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条烟叶》予筱

10、我只有你了 雨水一

　　雨水一把把洒进小水池里，平静的水面泛起了涟漪，水滴从树叶上缓缓滑落。
　　林千去小卖部买好刚用完的水笔笔芯，刚走出去几步又折回去买了把伞，老板看着他一套操作没忍住笑了∶“哎呦，笔芯得多备着。”
　　“叔我知道。”林千无奈一笑，“以前都是几捆几捆备着的，谁知道今天就用光了呢。”
　　他们是五四制，五年级就毕业，所以差不多是按小升初的样子复习，总之只要是毕业考所有老师都会开始重视，四年级下的时候就有老师给他们开始灌鸡汤了，什么“努力了肯定成功”的话，不过林千一点没听进去。
　　他从小听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可事实告诉他努力了不一定成功，但确实会有收获。他并不是什么整天泡在图书馆书店的学霸书呆子，他反倒不喜欢天天看书，感觉死板的要死。
　　“诶，千哥回来啦。”
　　班级旁边晃着的男生朝他摆了摆手，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他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班级，在那之前还找林千喊了一句“走了。”
　　林千不紧不慢的从后面走进教室，发现班主任早就已经提前进了教室，他拎着袋子勾起嘴角∶“报告老师，我去买笔芯，现在应该还不算迟到。”
　　“嗯，进来吧。”班主任早已习惯他这种个性风格，面不改色的招呼他进来。
　　“是这样的。”班主任轻咳一声，举起水杯抿了口茶，神情犹豫了一下，“高年级男生的篮球赛取消了。”
　　这道信息如晴天霹雳，底下痛苦的“啊”了几声，班主任看着他们，想了想还是继续讲了∶“因为我们要准备小升初，本身你们期末考就是没有这场球赛的，是我们老师给你们争取来的休息机会，但没想到一直下雨，错过了球赛时间……剩下的时间里我们要努力学习了。”
　　“我们哪里不够努力了啊！”一个男生喊道。
　　紧接着下面一堆人都在讨论这个话题，不停的附和那个男生。
　　班主任打了个安静的手势∶“安静一点，我还没说完。”
　　“为了让你们劳逸结合。”班主任边说边关上了前门，林千得到眼神提示，把后门也关上了，“我申请了一下，我们班周五下午的时候可以去看电影……”
　　话还没讲完，全班已经炸了锅。
　　“老师我爱你——！！！！”
　　“从今往后老师您就是我恩人，呜呜呜！”
　　“啊啊啊啊啊啊啊！谢谢老班。”
　　……
　　林千旁边的男同学显然也很高兴，跟着喊，喊的林千感觉自己耳膜都要破了，更何况离他近的几个同学都在喊。
　　他皱了皱眉，戴上了耳机。
　　他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就是去凑个热闹聊两个小时什么剧情内容也不知道就回去了。
　　“千哥！”赵岸一把把林千一旁的耳机拽了下来，看到满眼戾气的林千一下子不说话了。
　　“说。”林千收了戾气，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下来。除了初落，别人碰他他都会感到不耐烦。
　　除了初落？
　　“哦。老班的课啊，上号。”赵岸在桌子下横着手机，一声弱小的“TiMi”传了出来，他赶紧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又抬头看了眼讲台上正在讲课的老师，压低声音，“快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天之中才那么一两节老班的课，下一个老师就不会这么慈祥了。”
　　林千失笑，低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手机横了过来，打开了游戏。

　　初落作为新来的学生，老师时不时就会请他回答问题，搞得他都不敢不听课了。一个上午他就被连续请了好几次，宁振刚开始在旁边心惊胆战，现在已经完全放下心笑他了。
　　“诶，这道题有人会么？没人？那，初落！你来回答一下吧。”科学老师这节课第四次请同一个人回答了，台下传来一阵阵不张扬的笑声。
　　初落缓缓站起身∶“老师，您这么喜欢我么？”
　　“啊？”老师被他问的一愣。
　　宁振在旁边要笑背过去了∶“老师您这节课请我同桌第四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搞针对呢。”
　　老师清了清嗓子∶“这……有这么多次吗？”还没等同学回答，他又说，“人家新来的会的题都比你们多！你们干什么吃的啊！”
　　初落笑着把答案报了出来，老师还没说请坐他就自己坐下了∶“您这么喜欢我，我提前坐下应该没有问题吧。”
　　老师倒吸一口气，答案确实正确，他摇了摇头又叹出一口气∶“没问题。”
　　科学课刚下课他们班像飞一样的奔了出去，就连老师也见怪不怪了。初落跟在后面∶“？”
　　“走啊初落！”宁振干脆拽着他一起跑，“一年级他们之前放假来着，今天回来上课，食堂不去就没了！”
　　初落突然有点无语。他虽然没有过一个稳定的家，但确实从来没有挨过饿，不理解宁振的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进了食堂他才明白。
　　一年级比二年级早放十分钟，食堂异常热闹。他们班进来像鬼子进村，在食堂的老师立刻就抓住几个跑的要起飞似的男生。
　　有这技术去接力也不至于赢不了隔壁班。
　　他们食堂的菜还不错，至少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宁振见初落不愿意跟着一起挤着跑，便拿走他的饭卡∶“我去帮你打，你找个位置。”
　　一眼望去都是占位置的，初落只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还有一块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高年级正在上体育课。
　　初落一眼就看到他哥了，林千正陪着他们打篮球，运球速度极快，进球率很高，他从坐到这里开始没有一个不进的。
　　初落眯了眯眼睛，好像不全是林千他们班的人。他们是在和别的班打球？

