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追击 ...
-
-
深夜，黑熊市场，管事处。
沿着昏暗的长廊，茶老板跟随红腕带守卫进入最里面，去见负责人。
“说是要找孙策，我都告诉他们我知道的全部了……他们身穿卫衣戴着口罩帽子，然后突然就对我掏枪，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枪也没看清楚，就这样被打劫了……”
还没说完，一旁的守卫便递过一张纸来，正是马超在钟表店画的天使钟。
负责人接过画纸，露出左臂满满的黑熊文身，一言不发。看了一阵后，派人去查询除鲁铧以外的二人身份，同时去赏金榜核对那三人的行程，然后让茶老板离开了。
“不是奚安区的人，来找杀手孙策吗？”花臂负责人自言自语道。
随即，他派人汇总资料发送出去，自己则亲自打了个电话，拨给负责奚安区的军方最高领导之一——孟德将军。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了，有件重要的事需要汇报……这次是外来者来找孙策了，事由是寻仇，虽然当时只吩咐了每个月发送，但他们还去询问了大本钟的事……”
-
半夜，奚安军方指挥所，孟德将军办公室。
桌面上展开了全息屏幕，放着夏洛特三人在黑熊市场进出口的监控画面。自奚安建区开始，第一任区长便将黑熊独立起来，公开表明军方和黑熊含有约定，互不干涉和辖制，所以这黑熊市场内的监控画面，军方在正常情况下是不能获取的。
但权力之外，总有例外。孟德将军叫来了手下人，去调查夏洛特他们在城区内的行动。
很快，信息便被传送过来，是马超之前在平房群出落的监控画面。孟德放大十倍，能模糊看到棕色披风下，不同于现代装的衣领和布制长靴，露在外面的双眼明亮有神。夏洛特这边，并没有找到有用的画面。
“难道是故人？”孟德将军推测道。
又有信息传来，是夏洛特三人在博物馆的行踪，据现场工作人员说明，在大本钟面前停留许久，特别是在最后一座钟前长时间讨论，然后便离开了。
莫非，他们也知道大本钟隐藏的秘密，孟德将军内心推测。
敲门进来的属下微鞠躬，开口道：“将军，暂时只查到这么多信息，目前还无法知晓他们的目的。”
“那就请来问一问。”
属下答是，转身出门前又被叫住，只见将军神色幽深，下达了命令。
“他们手上有枪，以违反持枪令对他们进行拘捕。”
-
一大早，军方便拿着从警署开出的逮捕令，带了两队人马去往小旅馆。
旅馆老板睡眼惺忪，正坐在前台吃泡面当作早餐，他见怪不怪，以为是来搜查逃犯或者检查安全的。唆了一口面后，跑到领头那儿热情问候，在不断传来的粗暴砸门声中，见缝插针地大声喊着，让动作轻点，门都不知道要坏第几次了！
然后老板借故去上厕所，打了个电话给鲁铧，车库是违法出租，要是被发现有人住，就算不罚款也要花钱疏通。
“哎那个鲁铧啊！有人来检查了，你现在快走，完了再回来。”
“好勒好勒！谢勒！”
话音刚落，厕所外面有人砰砰敲门，大声警告让出来。
老板熟练地按下冲水，镇定地打开门，问道：“别打别打是我，上个厕所，人有三急嘛。”
领头拿出夏洛特三人进出黑熊市场的画面纸张，问他这几个人在哪？
老板认出了鲁铧，瞪大眼睛问道：“这、这是犯了啥事？”
见他一脸慌张，最近的士兵一把抓住他肩膀，将人离地提起，大声追问下落。
另一边的车库内，几分钟前，三人调出要碰面的北车站，讨论着与“孙策”相认失败后，后续该怎么办。
并不知晓，近处的危险即将到来。
直到鲁铧接到电话，告知需要夏洛特和马超，临时需要避开一下，带上贵重物品走。然后他自己熟练地背起书包，跳上空油桶翻到墙外，跑去不远处大树下，把旅馆老板的车开过来。
马超是最后一个翻墙的，他带上了武器和画卷。刚落地，正好与拐角走过来的士兵打了个照面。
士兵手持突击步枪，先朝对讲器快声汇报，再用枪指着马超，让他放下背包靠墙站定，同时喊旁边鲁铧和夏洛特下车，三人对视一眼，乖乖走下车来。
趁士兵走到马超后面，准备上镣铐，稍微松懈了防备时，夏洛特速度极快地转身，一个手刀将人打晕。
三人重新回到车上，还顺走了那个倒霉士兵的所有武器。
