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青莲》纳兰非

12、兜罗锻心 天无二日

　　万里碧空，彩霞叠染。
　　二人腾云驾雾，很快便来到了云间天宫。驾鹤盘旋的侍卫远远看见他们，神色恭敬的拱手问候，却并不敢上前打扰。
　　那云间天宫坐落于层层云霞之上，自高空俯瞰，星罗棋布，五彩环绕。白玉栏杆外，银甲武士手持长枪，威武而立，漫漫宫台内，却是人语歌声，热闹非凡。
　　东皇太一见云楚微有讶色，便解释道：“族中的儿郎们喜欢热闹，左右无事，便由得他们。”
　　云楚一愣，随即恍然：妖族向来性情散漫，最是不羁，若是强用规矩束缚了他们，恐怕不出一年便有多半叛逃而去。就算以力屈之，又奈天性何？
　　想到这里，他不由在心中暗叹：洪荒之后，妖族始终一盘散沙，不成气候，便是为此吧。
　　思忖间，已随东皇太一去到一座华美宫殿，还未进得殿门，便听到爽朗笑声，一个虬髯大汉身披宽松长袍，流星般走了出来，看到云楚，眼神一亮，哈哈笑道：“这便是云楚老弟吧！二弟时常向我……”话语未毕，突然面露惊色，上下打量起云楚，仿佛遇到了什么难解的疑团，奇道：“怪了，怎么一看你就有种熟悉感觉，倒比跟那三清还熟上几分……”那大汉顿了顿，古怪的看了看东皇太一，再看了看云楚，嘟哝道：“难道盘古那厮居然有三只眼睛不成？这可从来没听说过呀！”
　　东皇太一被他的混话弄的苦笑不得：“大哥，云楚乃是混沌青莲化形，与盘古系出同源。”说话间，拱手向云楚一揖，让他切勿见怪。
　　云楚之前从未想过统领妖族执掌天宫的妖帝陛下竟是个心直口快的豪爽汉子，颇有些意外，看到东皇太一苦笑之余却不掩神色间自豪信任，心中倒有些羡慕嫉妒起这对兄弟之间的浓厚感情了。
　　帝俊听到东皇太一的解释，这才恍然道：“原来如此，既然是系出同源，那云楚就是三弟了，哈哈，我又有个弟弟了！”他见云楚面貌似乎要比东皇太一还小些，便直接排了下去。
　　云楚苦笑，不知他排的是哪门子的关系，可见他面上欢喜之色不似作伪，心中微动，一时倒不忍拒绝，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帝俊心思单纯，认定之事便不会改变，见三人还站在殿外说话，一拍脑袋：“看我糊涂的，哪有站在家门口说话的，走，三弟，咱们回家。”说罢，当先带路，边走边说，讲起许多族中趣事，不自觉便将二人初见的生分感消弭一空。
　　待得进入殿内，正看到一个美貌少妇揽镜自顾，听到有人进来，便将那镜子置于桌上，秋波四扫，见是帝俊兄弟，娇艳面庞上不由绽放出一抹笑容，那笑容仿佛霁云飞雪，似梦初觉。
　　“羲和，这是我三弟云楚。”帝俊大咧咧指着云楚说。
　　“羲和见过三叔。”羲和莲步轻移，走到云楚面前，仔细打量了下，只见云楚面容俊美，眉宇之间隐隐带着超脱世间的清冷淡漠，那冷淡寒意仿佛直刺心中，让她感到针刺一样的尖锐痛楚，不由踉跄了下，勉强笑道：“三叔气质超脱凡俗，让羲和惭于尘垢。”
　　帝俊却不懂她这文绉绉的说辞，只豪爽笑道：“都是自家人，夸来夸去成什么样子，那十个小混蛋又跑哪儿去了，快叫他们回来给三弟磕头。”
　　羲和听他说得粗鲁，美目一瞪，便要发作，来回扫了扫旁边东皇太一与云楚，这才忍下恼怒，不冷不热道：“他们驾车去天河玩耍了。”
　　“这群混小子！”帝俊笑骂了声，吩咐道：“我和两位弟弟去主殿喝酒，等那十个混小子回来，你让他们直接过去就是！”说罢，直接揽着东皇太一与云楚出了宫殿，直奔云间天宫的主殿而去。
　　那主殿座落在云宫正中，由一百零八根白玉浮台托于空中，玉带缭绕，巧夺天工。殿上有玲珑浮台分布八面，正中则是荡漾碧波，密植无数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三人坐在主位，自有使唤女仙将琼浆玉液捧上，云楚仔细分辨，那女仙捧上的十几种玉液，他只能认出几种，都是当初通天拿与他分享之物，皆为洪荒之中少见的奇果，其它几种虽是不知姓名，可观其形味，便知其亦为洪荒异种，等闲不可多得。
　　云楚心中不由暗叹妖族果然占尽天地精华，正感慨间，又有两名女仙捧上大樽浆液，色如碧玉，却是洪荒之中颇为常见的仙人醉，这仙人醉没有其他优点，就是味浓性烈，若是多饮，便连仙人也能醉倒。
　　帝俊见了，便如酒中恶鬼，提起酒樽将那仙人醉往口中倒去，总算还记得这新认的三弟，豪饮的同时不忘邀请云楚同饮，云楚对仙人醉的滋味敬谢不敏，只有苦笑。帝俊也不强求，笑了笑便径自狂饮起来。
　　东皇太一端过一樽琼浆为他盛上，道：“这是洪荒之外兜罗国中盛产的一种琼果汁液，味甘隽长，有凝神锻心之效，三弟不妨一试。”
