫出了新规,师叔刚回来,应该不知。”
“什么新规?”池清云站起来,将门打开,让无争进来。
无争穿着道袍,束着丸子头,玉雪可爱,脸上依旧是严肃的表情。
他正经作了一揖,然后才道:“在半月前,白玉京所有金丹以下弟子,每月都要在问道宫点卯四次,没有按时点卯者要受到处罚。”
他提醒道:“今日是十二月廿六,师叔本月还未点卯,之后四天需日日都去问道宫进学。”
池清云惊道:“为什么忽然多出来个新规?以前不是不管的?”
无争一本正经道:“无争不知。”
池清云哀叹一声:“那要是不去,会怎么罚我?”
他又想起什么,直起身:“而且,我不是仙尊弟子吗?应该可以不用去吧。”
无争奇怪地看了眼他,拿出青玉牌,施了个法术。
只见几行文字浮现在半空。
内容和无争说的新规一般无二,而最下一行,被重点标注。
写着:仙尊弟子也需遵循此规,作为弟子表率,违者更应重罚。
池清云:……
针对我?
这破规定不会是流风仙师写的吧?!
“既然师叔已经知晓,那无争便告退了。”
池清云刚从镜中出来,本来就处在被云珩逗弄的不爽之中,又突闻噩耗,心情更是不佳。
几乎是瞬间,他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云珩在镜中逗弄他,他一定要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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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镜中当小倌,当了一个月。
池清云再见到兰竹,却没有恍如隔世之感。
原因非常简单——
池清云看着兰竹长叹一声:“兰竹,我从来不知原来你扮成女相也如此合适。”
“公子,你说什么呢?”
兰竹摸了摸脸,满脸懵然。
池清云看着这张和镜内世界自己那个侍女芙蕖一模一样的脸,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众生镜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镜中人会和镜外的人长相一样?
他去问云珩,云珩只说,等他修行完第一境界的虚实之道,便会让他知晓。
因为问道宫的新规,池清云终于被允许下了玄天。
这对他来讲还算是个不幸中的万幸。
于是他趁着还未到点卯的时辰,从自己的小院,一路逛到均衡坊,又带着兰竹进了望仙楼。
但刚进望仙楼,就是又一噩耗。
——均衡坊也出了新规。
望仙楼只得在规定时辰营业,不得全天营业了。
“怎么白玉京还如此迂腐!”
池清云得知这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是想到了云珩。
这白玉京都是他的,这规矩肯定是得到云珩许可的。
“活了一千年的老古板。”他哼了一声,瞟到兰竹,问,“你说是不是?”
兰竹在旁边一声不敢吭,只用鞋子磨地,东张西望,生怕仙尊耳目出现,直接将自己无法无天的公子捉走了。
“公子,我们该去问道宫了。”兰竹转移话题。
说到去问道宫学习课业,池清云头就开始疼了。
他平生最怕两件事。
一是修行,二是进学。
来了白玉京后,这两件竟然都要做了。
要让曜京一众纨绔知道,都要惊掉下巴。
问道宫,位于白玉京仙城的中心。
也是白玉京传道、授业、解惑之地。
众仙师在此常开坛讲道,平日也常驻于此,讲授修行理论,为弟子夯实道基。
池清云拖着步子,走进了问道宫。
上一次白玉京面对天下选灵是两年前,也就是庚辰年,那一批弟子被称作庚辰弟子。
池清云是壬午年来的,也一并被列入庚辰弟子名录。
他点卯是和庚辰弟子在一个名册上的。
而眼下白玉京金丹以下的弟子,也是庚辰弟子占多数。
所以一进问道宫,入目的基本都是庚辰弟子。
问道宫正殿的最上方,有一块巨大的,占据了半个大堂的白玉石板。
其上流光不断闪烁,不时能看见某某仙师的名字。
池清云先是在问道宫正前方的白玉石板上站在下面辨认了一会儿,看了看今日为炼气期弟子讲课的仙师是谁。
池清云眼前一亮。
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很熟悉的名字——浮屠。
他初来白玉京,云珩便让浮屠领着他熟悉了白玉京的一干事物,而且在玄天殿内,他也常看见浮屠来找云珩议事。
确认了仙师之后,他便走到了问道宫轮值弟子处,将自己的青玉牌递了过去。
轮值弟子手持名册,看了青玉牌后,在池清云名字上打了个圈,然后饶有兴味的抬头,看向池清云。
面前是一位俊俏少年,目光清正明亮,一双弯着的杏眼,唇色朱红,鼻子挺翘,上面还有极为勾人的一枚小痣。
哪怕是修真界,都很难挑出几张与之相较的容颜。
“原来你就是池清云。”
轮值弟子笑道:“这一个月来,白玉京上下可都在谈论你,可算被我见到真人了。”
池清云疑惑道:“为什么在谈论我?”
“望仙楼老板,池清流之弟,仙尊弟子……每样名头都足够人议论了。”
轮值弟子摇头笑道:“更何况。仙尊可是千年都未曾收过徒,你成了仙尊弟子,这何止是白玉京上下震动,整个天下都要震动的,这让人如何能不关注你?”
池清云摸了摸鼻尖,心想,怪不得他一进问道宫,就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呢。
但他向来走到哪都是被关注的对象,一时也就没在意。
当然,他现在也不在意。
那些名头有什么用?
能让他不用修行,不用进学吗?
池清云长叹一声,心想,还不如他以前的纨绔名头好呢。
他录完名册,就和兰竹一起进了道场。
问道宫内自有乾坤,里面远比外表看着更大。
是用乾坤阵法扩展了空间。
道场能容纳上千人,此刻里面已有几百人,有人站立有人盘坐,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闲聊。
池清云进去后,随便找了个蒲团坐下,没过多久,就感觉到有几道强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姿态随意,掀起眼皮,向其中一道给他感觉最为强烈且不善的视线回望过去。
只见,一身型高大,模样英俊,神色略带桀骜之色的少年,正目光炯炯盯着他。
同时,在池清云望过去的时候开口:
“你就是池清云?”
声音格外大,一时之间,道场之内所有人都向这少年看去。
池清云眯了眯眼,并未作答。
笑话,谁问他他都要理吗?
向来只有别人先向他自报家门的情况,这种来者不善的言论,他一向是懒的开口搭理的。
兰竹认出了对方,看向自家公子,小声说:“这是流火仙门的少宗主段之风,公子,你不理他吗?”
“来者不善,为何要理。”
池清云轻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把折扇,不紧不慢摇起了扇子。
“说话!”
那人见池清云不理人,反而还扇起了扇子,登时瞪起了眼,站起来向池清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