鲁铧坐在驾驶座，从兜里取出了三个智能眼镜，介绍道：“改良版，行车记录和地图指引二合一，还有夜视、扫描功能，废话不多说，正好每人一个。”然后他便自己戴上，视野内自动进行扫描，实时测出距离。
-
正在三人计划开车在奚安区兜风时，鲁铧看到后视镜里，在拐角处来了许多持枪士兵，大声警告让他们停车否则将开枪。滴—都——同时能听到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正在向他们逼近。
“违法出租，会惹来这么多士兵追击吗？”坐在后面的夏洛特不太理解。
“不应该啊，最多就是罚款，”鲁铧的手机收到信息震动了下，他不方便打开，“马超哥，帮我看下信息。应该是旅馆老板发的，他说什么了？”
马超打开手机，皱眉道：“他说，我们违法持枪正在被逮捕。”
滴—都——话音刚落，前方有警车驶来，士兵探出窗外大声警告：“立即靠边停车！立即靠边停车！”
鲁铧握紧方向盘，并未减速径直往前开车，眼看还有五十米就要撞上，突然向右一个急速转弯，地面发出剧烈摩擦声，然后与对面警车错开。
夏洛特回头看，发现后方紧接着又来了一辆警车，不，仔细再看，是两辆！
“很快追上来，必须甩了它们。”
鲁铧按了下眼镜调出路障情况，头往后仰，提醒道：“坐稳了！”
小车开进了老城区，旧居民楼拥挤地紧靠在一起，这种地方的道路又窄又长，岔口多监控死角多，不是老司机都没有自信绕出去，而鲁铧是位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早上的街道还有行人，鲁铧一路按住喇叭开路闯过，警车一路在后面鸣笛喇叭警告。
“得尽快甩掉，这里人太多了。”
他们开到集市上，不得不放慢速度，鲁铧一个咬牙向右转弯，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迎面碰上街边摆摊的小贩。众目相对之下，鲁铧转动方向盘靠左避让，但是因为惯性依然把小摊撞飞，东西散落一地，把路口给堵住了。
继续往前开，来到相对安静的地方。滴—都——可很快从四面八方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他们要被包围了。
“现在怎么办？”
“只能赌一把运气。”
鲁铧一边说话，一边加速到三十，为了避让行人，车身四角摩擦到墙壁凹凸不平，小汽车也开成了卡丁车，左摇右摆快要把人给晃吐。
来到三岔路口，鲁铧毫不犹豫开进死胡同，他记得这里是下坡，坡边上有个钢构雨棚。
“立即靠边停车！立即靠边停车！”后边的警笛越来越响，街道里全是回音。
鲁铧脚踩油门冲到下坡，车速狂飙车内风声呼啸。眼看离雨棚越来越近，他咬紧牙关，急打方向盘，肾上腺素直冲脑门，然后小车竟然跃起脱离地面，轧到雨棚上开过去，强烈碰撞擦除道道火花，雨棚不堪重负被压弯撞碎。
惊心动魄下，他们赌赢了，借助冲力车子飞过胡同的高墙，滑出几十米才停下来，终于来到宽阔的外面。
一阵后怕袭来，鲁铧扶着方向盘气喘吁吁说道，刚经历剧烈震动，他全身还在颤抖。
“沿着这条路到平房群，那里离黑熊市场近，可以躲避军方。”
马超转头看他，发现他的后背正在渗血，那侧玻璃窗则全碎了，焦急问道：“伤到哪儿了？”
鲁铧摇摇头，唇色发白虚弱道：“后视镜撞倒广告牌，玻璃就被撞碎了，里面的架子划伤左手。”
“先别说话了，我来开车，你去后面休息。我们去平房群找医生，你坚持一会。”
夏洛特把人扶到后座，撕开破烂的衣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胛骨划到手臂，还在出血。她眼中不忍，皱了皱眉，鲁铧一定很疼吧，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碎片，脱下自己的风衣帮忙盖上。
滴—都——，那追了一路的警笛声又来了。
“立即停车！否则开枪！”这里没有平民，军方不必束手束脚。
三人处境变得艰难，马超猛踩油门往前开，前方有一片散落集装箱区，只要穿过就好。