　　旁边女仙见状，神色一变，忙出声阻止道：“东皇陛下，天宫之中兜罗果所剩无几，您素来只饮兜罗……”说到后来，却是见东皇太一面色不善，心中一凛，语音渐低。
　　东皇太一看了看这使唤女仙，依稀记得此人似乎是大嫂身边的侍女，不好代惩，才压下心中愠怒，淡淡道：“此处不需你服侍，退下吧。”
　　那女仙得了赦令，惶恐退下。
　　东皇太一重又端起玉爵，道：“三弟，这兜罗液虽然功效甚佳，饮之却也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神魂飞散，你若是怯了，自可去饮那些性温的果汁无妨。”说罢将爵中汁液一饮而尽，挑衅般将玉爵倾倒。
　　云楚淡淡一笑，道：“自是奉陪。”便也饮空，那汁液味甜如梦，在口中盘旋不散，越是回味就越是隽永难舍，仿佛连思绪也要飘远，去追溯前世今生，若是定力稍差，恐怕便连神魂也要随之而去了，云楚深深吸了口气，从兜罗液所带来的快感之中挣脱而出，只觉得魂魄归体，恍若历经万劫，神识果如东皇太一先前所言，比之先前要凝锻茁壮，这等凝神圣品，洪荒少见，不由开口赞道：“果是好物。”
　　“再来。”东皇太一见云楚身上神魂与境界的差距依然明显，续填之时略使了手段，将自己爵中少填了些，如此这番，那一樽兜罗液大多入了云楚口中，至少千年之内不虞天魔入心了。
　　三人便如此同饮着，偶尔谈起巫妖之战，彼此间都有些唏嘘无奈，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呼叫奔来，到得殿前，许是心神恍惚，连滚带爬囫囵滚入，一脸的慌张惊恐：“陛下，殿下们被巫族拦路劫杀，生死不知。”
　　“什么？”帝俊听到儿子们遇险，顿时怒发嚣张：“竟敢劫杀我妖族太子，巫族当真胆大包天！”
　　他这一声怒吼，响彻天宫，那一众饮酒作乐的妖族顿时变色相觑，彼此之间均是寒意大盛。妖族十位太子因是三足金乌化身，自出生起便轮番化日，担负起滋养洪荒万物职责，乃是跳脱天地争端，万千因果不涉之人。没想到今日竟有巫族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莫非是巫族所设的圈套？
　　东皇太一与云楚二人怕他忧心之下误中埋伏，急忙跟去。
　　这三位妖族大能都是心中急切，也顾不得其它，卷起阵阵妖风，觅着金乌气息追踪而去，眨眼间便越过十万八荒的距离，还未立定，就看到一个魁梧高壮的大巫正拉弓射出一支带有奇异能量的箭矢，流星般向天边惊惧愤怒的烈焰金乌杀去。
　　“好贼子！”帝俊一声断喝，挟有强大威能的河图洛书顿时透出万道冰冷星芒，将那箭矢卷入其中绞杀成渣，再去看天边金乌，却是他最小的儿子陆压，不由惊怒道：“小十，你的九个哥哥呢！”
　　金乌形态的陆压狼狈地向帝俊飞来，稚嫩的声音中满是仇恨：“父皇，九位哥哥死的好惨，你定要为他们报仇啊！”
　　“啊啊啊啊，真是欺妖太甚！”帝江听闻九子惨死，顿时双目滴血，总算还记得自己肩负重职，颤声恨道：“前面巫贼，你还有何话说！”
　　“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来！”那大巫哈哈大笑，笑声中竟也满是愤懑痛恨：“洪荒大地十日齐现，灼杀万千生灵。我后羿能为天下苍生除此祸端，纵身死亦不悔！”
　　“十日齐现？”帝俊虽然惊怒交集，听到后羿的话也是一愣，随即怒道：“便是十日齐现，也是我妖族之事，还轮不到你这无名小卒插手！”
　　“多说无益！久闻妖帝盛名，今日正好领教。”后羿一声长啸，从箭壶中抽箭连珠般向帝俊射去。
　　那箭矢上有巫族特殊的力量加持，即便是帝俊亦不敢小觑，身形闪避箭矢轨迹的同时，几缕夹杂着太阳精火的赤炎向后羿汹汹而去，然而后羿早知妖帝威能百倍于金乌太子，丝毫不敢大意，箭方出手，便迈着奇异步法游走在山河之间，他身量高大，使用的又是蕴含空间原理的奇异步法，往往一步迈出便越过几条溪流山脉，所以虽然不修法力，却也甚难捕捉。
　　帝俊表面上轻描淡写，心中也知十日齐出并非小事，若有圣人借机发挥，恐怕可立即陷妖族于水火，是以打算活捉后羿问个明白，既不能狠下杀手，难免束手束脚，此消彼长下，竟就此僵持不下。
　　旁边观战的东皇太一则心中大凛，以他眼力，自能看出这名为后羿的大巫实力已不在十二祖巫之下，然而身为妖帝的他对巫族何时诞生此等天才竟丝毫不知，由不得他不惊出一身冷汗，再一转目，却瞥见身旁云楚神色肃然，一双剑眉正紧紧皱起，他略一思索，立时便明了其中缘由，急忙看向身边闭目调息的侄儿陆压，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焦急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