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长征》紫菜玻璃心

14、第一劫吹烛：闪电劈空1

　　昏暗的房间内，几个浑身赤裸的女人虚弱地躺在床上，仅有的破布并不足以遮挡她们的布满 伤痕的身体。
　　诡异的目光一动，从其中一个女人的眼睛，到她的胸口，再到她的手臂。
　　苍白的手臂耷拉在床沿上，手腕有一抹狰狞的伤口，此刻原本初步结痂的伤口忽然自动裂开， 细看来，竟是细如发丝的黑线从地上蔓延过来。
　　目光顺着手腕流动的血，顺着隐藏在阴暗里的黑线，终于又来到一扇门前。黑线从门缝里进去。
　　砰。
　　砰。
　　砰。
　　门后传来心跳。
　　忽然，心跳声似乎顿了一下。
　　脚步声。
　　停留在门上的目光忽然缩回，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鹿鸣，孔昭，曹无伤三人站在了楼梯口。
　　木质的楼梯，看得出破败之前上面的精致花纹，但此时都斑驳了。
　　“要我说，这趟行动严重偏离咱们的目标。”
　　鹿鸣压着声音这么说道。
　　孔昭道：“我知道。”
　　鹿鸣低声笑道：“但我们三个，谁都拒绝不了。”
　　说到这里，他改口道：“是我拒绝不了。孔雀你，我可不知道。”
　　“行了。别废话，做好准备！”
　　孔昭说道。
　　鹿鸣哦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曹无伤，曹无伤也看了一眼他，随后点头。
　　原来，他们三个离开一号防空洞以后，本来准备立即撤回守卫者大厦。谁知回去的路上，却遇到了楼雨澜。
　　楼雨澜曾是他们的队友，几年前因不顾组织劝阻，私自离队，虽然是为了救家人，但违反了组织规定，因此被开除守卫者组织。孔昭曾派人寻找他的下落，但一直没有音讯。黑潮席卷第二防备市以后，他们本以为楼雨澜已死，没想到会再见。
　　当时楼雨澜已经深受重伤，临死之际，求孔昭他们帮他救他的妻子。这些年他四处寻找，终于得到其家人的下落。然而已经没有力气等到见面的日子，只留下几句遗言便死去了。
　　若是出于安全考虑，孔昭是不会答应来这里的。但楼雨澜曾是副队长，与孔昭关系不错。在组织里的时候，也立过不少功，到如今人死灯灭，唯一的愿望若不能达成，他们也未免太过无情。
　　当今世上无情太多，有情太少，追根究底，还是每当遇到类似的事情的时候，想自己多，想他人少。
　　孔昭自认为不是个多愁善感之人，可也免不了兔死狐悲；加之鹿鸣心有不忍，他便改道来到 此处。能否寻到楼雨澜之妻，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这是一座废旧的居民楼，六层老楼，没有电梯。当然，就算有电梯如今也不能用了。
　　三人很快将整个楼搜索一遍，最终来到五楼和六楼的交接处。
　　不知道怎么的，氛围感一下就出来了。鹿鸣摸了摸脖颈，那是长久以来训练出来的敏感：汗毛倒竖，细汗如针。
　　“砰！”
　　鹿鸣一脚踹开大门！
　　一股怪异的味道扑了出来。
　　他微微皱眉，这味道夹杂了腐臭，酸臭，骚臭，和腥臭。若不是一般人，还真难以抵抗这股味道。
　　一团白肉映入眼帘。他眼神一沉，身影一闪，已经走了进去。幻影剑挡在身前，孔昭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曹无伤在门口警戒。
　　“还活着。”鹿鸣将幻影剑在床上一人鼻尖一放，然后说道。他将地上的一张破窗单扯起来，盖在床上。
　　床上是四个女人。

　　他帮她们盖上的时候，其中一个女人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眼睛里连绝望都没有，像是一潭死水。如果你见过死鱼的眼睛，就可以想到她了。
　　鹿鸣被这双眼珠子那么一扫，却没来由生出一股悲戚来。
　　“你是赵晶吗？”
　　“是楼雨澜让我们来的，来救你。”
　　可女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闭上了眼睛。是生还是死，与她无关了。
　　鹿鸣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转身看了一眼孔昭，在求救。