咻咻咻——子弹飞来，打到旁边的箱子上，军方最终是开枪了，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头。
“立即停车！否则开枪！”
马超已经开车进到集装箱区，这是他第一次开车。虽然有智能眼镜加持，但对方数量众多，非封闭地形吗，要想再次甩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砰——后尾灯被直接打爆了，马超只好紧急拐弯，速度太快右侧撞到集装箱，发出哐当——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晃动让车里的人撞到车壁，夏洛特弯腰护住鲁铧，手被撞得又青又麻。
然而对方的射击并未停止，依然十分惊险，这次直接把后窗打爆碎裂，碎玻璃砸落在后驾，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划出一道道小伤口。
不能坐以待毙下去！夏洛特眼神狠戾，架起早上抢来的步枪，弓腰眯眼冷静找到准星。
“准备要转弯，就鸣笛一声。”
呜——
砰砰——警车的轮胎中弹滑了出去，一击即中，夏洛特解决了两个威胁。但她并未掉以轻心，军方逼停开枪，和他们回击开枪，是不同的概念，现在两方完全处于对立面了。
夏洛特身体紧贴靠背，全神贯注地架起枪，一旦出现警车的影子，便立刻按下扳机打爆胎。
“快到出口了。”马超加速到一百八，准备冲出去。
砰砰砰——左侧方向突然有警车出现，射中了轮胎，车子立即侧滑甩尾，马超连忙打方向盘控制住行驶，车子和集装箱激烈碰撞擦过，地面印下大量划痕。
要是被追上就麻烦了，马超只有这一个念头。情急之下，他顾不得那么多，一把踩下油门，把出口的栅栏撞开才松脚，快要散架的车子，剧烈滑行十几米才堪堪停下，车子冒出白烟。
失重感让人简直胃酸涌上想吐，他们忍住恶心打开车门，鲁铧已经晕过去，马超小心背起他，和夏洛特跑去平房群。
才走了十几米，停留在原地的小车便爆炸了，火舌窜天，浓烟滚滚，很快连带周围物品也被燃烧起来。劫后余生，再晚几步，他们便要和死神打照面了。
-
奚安区平房群，临近黑熊市场。
夏洛特凭借之前路过的印象，找到了诊所。她大力地敲了敲门，听到应答后，才带马超进来，一起将鲁铧放下。
医生身穿便服长相立体，年龄在三十岁左右，一脸惊讶地看向他们三人。
“他被严重划伤了，请您帮忙看看！”夏洛特从包里翻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一脸担心地请求医生。
医生上前仔细瞧了瞧伤口，摆摆手，“伤口处怎么还有玻璃？你们得去大医院清理出来才行。”
还有玻璃……夏洛特心里一跳，顿时愧疚不已，鲁铧竟是忍耐了一路。
医生转过身，嘴里还在絮絮说着什么，夏洛特直接拦住他，掏出乌黑的步枪，哐当扔在那一沓钱上，眼眶发红。
“请您帮他处理下吧……他忍到晕倒了。”
正好此时又来人砰砰敲门，粗鲁地问道：“有人吗？！”
难道是军方的人……这么快追过来了？二人立刻警觉起来，轻手轻脚挪到门边，屏住呼吸，靠在墙上聆听动静，手放在武器上，准备应对有人破门而入。
门外的人敲了五六下，没有得到回应，便没再继续敲，只听见离去的脚步声。
夏洛特这才暂时放下心来，再回头看看安静的医生，她扯起嘴角说了句谢谢。
“刚才是附近的居民，应该来治病的。”医生穿上大褂，拿出手术工具，“看你们也不是这儿的人，打架斗殴？得罪了谁？”
“军方。”马超言简意赅道。
医生动作愣了一会，很快恢复正常，指了指鲁铧的后背，道：“像是他们的杰作。你们放心，军方可不能在这儿横行霸道。”
手术要持续三到四个钟，马超和夏洛特在外面等候。
夏洛特接过温水，目光落在那件带血的风衣上，并不看马超，心情低落，低声道：“是我不好，把鲁铧卷入到其中，害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原本应该在家开心遛狗的，而不是痛苦地躺在病床上。”
马超安静没说话，他坐在夏洛特旁边，拍了拍肩膀。
“那孩子太傻了，疼也不说出来。如果以后留下后遗症，那该怎么办？”
“等鲁铧休息好，就送他好好去休养。剩下的事，我们自己去办。”