　　“操你大爷！”林千旁边一个男生咬着牙，“打你妈打，他们班怎么这么脏！”
　　林千皱眉∶“闭嘴。”
　　“这怎么打？”男生指着刚刚下场的一个男生，“你猜他是怎么下场的！”
　　林千∶“我不瞎。”
　　他们这节课一解散就去打球了，谁知另五班也刚好解散，他们不能去室内体育馆，只有这一个篮球场，两班都不服气，不知道谁提了一句有本事打一场，都在气头上就答应了。
　　也没想到他们班打球很脏，没有裁判抓不出，林千他们一班人都叫起来了，五班非是不承认他们作弊，还说一班是故意的。
　　都是盛气正旺的年纪，没有人会退一步。
　　“你们班就会这些了！”一个男生突然喊。
　　八班一个男生火了∶“哪些啊！就你们这个破班，一群破学生，还有一个捡人家小孩的！”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八班那个男生发现林千脸沉了下来，旁边的人都劝他，但那个男生好像感觉自己怕了就弱似的继续说∶“你爸妈都干什么的啊，你怎么不说！还有你那个弟弟……”
　　林千一把拽住了男生的衣领，把他拽到旁边的墙，磕了上去，男生瞬间脑子一白，对着林千就出了拳，但被躲开了。
　　食堂里的初落坐不住，宁振刚走来就看见穿着校服的某人飞快的跑了出去，他还没来得及“诶”一声，人就已经跑到操场了。
　　宁振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跟了出去。
　　“想说什么。”林千语气里带了点警告，嘴角甚至还勾了下，但遮不住戾气太重。
　　男生被撞的说不出话，跪坐在低声喘气。
　　五班的人先是看懵了，然后一下冲了过去，看到林千的时候又停下了。少年站直了身，朝他们看去∶“你们想试试？”
　　五班竟往后退了一步，面前的这个少年气场太强，都是十几岁的年纪，都不敢把事情搞得太大，谁能想得到真有人会冲上去打人？！
　　林千没说话，蹲下身盯着那个跪坐在地面上嘴角带有一丝血迹的男生∶“这么不禁打。”
　　“哥！”初落从操场那边跑到这里，不禁喘着气，但目光在林千这一直都没变动，“你受伤了没？”
　　“没。”林千拍了拍手和衣服，站了起来，看向五班几人，“带着他，滚。”
　　初落眼眶有点泛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什么。
　　五班几人刚扶起那个男生，年级长老师跑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跟我去教导处！”
　　教导处里，几个老师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女老师开了口∶“你们为什么打架？”
　　那个被打的男生见有了老师撑腰，说∶“只有林千打了我，他莫名其妙打我！”
　　“莫名其妙打你？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没打他？”老师声音高了起来。
　　初落在林千理衣服的一瞬间，看见他手上有一道还在冒血的伤，初落皱了皱眉。
　　一个女老师问林千∶“你们谁先开始打的？”
　　“我。”林千承认。
　　“为什么？”
　　“他有病，我帮忙治。”林千语气里有点不耐烦，他不太愿意说出原因，转头的时候发现初落的目光在他的手上。
　　“胡闹！”一个男老师拍了下桌子，“你们回去，每个人交两千字检讨，明天升旗仪式读！”
　　“明天下雨。”一个男生小声说。
　　“室内升旗仪式也读！你们明天去体育馆一个一个录！”

　　两个班的人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初落立刻拽着林千的衣角走，力气不小。
　　林千自知理亏，没说话。
　　“哥，你……”初落顿了顿，“手疼不疼？”
　　“嗯？”林千已经准备好初落要么哭要么闹了，没想到来这么一句，后知后觉才感觉到手隐隐发痛，他看了眼初落，嘴里的“不疼”硬生生改成了“疼。”
　　初落回去拿了创可贴，出来的时候林千看到初落的眼角微微泛红∶“别哭。”
　　“我没哭。”初落声音有点发颤，给林千手上的伤口贴上了创可贴，低声道，“我只有你了，哥。”
　　稚嫩的声音愈发让林千心疼∶“以后不会了，我答应你。”
　　初落没问他为什么打架，头凑近林千怀里。林千感觉到初落身体在发抖，小朋友哭了。
　　这次是他惹哭的。
　　“别哭。”林千轻轻拍了拍初落后背，沉默着想由初落发泄，但这小孩只是在哭，一下都没有碰他。
　　“哥哥。”初落抬起了头，眸子里闪着泪花，“我碰到你手了么？”
　　林千没想到他现在还在意这个∶“没有，我错了，别哭。”
　　他笨拙的安慰方法只有“别哭”，但初落的心情慢慢缓和了，林千心里残余的银霾因为这个小朋友散开了。
　　劈开阴霾黑暗中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