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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狎妓 ...

  •   白日的玉带河,河水碧绿,波光粼粼,如一抹翠色玉带蜿蜒。

      南萧馆就在玉带河南岸,依水而建。

      池清云左顾右盼,看到四周的妓馆都紧闭门扉,并未营业。

      武安侯就在他身边,立在河岸边,南萧馆门前。

      杨青上前敲门,敲了许久,龟公才探出头:“别敲了,相公们都在睡着呢,接不了客!一更天再来吧!”

      “武安侯你也不放?”杨青拿出令牌,举到龟公眼前。

      龟公面上顿时一变,忙道:“还请侯爷稍等片刻,未免招待不周,老奴去回禀东家,待东家出面来见侯爷。”

      不过片刻,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里传来,老鸨鬓发匆匆梳起,满脸笑意迎了出来。

      “ 侯爷怎么这时候来?相公们都还未起呢,侯爷想要谁陪,我这就去命人叫他们过来!”
      说着,一边请武安侯进门。

      老鸨眼睛也在这时,瞥到了武安侯旁边的池清云。

      “哟,这不是小云吗?”老鸨笑道,“是没伺候好侯爷,要回我们馆里?”

      “别说话了。”
      池清云捂住鼻子:“你没漱口,臭。”

      “?”

      老鸨神色顿时僵住,接着便变得扭曲。

      武安侯淡声道:“此次前来,为两件事。”

      “将近期馆内男妓出行、买卖的记录整理交予本侯,这是其一;为小云赎身,这是其二。”

      老鸨引着几人来到了一间雅间,面露难色。
      “侯爷,这两件事,恐怕都有些……”

      池清云注意到,老鸨说话时,下意识用帕子掩了下嘴。

      嘿嘿。
      池清云偷笑一下。

      “啧。”
      武安侯坐在案边,狭长漆黑的眼眸不耐烦般抬起,看向老鸨时,让他下意识噤了声。

      武安侯除了平定天下,立下赫赫战功之外,更为出名的,则是他性情森冷,杀人如麻。
      曾有王公子弟当街纵马,不慎冲撞了武安侯,便被他拔剑当场斩掉头颅,等亲眷告至天子面前,武安侯仍然全身而退,只罚了些俸禄而已。

      老鸨勉强一笑,只觉得这小云真是个扫把星,让他平白招惹到了武安侯。

      正想着让龟公去请他背后权贵时,就见杨青从怀中取出银票金锭,搁在了桌上。

      “共五百两,东家可愿意了?”杨青道。

      老鸨视线顿时黏在了那银票和金子上,登时一扫阴霾,眉开眼笑道:“侯爷吩咐,怎敢不做?但这小云,本是作头牌养的,侯爷要是赎他,没个千两银票可是不够的。”

      武安侯微眯双眼,手搭在腰侧,蹭蹬一声,短刀出鞘,被他握在了掌心。

      不看老鸨,只把玩着掌心的刀,刀身寒芒映着他冷冽的脸。

      老鸨顿时改口:“不过既然是王爷想要,只要小云能有个好归宿,折半也是可以的。”

      武安侯微抬下巴,杨青又拿出五百两搁在了桌上。

      接着,老鸨便拿来了池清云的卖身契,以及馆内人员的名录,并叫了几位管事来,来与武安侯详说馆内相公的事。

      池清云听了一会儿,只觉得恐怕一时半会儿,武安侯都忙不完。

      好无聊啊。

      他一会儿走到武安侯身边,手搭在武安侯肩上,探出脑袋看武安侯手里的名册,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手肘撑在窗棂上,支着下巴看外面黄昏的风景。

      早知道他不跟来了。

      听到武安侯要去玉带河畔,池清云顿时升起了危机感。
      他没忘了自己是作为小倌被武安侯带回去的,万一武安侯又在玉带河畔丢了只狗呢?
      那他岂不是要被丢了?

