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深海》桑知枝

16、第 16 章

　　李医生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女人，而虞明净也是她印象很深的一位病人。
　　“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看来最近恢复得很不错呀？”

　　她一开口就说出了和虞明晖一样的话，虞明净不禁摸了一下侧脸，“有这么明显？你和明晖都这么说。”
　　“对呀，很明显的。先给我看一看你做的电脑测评吧，我记得你最喜欢用数据说话了。”

　　虞明晖拿出电脑测评的结果给李医生看，李医生伸出中指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不错，已经从中度变成轻度，这次回去就可以减药了。”

　　“这是好事啊，对吧姐？”
　　话说出口来，没有人往下接，虞明晖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姐？”
　　“怎么了？”
　　虞明净刚才走神只走了一半，还有一半在浑浑噩噩地听他们说话，花了点时间反应，她才说：“对，是好事。”

　　李医生脸色半点不变，笑着说：“心里尽量不要藏事，有什么就说出来心情才会好。”

　　刚才虞明净的状态一看就是不对劲，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她当然有必要鼓励虞明净说出来。虞明净本人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她还是摇头，“嗯，我知道，不过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方便说出来。”

　　在她看来，李医生帮她已经够多了。
　　如今从中度抑郁转为轻度抑郁，她已经不需要再和李医生沟通那么多了，便直接问：“下一次应该什么时候复查？”

　　“过三个月再来复查，我给你把剂量写在病例上了，回去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和我发消息。”李医生低着头在病历上写字，顺便鼓励虞明净：“你现在已经有很大进步了，但不要因此放松警惕，相信你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知道，谢谢你。”
　　“谢谢李医生，再见。”

　　虞明晖先推着虞明净去取了药，然后到停车场又开出了那辆大G。
　　大G的地盘比普通的车要高，坐在上面时常会有高人一等的错觉，虞明净坐在副座驾闭目养神，虞明晖单手握着方向盘问：“你在诊室那会儿是不是还在想苏意遥的事？”
　　“嗯，我想拿到苏意遥做私生的证据。”虞明净并没有睡着。

　　工作日下午的马路上畅通无阻，大G保持着匀速行驶。
　　虞明晖蹙眉，“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证据应该都被苏董销毁了吧？”

　　“不一定，也许还有留存的。”
　　“那也不是我们想拿就能拿到的啊。”
　　“我知道，所以我还在想，如果我是黑客就好了。这样，那些被苏董藏起来的证据，我都能找到。”

　　虞明晖：“……”
　　兴许是没有在虞明净嘴里听到过什么玩笑，他呆滞了一下，“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

　　“没怎么，你想学就学。”虞明晖也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尽管黑客是个容易越线的职业，但是他知道虞明净心里有数。
　　反正她本身就是学计算机的，学点黑客技术似乎也没什么。

　　结果虞明净亲手打了他的脸，否认：“就是想一想，黑客学起来太慢了，我想先找个现成的。”
　　这也是好事，虞明晖松了口气，“那我帮你找？”
　　“不用，我自己找。”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后来虞明晖也不知道虞明净究竟有没有找黑客，倒是通过颜深知道了虞明净最近又开始一言不合玩失联了。
　　料想是苏意遥诱发的后遗症，虞明净绝对不想让颜深知道，虞明晖就理直气壮撒了个谎。
　　虞明晖：【没什么，家里有事。】
　　颜深：【那她没事吧？】

　　对虞明净还挺关心，虞明晖眉梢一挑，回话：【没事，一切都好。】

　　虞明晖切换了聊天界面，没再管颜深。
　　而虞明净屏蔽了私人来电，却没有屏蔽掉工作来电，手机在手边一震动，她第一时间就看了消息。

　　袁宇：【不好意思，颜深不太适合《最强分贝》，期待下次合作。】
　　是一条拒绝的微信。

　　《最强分贝》是虞明净在给颜深谈的一个音乐竞技综艺，袁宇就是这档综艺的制作人。虞明净已经和袁宇谈了一个多月了，没想到最终的结果会是拒绝。
　　她盯着这句话盯了三秒，回复：【请问老师方便吗，我想我们可以约个时间面谈一下。】

　　搞综艺的人十有八九忙到脚不沾地，发出去的消息等了半天也不见回音，等到大半夜，虞明净才收到了袁宇的一个“好”字，顺带发过来的还有约定的时间地点。
　　这几天虞明净大多数时间都在虞家，出门怕不方便，头一次带上余雅。

　　余雅也和许果一样，是从小山村里出来的人，一听今天要见的是知名综艺制片人，都快把兴奋写到脸上了。
　　不过等她见到了袁宇，她就立即把多余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

　　袁宇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做出过好几个爆款综艺，之前和虞明净见过几面。
　　他到了咖啡厅就直接坐到了虞明净对面，直说：“时间紧迫，我就不拐弯抹角了。颜深不管是颜值还是个人能力上都很不错，但他就是颜值太高了更容易让人把视线集中在他的脸上，这样反而违背了我做《最强分贝》的初衷，我还是希望更多人能聚焦在音乐人的作品身上，而不是助长粉丝流量。”