　　孔昭道：“先带他们出去再说。”
　　这种地方危机四伏，她们被困此地，绝对有魔怪暗中潜伏，故此离开才是上策。
　　“可我们还不确定这里面有没有楼雨澜的家人？”
　　孔昭指了指刚才睁眼的那个，“是她，我见过。”
　　是啊，当年楼雨澜结婚，他出席了他们的婚礼。可如今，却是这么一个下场。
　　有些话孔昭不说，有些眼泪孔昭不流。
　　但他心里不是不痛。
　　可世界如此，多说无益。
　　曹无伤也被喊了进来，毕竟有四个人要带出去。
　　就在鹿鸣要将赵晶抱起来的时候，赵晶忽然睁眼，用极其嘶哑的虚弱声音说道：“救我的孩子。”
　　她抬起手，指着那一扇被灰尘和蛛网覆盖的门。
　　随着她手指这么轻轻一指，在场三人同时毛骨悚然！ 那里竟然有一扇门！
　　而他们三个都没有注意。
　　不仅如此，门后如果有人的话，那刚才完全可以偷袭他们！ 但那扇门后面，真的有人吗？
　　“你是说，你的孩子在门后面？”
　　鹿鸣震惊道：“不可能！我们进来之前，已经检查了这里，没有任何活物！除了你们！” “救．．．．．．他．．．．．．”
　　赵晶说完这两个字，便闭眼，似乎昏了过去。三人互看一眼，神色都沉下来。
　　鹿鸣皱眉，看了一眼孔昭，缓步走向那扇门。
　　一扇木门，以前那种三合板的木门，颜色已经几乎与墙壁混为一体。很近的距离，不到两米。
　　但鹿鸣走了六个呼吸。幻影剑的剑光吞吐不定。
　　孔昭手中白光闪烁，那是天绝剑，被他藏在空间中的天绝剑。曹无伤手中赤红闪烁，那是无情剑的剑气。
　　鹿鸣将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听，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回头看向孔昭，然后伸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推了推门。没有反应。
　　他加大力气，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个缝隙，两指宽的缝隙。鹿鸣朝里面看了看，黑黢黢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心跳突突跳了两下。
　　而后他往后退了半步，一剑劈下！ “咔嚓！”
　　门，一分为二！
　　管你有什么鬼东西，老子可不是吃素的！ 门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里面并没什么出来！
　　鹿鸣松了一口气，他确实什么都没有感应到，“啥也没有！” 他这么说道。
　　然而就在他回头看向孔昭的瞬间，他立刻，不不不，几乎是刹那的刹那，他从孔昭的眼里看到了眼神的变化！
　　如果非要说个时间，那绝对是千分之一秒都不到！ 因为他几乎是瞬息之间，就做出了反应！
　　脚下用力，身体后仰，如箭一般，朝后面退去！ 可是，还是晚了。
　　被他打破的门的后面，那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一个婴儿，真的是一个婴儿，一个看起来不足一岁的小婴儿。
　　嫩白的皮肤，肥肥胖胖的脸蛋。
　　但是就是这个婴儿，竟然如鬼魅一般，抬手朝着鹿鸣身上抓了一把！
　　而鹿鸣的余光看得清楚，那小小的手掌，窜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就是这些黑线，在接触鹿鸣的瞬间，就在他身上留下无数血痕！
　　深可见骨的血痕！
　　“嘤嘤！”
　　婴儿的哭声！
　　鹿鸣哀叫一声，猛然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而与此同时，他的幻影剑也刺出，但那婴儿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七十二重剑影都只是刺中他 的残影！
　　白光带着雷霆之势，一刀斩下！
　　爆炸声后，那间屋子从中间整个裂开，而后朝下方轰然塌陷！