夏洛特又是重重叹息，仰头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没有说话。秒钟滴答滴答走过，马超也没再说话，默默陪她。
夏洛特回想起，离开车库到平房群这一路，其中的危险有点后怕。当初还在营帐，她就拒绝了马崇之跟过来，他没必要为自己的心愿承担太多。可现在鲁铧喊她大佬，被卷进危险中，她却根本没有尽到保护的责任。
“我不想……身边的人，再因为我而受伤了。”
马超看到她眼底的愧疚，有种无法言说的心疼，伸出手轻轻揽抱住她，温柔道：“我知道，全知道的。我们一起面对，都会好的。”
外头日光猛烈，明明刚才经历的一切，像半个世纪一样漫长，实际上只过了两三个小时。
马超拿来碘附和纱布，帮夏洛特处理身上的小伤口，他手上动作轻柔小心，神情无比认真。凑得那么近，彼此呼吸包裹，夏洛特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细小绒毛。
气氛一时安静，谁也没开口说话，手术室在很里面，只听得见门外偶尔传来的嘈杂声。
马超处理完伤口，准备收拾时，被夏洛特拦了下来。
“你也受伤了知道吗？”虽然已经结痂了。
伤口在左脸颊，夏洛特仔细擦拭周围消毒，再贴上创可贴，淡淡笑了下，因为马超贴上这个产生了反差萌。
马超随即也笑了，笑容很轻，他再次将夏洛特拥抱入怀中。
今天不是世界末日，他们却在流浪逃亡，在危险中拥抱爱情，迷人而浪漫。感受劫后余生的回温，两人像是丛林中受伤的野兽，短暂的安静休息下来，舔舐伤口依靠彼此。因为明天，又要开始新的逃亡了。
医生出来时先汩汩喝了大瓶水，鲁铧伤口已经全部清理缝合完毕，绑上了厚厚的绷带，麻醉还没过晚上才会醒来。
大门紧闭，三人坐在小沙发前吃东西，意外地和谐。
“我只能关门两天，到时送患者去和圣医院。”
“那家慈善救济医院？能避开军方吗？”
“你们果然是外乡人，医院位于上城区，就是富人区，和黑熊市场一样，由第一任区长建立，不属于军方势力范围。”
马超点点头，表示受教了。他没想到地方不大，里面的弯弯绕绕还挺多。
因为要佯装屋内没人，大家自觉地尽量保持安静，二人边上网搜索相关信息。关于他们的追捕并没有公开，但在其中，找到了一条奇怪的信息——博物馆的大本钟将暂停展览，原因是需要维护。
夏洛特分析道：“如果不开放，那我们就失去了唯一的接触渠道。但是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关起来？”
马超也不知道，回答道：“为了不让我们再接触，下达命令的人，有可能也知道，天使钟藏有秘密。仔细想想，军方派出那么多，人穷追不舍，如此大费周章，远远超过违法持枪的惩罚成本，我们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也许是人，也许是物。”
晚上鲁铧醒过来了，因为他身上有伤，不好说太多话。夏洛特告知了要转院的消息，他也接受了。
他躺在病床上时，总是昏昏欲睡。夏洛特搬了个凳子守了两天两夜，马超也搬了个凳子坐旁边一起陪守。
“马超哥，帮我发条短信给邻居，帮忙每天喂下我家的狗。”某次吃饭时，鲁铧悠悠说道。
等到要送去和圣医院那晚，医生非常好心地借给他们一笔钱和车子，还写了一张说明给新医院。
马超在夜色中飞驰，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和圣医院门口，临走前，鲁铧躺在新病床上，拉了拉二人的手，乖巧道别道：“加油，夏姐马超哥。”
回到车上，夏洛特望向医院门口，久久凝视，总感觉心底空落落，不舍道：“总算能稍微放心一点了。”
马超点头，打开智能眼镜，伸手握住副驾的夏洛特，语调平稳道：“走吧。再过一天，便要和孙策碰面了。”
车窗被摇下来，夏夜冷冽的风灌入，夏洛特的一头金发随风飘动，丝丝掠过马超的手臂。
他们开车中途路过旅馆附近，远远地看了眼原先的住处，车库被人翻找过，里面遍地混乱，覆盖了生活过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