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与狐狸》吾灯曌

6、怪事 哭声与咔嚓

　　山中修行，糙衣素食，杂事繁多，规矩还不少。

　　几十年前，“灭佛”的口号喊得轰轰烈烈，一口气杀了不少僧侣，结果寺庙凋零，到现在也没能恢复往日的香火。

　　如今国家盛世不再，眼看着一步步走向乱世。寻常百姓只顾得管好自己身前的一亩三分地，肯到山上来的香客少之又少，更别说上山来只是为做苦工而已。

　　我握着手里的扫帚，停下来叹了口气。

　　一阵萧瑟的寒风呼呼吹过，又把几棵枯树吹得掉光了牙。

　　“那边的那个！那个带发修行的！”

　　我闻声抬头，一个年龄尚小的小沙弥正朝我这边挥手。

　　我揉了揉眼睛，确人自己没有看错，便弃了一地的枯枝败叶，朝小沙弥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潮生。”

　　“那就是你了，师兄叫我告诉你，师父在信里面说还要等些日子才能归寺。嗯……还有，师兄让我安慰你一下……那个，你也是运气不好，刚来寺里那会儿师父也就刚走，你也不必太过焦心了。”

　　听了这话，我稍稍有些失望，可心里也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

　　“多谢小师父跑这一趟了。”

　　“没事！我自愿来的！”

　　小沙弥憨憨一笑，又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

　　“哦，对了，师兄还说，山上清苦，比不得镇上，你……咳……哎呀，是施主来着……施主若是想见住持方丈，短则月余，长则年把。施主若是不习惯山上的生活，可以留下住址先下山去，等到住持方丈归寺，我们自会写信告知施主。”

　　我抿着唇，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

　　“在下明白各位师父的好意，山上很好，每日做些力所能及的差事，听听佛法，念念经文，还能静心养神……还望小师父帮忙转告——”

　　“这么一大堆，我可记不住！就是说你不下山了？”

　　我瞪眼望着看上去就乐得快活的小沙弥，愣愣地点了点头。

　　“山上久久不来一副新面孔，而且，你既要住下，吃得少还帮忙干活儿，大家都欢迎的不得了！”

　　说罢，小沙弥就准备高高兴兴地转身离开。

　　“等一等，小师父！”

　　小沙弥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我。

　　“还有什么事吗？”

　　我盯着小沙弥那双孩童的眼睛，握着扫帚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那个……小师父，近些天来……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怎么个怪法？”

　　“就是……哭声……还有那种……咔嚓咔嚓的声音……”

　　说着，我便又想起夜半梦醒时的那些怪声，便禁不住浑身一哆嗦。

　　“呃……不会是有人在偷吃东西吧？”

　　我慌忙摇头。

　　“不是的，是很凄惨的哭声，还有！还有……像水车转动，就是齿轮搅合在一起的咔嚓声！”

　　“怎会如此？寺里没有水车啊，而且周围都是些花草树木来着？”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越发加快，一下又一下地把恐惧狠狠砸进我的全身。

　　小沙弥大约是看出了我的脸色变化，他眼睛里的困惑慢慢显出了一分带着佛法的坚定。

　　他像模像样地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心无染即空，心无染即圣——施主请宽心，你的事情我会原话讲与师兄们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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