　　又是一抹红光，只听唰地一声，无情剑斩在孔昭身侧！而那个鬼魅的影子却几乎落在曹无伤 跟前！
　　曹无伤眼神微变，抬手便挡住面门。与此同时幻影剑救援来到！只听又是叮当一声，那怪婴一击不中，便立即退走！
　　这下，三人方才有了缓气之机！曹无伤生死一瞬，纵然身经百战，也不免冷汗连连。
　　怪婴倒挂于屋顶，四肢如蜘蛛般曲折，行动如壁虎般敏捷。他的一双红眼睛紧紧盯着下方三 人，口中发出嘤嘤的哭声！
　　鹿鸣倒吸一口冷气，他方才被怪婴击中，胸口剧痛无比，不知断了几根肋骨。再看这怪婴连出三击，他们三人竟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虽说有投鼠忌器之担忧，但不可承认，这怪婴厉害无比！
　　“看出什么来了？”鹿鸣喊道。
　　孔昭盯着怪婴，闻言开口道：“只看得出是一只刚成型的高级魔怪，却看不出根底。之前未曾见过！”
　　曹无伤也道：“不认识。”
　　“操！”鹿鸣骂了一句，眉头紧皱，他胸口很疼，血渗出前襟。而后他看向赵晶。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赵晶根本就知道这里面有怪物，但她却没有说，还故作引导，让人以为那里面真的有她的孩子。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处理这怪物才行。
　　“不能让他逃了。这东西认了我们的气味，若是逃走，成长之后，会跟着我们的气味找到守卫者大厦！”
　　孔昭如此说道。不过他的语气并没有紧张或是什么，依旧气定神闲。
　　“还用你说！这小子伤了我，岂能让他走！”鹿鸣手中一晃，剑气纵横，重重叠叠的剑浪覆盖了面前的空间，他坠入一种无悲无喜的境界。
　　孔昭和曹无伤不由地看他一眼。
　　鹿鸣的幻影剑有七十二重剑影，一旦出手，前后左右上下四方，皆被封锁，不知多少魔怪死于剑下！
　　不过长久以来，他们并不知道鹿鸣的剑术有没有进步，总之没有人见过。
　　而就在此时，孔昭与曹无伤同时感应到了鹿鸣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强大气势，这种气势不同 于以往的七十二重剑影的快，密，利；相反，而是一种雷霆，磅礴的感受。
　　如果说七十二重剑影的鹿鸣给人一种夏雨般的绵密，不可捉摸。那现在他的气势就一转而为 山间骤雨初歇，绵绵细流汇聚成河，而后从高崖之上一冲而下的镇压感！
　　“喝！”
　　鹿鸣口中发出一声低喝，手中幻影剑缓缓抬起，似慢而快。血水顺着他的手臂流到剑柄之上。 青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屋内亮起，那怪婴见状，显然感受到了明显的恐惧。他口中发出嘤嘤怪叫，而后直接扑了下来！
　　而鹿鸣见状，并不着急，他似乎进入一种古井无波的状态！
　　幻影无影，大相无形。
　　重山叠浪，太上忘情。
　　幻影剑的剑身上隐约浮现一行小字，名曰：来像神造，去犹鬼幻。因势相引，来灵自荐。
　　鹿鸣不久之前便是从这二句话、一十六字中间体会到精妙之处，因此变虚为实，将七十二重 剑影合二为一，气势自如滔滔大河，高屋建瓴，霎时间扑向怪婴！
　　那怪婴正好扑来！
　　以上扑下，本是因势利导，占尽地利；而以下摧上，若势大力沉，未必不可使江河倒流，力拔山兮。
　　“轰！” 一声爆裂！
　　怪婴被巨大无比的剑气击中，倒飞而回，瞬间撞在房顶上！如此力量由自不停，一重胜过一重的气浪，几乎将怪婴小小的身体炸得支离破碎，无数黑气从他身体中窜了出来，化为细如 发丝的黑线，到处飞窜！
　　那怪婴吃痛，嘤嘤怪叫，四肢挣扎不休，哭声瘆人无比。鹿鸣正要痛下杀手，忽听一人喊道：“别杀他！”
　　回头一看，却是赵晶。她或是幽幽转醒，或是根本没晕，总之现在竟然支撑起来，满脸泪痕， 看着鹿鸣哀求。
　　“别杀他。”
　　鹿鸣冷色道：“你可知这是什么东西！”
　　赵晶道：“知道，但他是我的孩子，他才不满一岁。”
　　鹿鸣道：“这可不是什么孩子。若不是我有些本事，只怕现在成了他的口中食物！”
　　“求你”
　　赵晶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