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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习惯不曾习惯的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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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请收拾好纸笔,有序退出考场,高考即将结束。”
随着考场老师的一声刺耳的哨响,熟悉的铃声不知是多少次的回想在我的耳边,现在却总觉着听不够。这所陌生学院,大致也该是一年一次的音响中猛然振起了《怒放的生命》,校中央水池塔的海豚雕塑一如数十年前的光景一般,在琳琅满目的水晶喷泉的沐浴下,欢送着一批又一批学生的远去。
他们中有人说,捉住一只蝉就能够捉住整个夏天,可归家途中蝉鸣声的袅袅余音遍布在每一个旅人近在咫尺的眼前,却没有人去真正在意。
届时考场中得意的喜悦与悲伤的失落并无不同,但是那些拥抱过的人才是他们真正把握住的青春。
当我看像门外形形色色的陌生人,他们每个人好像都拥有着同一副面孔,又好像变换着不同人的脸庞。窒息的割裂感仿佛要将我格杀于现实。我沉默着,抬起头,在人山人海的浮沉中呼唤。
在熟悉的麦当劳,同样熟悉的观景区,黄白相见的遮阳伞下端坐的女孩,拉链直直地记在了最顶端,略带腼腆地看向我,在所隔不及十字路口的车流两侧望眼欲穿,我挥舞着手臂呼喊,正如那年同样的夏天,没能做出的回应。
“丁修,我认为的是两个人在一起,不应该由情感以外的任何理由所束缚。我也要有我自己的生活,你现在让我感到压力了。”
“我没有要干涉你的生活啊,但是一个月近乎失联的方式不觉得太不正常了吗?”
“没错啊,我就是希望会要求我拥有这样的自由,我不想因为其他任何人改变我自己。”
“但是我们是情侣啊,我还是希望如果产生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共同解决,我并没有要求你改变什么啊!”
“我和张鑫也是因为这样的问题吵了无数回,我从来不会因为别人是我感到束缚的无力感。”
我看向对面两眼泛红的仓鼠,紧紧握住还搭扶在桌上的左手,奢求她哪怕抬头看我一眼,哪怕只是有一眼,也能向我传达可有挽回的余地。
我们在阴森得可怕的静默中博弈,我自认从来不相信所谓的什么宗教信仰,但是在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向每一个神佛祈愿,回应我的仅有昔日共度时光的残念。
“两个人在一起就应该是快乐的,如果有一天我和你感到不快乐了,那可以直接离开。”
“我从来不认为我们走到一起是因为有共同的特点,共同的爱好或是任何虚伪的海枯石烂的誓言,若非要给予彼此之间产生的联系,那我只能言语爱情二字。”
这些看似豁达的定义也好,如今她借以反驳的宣称也好,都是我平日中信誓旦旦说出的保证。但是现在的我不愿意再去回想,甚至不愿意提及在一起的快乐,妄图遮掩过去的事实。
我仍然幻想着仓鼠能够抬起头用治愈的笑脸对我说没事了,我们仍然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这样的渴望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消失殆尽。
仓鼠终究伸回了双手,额头低下的角度几乎让我看不到发髻侧面别上的一枚小熊的发卡。
“算了吧,是我自己的问题,别在勉强自己了。”
仓鼠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起身走出了大门。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许许多多的日子里,总是留有这样的一幅画面,镜子里的人好像不再属于我自己,违心的说出难以启齿的话语,像一个卑微的朝圣者不知如何请求谅解;那样忏悔的嘴脸也更像是我,因为这些话语完全是出于我自身的主观意愿,完全可以预料即使是再低下的语气,也能让我为了仓鼠而毫无顾忌地说出。
初次面对情感的挫折好比初次面对爱意时同样的不知所措。但是当欲望无法控制的时候,我可以选择释放和宣泄,而现在孤单的我该如何自处?
我不禁在心中发问,若是我当时选择无止境地退让和迁就,会不会就能保住这份情感,会不会是我自己的问题导致了最终的不可挽回。
那一天我独自坐在了空无一物的餐桌上很久很久,想了这些和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我愈发的厌恶现在的自己,随着深入内心的思考,我始终感受到心中又一个小人在不停的反抗,想要挣脱出精神的桎梏。
“你在干什么?这不是你自己的,丁修。”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这样腐烂在一段无法追忆的感情里,你想想你自己,快想起来!”
小小的人物奋力拍打在厚厚的障壁,近乎咆哮式的发问捶打在心间。但我自知他终归于平静,因为是我亲自献出了禁锢的枷锁。
“敖泽,我劝不住她了,我试过了所能用到的一切。”
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想让敖泽听见我的话语,也许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
“发什么事了?”
“仓鼠,她认为我们不再适合交往,认为我们的生活给予了对方压力。”
“你现在在电话里说不清,出来出来说,来学校这里。”
我惊讶于居然会对敖泽的话语产生极其充足的信任感,是从何而来,又从何时意识到的呢?不得而知,只能是说,在与之相处的时间里,我能够很轻易地选择去相信他。
相见时已是半夜,面对面的交谈是我无法再去不正确地看待自己。我骂出了我内心中最想说出的词语,骂出了无法能使仓鼠接收的辩解,骂到了最后,没有再多的言语能够述说彼时万一,只能任由渗入淡淡凉意的夜风吹拂。
不知为何,衣角凌乱起黑暗处已渐萎靡的胸襟,发梢卷起的角度刚好使我可以看到徘徊在琼楼玉宇之间的明月。
“丁修,你相信我,你和仓鼠没那么容易分开,其实在这段时间也许她自己也不好受。”
“……”
“先冷静一段时间,现在也不是着急的时候。”
“我也觉得,你说……”
第一次我无视了家长的谴责,一直和敖泽交谈接近零点才回到家中,没有因为逾越父母的限制而羞愧。也许敖泽说的那些话不会成真,只是安慰我的话语;也许也能够等到破镜重圆的时候,只是我看不到任何可能的合理性。
这算是所谓的成长么,人总要去学会不曾习惯的习惯,直至习惯。那我算是失败者吗,几个月的时间匆匆忙忙地度过了,却一无所得,唯有一段可以躺在回忆中的痛苦,也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向某一个人诉说:看,这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