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与狐狸》吾灯曌

4、哭声 半夜看见不

　　心里头有郁结，当晚这觉便睡不踏实。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前两天下了几场春雨，垫在硬床板上的褥子潮得都起了馊味。

　　越躺着越心烦，我便起了身，想去外间寻口冷茶润润喉。

　　我蹑手蹑脚地把梯子架好，准备爬出我睡的这屋杂物间。还没等我探出脑袋，就听见外头好似不远的地方传来几道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我有些惊诧，只觉得说话人的嗓音像极了刘家母女。我下意识地缩了回来，重新把隔板卡回了原位。

　　等到头顶的木板被踩着吱呀响了几声，过后不久，我才小心翼翼地取下隔板，架好梯子，爬了出去。

　　深更半夜，我实在想不出刘家母女能做出什么好事来。思前想后，我决定绕路到客栈的前门，先去找今日值夜的伙计，眼看情况不对时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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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了好大的力气，我才彻底叫醒了值夜的伙计，终于能和他正常对话了两句。

　　今夜住店的客人和往常差不多，不过卖出了三四间房，也没有人大半夜的不睡觉下来没事找事，所以压根儿就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鬼动静。

　　说着说着，值夜的伙计又快要把半眯的眼睛给闭上了。

　　我望着楼上的客房，频频叹气。

　　我心里倒是有些念头，恐怕是可怜的富商将要遭窃。只是，假若贸然上楼，其实没出事又惊扰了人家安睡，我又实在害怕被刘家母女再次抓住把柄，然后坐地起价。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起了一阵寒，将踏上台阶的脚又缩了回来。

　　我凝视着楼梯，摇着脑袋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要离开。

　　忽地——

　　只听一声尖叫般地号哭从楼上传来。

　　值夜的伙计被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时之间，我的身体也完全僵住，不知这样的惨声究竟代表着什么。

　　好在来这里之前，我心里也算是做过坏的打算，僵住的身体很快重回掌握。

　　可我到底有些胆小怕事，催着愣神的伙计拿钥匙打开前台的柜门，等着伙计从柜台下面钻了出来，我俩才慌里慌张地朝楼上走去。

　　此时，客栈里回荡的尖叫声已经变成了凄楚的哭嚎声。我和伙计一面胆战心惊地爬着楼梯，一面安抚着从左右两边探出脑袋来叫嚷询问的住房客人。

　　终于寻着哭声爬到了最高一层的客房，我一看房牌上写着“天字号”的烫金字，心里头便咯噔一声。

　　哭声是从右手边的天字号房间里传来的，我和伙计推三阻四了一阵，才相约着一起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一进门，只见刘家的小姐跪在地板上，身边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照出了哀戚的侧影——她一只手死捂着脸哭个不停，她身边是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另一只垂地的手上紧捏着一沓写满字的信纸。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伙计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金锭子，问话时连头也不带扭的。

　　几句重复的话问下来，伙计没听见刘家的小姐回话，却听见楼下的住客大声嚷嚷着气话。

　　伙计大约也是思忖了一番，然后趁着黑，偷偷摸摸顺走了两三块大金元宝。

　　虽然他眼里头还依依不舍地死死盯着其他的珠宝，但也只是这样盯着，一步一退地出了房间，便转头一边小跑着下楼，一边不客气地回怼着客人，叫他们别因为一点儿哭声就把自己当个爷一样的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