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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女屠夫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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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汐身上因梦魇出了一身汗,冷汗濡湿了里衣,很快便觉得冷。
水云舟将她捞进怀里,她蜷缩四肢,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恨不得将自己嵌进他温热的骨血里,贪婪地汲取那一点暖意。
“等去了上京,” 她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们置一处带地龙的大宅子,就再也不会这么冷了。”
水云舟低低应了声 “喔”,指尖漫不经心地绞着她的头发,反问:“何为地龙?”
素汐解释说:“就是在屋子底下砌好烟道,外头架起炭炉烧火,热气顺着管道漫遍全屋。到时候外头大雪封门,屋里却暖得像阳春三月。”
素汐从小长在仙门,对凡间那些玩意儿,也是下山历练时才慢慢接触的。
她挺好奇,水云舟一个在人间长大的凡人,为何没听过地龙。
“这东西不算稀罕,” 她皱着眉,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就算没亲眼见过,总该在书上瞧过吧?”
水云舟胃里饿得难受,一阵绞痛。
他将脸埋在女人发间,狠吸一口:“喔,不记得了。”
“这是常识。”
素汐刚想嗔怪,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她想起他脑袋造过刺激,又在奇门阵法里困了太久,与世隔绝,不记得这些倒也寻常。
她低叹一声:“我不当对你有所苛求,快睡吧。”
“嗯。”
*
灵芝树里,依旧大雾。
雾霭深处,星晖如碎玉,沉沉浮浮。
魏黎之这次进门,目标明确。
他并不去找生门,而是要去找景门,复活沈沐影。
当他要重启景门时,翰文前来阻止,却被灵剑宗的剑阵挡在外面。
他只能在剑阵外劝道:
“魏宗主,不可。若再来一次,不知还要再死多少人。你们灵剑宗就剩这些人了,为了一个沈沐影,值得吗?”
犁沙镇经过几轮清洗,灵剑宗现在死的只剩十几人。
而坤岳城那边反倒好一些。
魏黎之早猜到翰文会来阻止他,进来第一时刻,便让宗门弟子列起了剑阵。
他以为万无一失时,抬手去触星晖,暗处却有一剑砍向他的手。
魏黎之躲避及时,却被剑气震伤了手腕。
冷冽的星晖,勾勒出暗处那张清瘦寡淡的脸。
“小五?”
魏黎之看向他的同时,四周林立的剑锋便齐刷刷调转方向,森冷的锋芒直逼五师弟清通。
弟子们哗然,对他的行为产生疑惑:
“五师兄怎么了?莫不是受浊气感染了?”
“他素来沉默寡言,性子更是怯懦得近乎畏缩,若非浊气缠身乱了心神,怎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议论声里,清通那张素来瑟缩的平凡面孔,骤然扭曲。
怯懦被尽数撕碎,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愤怒。
他猛地嘶吼着,字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
“不许复活沈沐影!”
魏黎之蹙眉,像是明白什么:“所以,灵虎和灵剑,是你放出来的?”
清通开始狂笑,又突然痛哭:“是我,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大师姐。是我,是我胆小怯懦,是我……”
他眼底充满自责,抬眼直视魏黎之:
“我以为,只要撑到你回来,大师姐就能活!可我万万没想到,害死她的真正元凶,竟然是你!魏黎之,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当年绥渊战场上,那莫须有的幻象吗?”
“连我都愿意信大师姐的清白,你为何不愿?!”
他嘶吼着,状若疯魔,“还是说,那所谓的幻象,不过是你为了抛弃道侣寻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住嘴!”
魏黎之终于震怒,周身的气压陡然沉了下去,浓雾都像是被冻住了。
灵剑宗这边内讧,翰文立刻命弟子去找真正的生门。
魏黎之心知时间紧迫,再无半分犹豫,一掌便朝着清通狠狠拍去。
清通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雾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却没有半分惧意,目光决绝。
清通却以燃烧灵根为代价,爆发出巨大能量,朝着魏黎之飞扑而来,紧紧将他抱住,让他腾不出空手去开景门。
“找死!”
魏黎之的脊骨飞出灵剑,一剑刺穿清通胸膛。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清通的衣襟,也溅上了魏黎之的白袍。
清通嘴里不断吐血沫,唇角却勾勒出诡异的笑容:
“哈哈,只要我有一口气,你便别想复活沈沐影……别想!”
魏黎之再不留情,一掌将他拍出去。
清通的身体撞在星光上,血液浸入,成功开启景门。
他望着那打开的门,意识逐渐涣散,泪流满面。
“大师姐…对不起…”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是我无能,潜伏这么多年都没能杀了沈沐影,为您报仇! 对不…起…”
一道白光刺眼,清通闭上了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素汐将他带回宗门时,他还只是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他饿得直哭,素汐便抱着他,带着灵虎漫山遍野地找正在哺乳期的兽类。
狼奶、鹿奶、山羊奶……
他是吃着百家兽奶长大的,从小就干巴瘦弱,修为平庸,样貌更是丢进人堆里都捡不出来,是灵剑宗最不起眼的存在。
旁人从不会多看他一眼,唯有大师姐素汐,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他,问他饭吃得香不香,有没有长高一些。
后来,他撞见沈沐影一行人围剿素汐,拼了命地给魏黎之传讯求助。
他以为,只要拖到魏黎之返回宗门,大师姐便能得救。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场围剿的幕后主使,竟然就是魏黎之!
……
景门开启的白光散去,清通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
灵根早已崩碎成齑粉,灵力如潮水般流失,连呼吸都带着灼骨的疼。
清通中了魏黎之一剑,即便重启,但他身上的伤却还在。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时,看见头顶有一道靓丽的人影晃动。
像极了大师姐素汐。
“大师姐,是你吗?我终于死了吗?我终于见到你了。对不……”
恨意在喉间翻涌,恨自己生来瘦弱,恨自己灵力低微,恨自己连反抗沈沐影一招的本事都没有。
更恨自己,为了寻找复仇的机会,不得不伪装成那副怯懦畏缩的模样,活得像个跳梁小丑。
他恨自己的一切。
恍惚间,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头顶,替他擦去了眼角的泪。
那声音温柔得熨帖了他所有的戾气和不甘。
素汐替他擦去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嗨呀,我可怜的小猪,你怎么被欺负成这样了?”
她转头喊人:“夫君!表哥!你们过来帮我个忙!”
雷霆云率先走出来,撩起袖子问:“表妹唤我何事?今日杀哪头猪?杀这头吗?看着也快死了,杀了正好。”
素汐没好气道:“杀什么杀?人家这么可怜,你舍得吗?帮把手,帮我抬进去,给它包扎一下身上的伤。”
“啊?表妹你今天没睡醒吗?给猪包扎?”雷霆云抬眼看向猪圈,哎呦一声:“那红斑母猪又回来了!再杀一次!”
水云舟却说:“嗯,那为首的黑斑公猪也不错。”
雷霆云搓搓手,激动道:“倒是可以两头一起,来个杀猪宴,把全村喊来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