　　对于一个有想法，也有代表作品的制片人而言，制作一个全民大热综艺已经不是他的目标和追求，他的追求更体现在了综艺本身上。
　　虞明净可以理解他的原因，但总归还是要争取，“可是袁老师，你不觉得这样对你来说，更加有挑战性吗？如果挑战成功，颜深可以为你吸引到更多的视线，让更多的人听到音乐人们的作品。”

　　“不要对我用激将法，我没有要挑战的意思。况且以如今的大环境来看，你觉得可能吗？”袁宇问。
　　实话说，很难。

　　现如今就是粉丝买单的世界，而有些粉丝就是不可控，甚至疯狂且盲目的。

　　“但颜深现在已经粉丝不多了，他是个离开圈子四年的艺人，这个圈子的变化日新月异，其实并不会有多少过去的粉丝记得他。他新的起点，是从他所以热爱的音乐开始的，这样不是正好符合老师你的想法吗？从音乐出发，探索世界。”
　　这段话说到了点子上，袁宇沉默了。

　　虞明净默默打量着袁宇的神色，猜测自己或许已经成功了一半。
　　“我看过他的音乐节直拍。”袁宇突然说：“你应该也相信，他天生是属于舞台的人，就像一块磁铁，会不停地吸引粉丝。当年他可以成为现象级的偶像，现在，他也一样可以。”

　　“不对，不会了。”
　　虞明净并不赞同，低头搅动了一下面前的咖啡，说：“现在不会那么容易了，如果真有那么容易，他早该重回巅峰了，会有多的是的综艺请他去参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我坐在这里与老师你面谈，请求你给他一个机会。”

　　还未抬头，耳边传来一声闷笑。
　　袁宇笑道：“你一下说颜深可以吸引粉丝，让更多的人注意到综艺里的音乐作品，一下又说颜深不可能重回巅峰时期，这不是互相矛盾吗？”

　　“不矛盾，他能吸粉，只是不会出现当年那样现象级的场面了，这样对于老师来说，不也更容易操控节目一些吗？”

　　“或者说，就算他不去，《最强分贝》如你想象的那样制作出来，也只会有特定的那些观众买单，好的作品依然传播不出去不是吗？老师不妨相信颜深一次，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以音乐人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然后把音乐推广出去。”

　　说到这里，虞明净要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了，她也没有把握是否能得到另外一半的成功率。

　　“叮铃铃——”
　　袁宇按掉闹钟，起身又整理了一下着装，“不好意思，我后面还有一个会议，没有时间和你多说了，抱歉，再会。”

　　他走得快，余雅在虞明净后面吐出一口气，“他说的是再会，应该是有机会吧？”
　　“或许是。”虞明净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和袁宇沟通的时间并不长，连一杯咖啡都还没有喝完。
　　今天她给颜深联系了音乐公司去录制专辑，暂时手头没什么事，便继续坐在这里喝咖啡，不经意间听到余雅问：“如果小姐你说你是虞氏集团的长女，他肯定立刻就答应了。明明有这儿好的通行证，小姐你为什么不用呢？”

　　“不是什么都能用身份解决的，而且也不能说。”虞明净淡声说。

　　喝完了咖啡，虞明净先回了一趟工作室。
　　许果陪着颜深去了音乐公司，工作室里就只剩大梁和李希。

　　“物料都省着点发，近一两个月都很难有产出，我们要保证颜深的曝光度平衡稳定，不能一口气都发了。”虞明净提醒了一下他们，说：“今天许果会发来一些颜深录歌的素材，大梁处理一下视频然后转给李希，图片的话李希也处理一下，今天可以优先发录歌的素材。”
　　“明白了虞姐。”大梁和李希一口应下。

　　听到这声虞姐，虞明净依然是无话可说。
　　论年龄，她比大梁还小两岁。论身份，她该是大梁的老板。然而他既不喊妹妹，也不喊老板，甚至不喊名字，非要喊她虞姐，连带着比她晚两天入职的李希也是一口一个虞姐。
　　乍一听，虞明净感觉自己像黑恶势力的老大。

　　纠正是不可能再纠正了，大梁这人固执得很，死都不改口，李希就纯属是跟着起哄，只要大梁不改口，她就绝对也不改口。
　　至于虞明净，她就只能硬着头皮去适应。

　　等到了晚上八点半，她又带着余雅去音乐公司接颜深。
　　她提前问过时间，大概是九点能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路灯太老旧了，全都闪着昏黄黯淡的光，只能面前看清脚下的路。她在公司对面的路口等了大概有十分钟，才看到颜深和许果出来的身影。

　　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眼前一闪而过。
　　虞明净都来不及反应，眼看着那人往颜深那边去了，就按下轮椅前进的按键想拦住他。
　　却没有看到路口有个台阶，轮椅往前一走就咯噔一声，虞明净就从轮椅上摔了出去，轮椅把手也磕在了她小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