      于是,池清云整个人黏在武安侯身上,抱住他的腰撒泼打滚都要让对方带上自己。

      但谁能想到,武安侯还真不是去狎妓的。

      池清云瞄着武安侯宛如玉琢般清冷的侧颜,心想,看上去确实不是个风流模样。

      正看着,武安侯忽的抬起眼,向他看来。

      四目相对。
      池清云露出个笑脸。

      “觉得无聊?”武安侯道。

      池清云猛地点头。
      他希冀地看着武安侯:“侯爷,我想出去玩。”

      武安侯慢翻着手上的书册,冷白修长的指尖略过名册上的名字,顿了顿。

      “杨青。”

      “属下在。”

      武安侯收回目光,淡声道:“跟着他,不得有失。”

      “是。”

      池清云高高兴兴出去了。

      上次离去时匆忙,池清云并未太注意馆内。

      此时有了心情闲逛,便发现这里不愧是玉带河畔看上去最气派的妓馆之一。

      馆内陈设布局无一不精巧典雅,而又多有纱帘帷幔落下,将一切隔的影影绰绰,平添几分暧昧颜色。

      此时馆内只有侍女小厮,在安静的忙碌着。
      偶尔能看见几个相公起了床,浑身透着股宿醉未眠的困倦,倚在栏杆旁闲聊。

      池清云走过去时,他们还笑道:“哟,这不是小云吗?”

      他们年岁并不大,有的看上去比池清云还要小些。
      有人促狭又好奇道:“武安侯活怎么样?”

      他们闲聊无非都是围绕着床笫之事,偷偷谈论恩客也是常有的。

      池清云却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心想,什么活不活的?
      只敷衍道:“也就那样。”

      无视几个小倌吃惊到睁大双眼的神情,池清云连忙从他们身边走了。

      他想去自己以前的屋子,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带走的。

      之前在馆内还未真挂牌,只是个不甚出众的清倌,住的地方比较偏,屋子也小。

      进去之后,池清云翻找了半天,最终也只是打包了些看上去质感还不错的合身衣物,然后又从床底翻出来些碎银子,和几本画册。
      这就是小云的全部家当了。

      “这什么东西?”
      池清云翻开画册,看了一眼,就“哎呦”一声,立刻合上了。

      里面画着两个小人,表情鲜活,动作大胆直接,什么姿势都有。

      “我以前没事就看这些?”
      池清云合上画册,犹豫片刻,又有点好奇。

      我就看一眼。
      就看一眼。

      屋内只有他一人,杨青站在门外。
      虽然如此,他依然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了之后,将画册翻开了一页。

      他连忙捂住眼,从指缝里看。

      “天呐,这是什么姿势?”

      “怎么能这、这样……”

      池清云手不自觉放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床上,看的脸颊上都泛起了薄红。

      “小云公子。”
      忽然间屋外响起杨青的声音。

      浑身激灵一下,池清云猛地合上画册,心脏扑通扑通跳动:“何事?”

      “英红相公在外求见。”杨青道。

      “英红?”
      池清云记得这个人,他刚失忆那天,芙蕖就哪英红的经历举例。

      “让他进来吧。”
      池清云将画册往枕下塞了塞,但他一时拿出来的画册太多,枕头下面塞满了,还有几册的边角露了出来。

      也在这时,英红推开门,走了进来。

      这是个二十五岁上下的青年,眉眼俊丽,脸上透着一股病气的几乎透明的苍白。
      身段十分瘦削,尽管穿的很厚,但仍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扶着桌边坐下,看着正从床上下来的池清云。

      “怎么脸这么红?”他问。

      池清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只觉得触感有些微烫。

      “唔,那个,意外……”池清云支支吾吾的。

      英红却笑了,笑容很浅,目光落在池清云没藏好的画册上,笑道:“你失了忆,倒是又爱上往日这些早腻了的东西。”

      “也好。”
      他淡声道:“你现在伺候武安侯,还赎了身,忘了那些腌臜东西也好。”

      池清云从床上下来,刚走到桌面,就闻到一股极浓的香气。

      他鼻子很灵,闻到这香味里又有种说不出的腐臭。

      像是一朵开在腐败烂泥的花,散发的那种味道。

      他想起来,芙蕖说英红相公染了病,郎中说活不久了。

      池清云也在桌边坐下,问:“你病好些了吗?”

      “芙蕖和你说的吗?”
      英红道:“现在死不了,但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池清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道:“我知道有个医术很厉害的陈神医,看病不要金银,你要不要去找他试试?”

      英红忽的拿帕子捂住嘴,闷咳了几声,摇头:“陈神医看过,我这病救不了。”

      他拿下帕子,池清云注意到他咳出了血。

      见池清云脸上露出惊色,他淡声道:“无事,近日来总这样咳,难免会咳出点血来。”

      这句话说完,两人对坐着,气氛有些沉默。

      池清云没有往日与之相处的记忆,不知道说什么,而英红也只是细细打量着他。

      半晌,英红道:“馆内人都在羡慕你的福气,刚挂牌就被武安侯要走,只伺候一个人。”

      他抬眼,看着池清云道:“我年轻那时候,和你很像,如今我也要死了,难免总想起以前的日子。”

      英红的眼睛很好看,像是时刻笼罩着雾,眉宇间总有种说不清的清冷愁意。

      他轻声道:“那时同你一样年少,往来的多是王公子弟,总有那么几个,对我百般体贴,呵护备至,说三年后便为我赎身。那时年纪太小,却不知床上的话当不得真,忍不住便对一人上了心,动了情。”

      池清云望着他的眼睛,总觉得那雾似的眼睛里面,有一种模糊的难过。

      于是问:“后来那人呢?”

      英红看着他道:“那些话,也只有我们会当真,他们自然下了床便忘了,耳鬓厮磨时的话,怎能算数?早将我忘了。”

      他脸上敷了粉,但仍掩不住疲态和病意,此刻说了这么几句话,已忍不住呼吸变重了些。

      英红没碰桌上的茶具,坐姿端正,就连身体都离桌面很远,凳子也只坐了半边。

      他目光落在池清云那张带着少年气的脸上,问:“武安侯待你好吗?”

      池清云犹豫道:“应该是好的。”
      吃的好住的好,就是有时候拿我当小狗。

      “只几日也看不出什么,”英红似乎想抬手替池清云的捋一下鬓角的碎发,但犹豫片刻,又放了下来,“你年纪虽小,但我们这一行出身的,总难免要多些心眼,你在武安侯身边,记得为自己多做打算,以免日后同我一样……”

      他顿了顿,摇头道:“罢了,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英红又在这儿坐了一会儿,便露出疲色。

      池清云为他倒了茶,他却没喝,此时茶水也没了热气。

      “自从我得了病,这里人都远着我,没想到却和你能说上两句话,让我有个说话的地方,”英红看着他,目光柔和,“我也该走了。”

      “你若没处说话,以后我常来陪你说话。”
      池清云觉得英红有些可怜。
      他只是生了病,这病只是谈个天,不会过给别人,更何况英红谈吐言语都令人舒服,他也乐意多和他说话。

      英红摇摇头,笑了笑,扶着桌子站起来走了。

      “我走了。”

      他没要池清云扶着,慢慢走出了门。
      身形像一株枯败的蒿草,似乎过不了多久,便会随风折了。

      在这之后,大约过去不到三天,芙蕖去街上给池清云买了一家的云糕回来,同时面带喜色道:“郎君,有个好消息!”

      池清云一边吃着软糯香甜的云糕,一边听芙蕖道:“英红相公被淮南王赎了身,昨天就接进王府里去了。”

      池清云一时惊讶,三天之前英红的模样还在眼前。
      他不由得道:“这确实是好消息。”

      “好消息?”
      武安侯坐在一旁,手持一卷书,闻言抬眼,看向坐在榻上,靠着自己吃云糕的池清云,道:“恐怕并非如此。”

      池清云不解:“为什么?”

      武安侯淡声道:“英红命不久矣,淮南王为何要花费银钱赎他?”

      “也许他们是旧相识,不忍他在南萧馆受苦了,于是就接回去让他度过最后一段时日?”
      池清云想了想说:“之前他和我见面,那时候我觉得他是有个权贵旧识的,可能就是淮南王。”

      “那为何不早为他赎身?偏在这个时候?”

      池清云唔了一声:“可能之前吵架了。”

      武安侯笑了,低垂着眼看池清云,眼底透出一股嘲弄,池清云顿时有些不乐意:“那你说为什么?”

      武安侯合上书,淡淡道:
      “倘若淮南王对他怜惜至此,就不会仅因吵架就让他被南萧馆磋磨至如今这地步,所以必不是如此。”

      他轻声道:“你想,这英红——”

      “除了命和尸骨,还剩什么?”

      忽然间,仿佛有销骨的冷风吹过。
      池清云猛地打了个寒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狎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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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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