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天上人间 若你愿意， ...
-
我从苦痛中苏醒，只觉得后腿无法动弹，全身上下都被压在不知什么东西的桎梏之下。
我勉强睁开眼睛，从一块僵硬冰冷的怪石的缝洞中艰难钻了出来。
第一眼，我就看出，这里是我搁置那张天灵地宝的玉床所在的洞穴。
向下一看，我正坐在玉床之上……怪不得我会苏醒的如此之快，原是这张玉床的功劳！
可是，不对！
我明明是和狐妖对打了一路，最后被她设计，引进了那个害人的法器之中——
我隐约记得……是书生把我救了出来……
等等！
难道刚才压在我身体上的！
我转身回看，竟是书生——他跪坐在地，上半身趴在玉床上，他少了一整只胳膊，另一只手臂环曲成圆，脖子梗立着，脑袋僵在半空中，和手臂之间形成了一处窄小的空间。
我有点不敢去碰他，我想起了刚才那石头般冰冷僵硬的触觉。但我更不愿相信的，是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我有些不死心，狠狠踏了一下前爪，挂在山洞四壁上的烛火便瞬间照亮了昏暗。
这洞里寒气逼人，我早就提醒过他！
可他为什么要睡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全身附上一层厚硬的冰霜？为什么半身的衣袍全被血水染黑了？为什么嘴唇冻得青紫，鼻尖也没了呼吸？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他死了……
……
我终是除害平乱有功，不仅顺利返回了天界，还得了一份带着天地间神息的机缘造化，借此机会稳固修为，在登入仙籍的簿册中排上了号。
可我深知，这份机缘造化得之极难，然而我却完全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
我向月老询问，他却自顾自念起了他这个老头子长挂嘴边的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猜测，难道是朝升仙子在回归天界前将她的一份神息赐福于我的？
可是转念一想，我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毕竟，朝升仙子的位阶实在不高，以她现在的能力撒出一份庇佑已是难能可贵，若讲起赐福这种技高数筹的本事，可是着实有些为难低位的神仙了。
……
受了这趟罪回来，我待在月老殿的内院里，养了好长时间的伤。
我又是个活泼好动的个性，实在是受不住长久闷在屋内打坐。终于能拄着拐出门，我便即刻不停地单脚跳到了外院殿前的姻缘树底下。
没过多久，好多得了空的仙子、仙君、仙童们都赶来瞧我。
说实话，天上一成不变的事情居多，讲得就是一个恒定不变——
要说神仙下凡历劫大家虽然排斥，但也算得上是少之又少的变数；就更不要说像我这般，被罚下凡受罚的，定能带回来不少妙笔生花的趣事。
一来二去，我身边被各路赶来听热闹的神仙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讲得口干舌燥，大家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各位为什么不去找朝升仙子？她也是刚刚下凡归来的，肯定也知道不少凡间好玩的事情。”
“哎呀，你这个小狐狸原来还不知道呢！在我们这里，下凡历劫和下凡受罚可是两种概念呢！”
一位小仙童憨笑着说完以后，众仙哄笑了许久。
“这……有何不同？”
“大有不同——下凡历劫，投得是凡胎，我们是仙身，回天界前也是要去孟婆那里讨一碗汤喝的。要不然你想想看，有些神仙带着几十世凡胎的记忆回来，免不得日思夜想，万一走火入魔，拼着老命要回凡间搅局，那不就酿成大祸啦！”
“那受罚可不比历劫有意思多了！”
又是一阵言笑晏晏，各路神仙笑起来真的是各尽其美。
“不然怎么说，劫数也是机遇呢？可有的时候，带着记忆也不算是好事呢。”
“唉，怎么不算好事，这位仙子姐姐，我刚同你们讲过，下凡时我还遇到了历劫的朝升仙子，要不是有她的帮忙，我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一仙笑跟道。
“是呀，就是那书生么——有趣有趣！”
另一仙接话道。
“恐怕朝升仙子自己都没料到，这回投胎竟成了一个胆小孱弱的书生！她啊，可是有了名的稳性子，秉性极正，连玉帝都夸她守得住本心！护着那高耸入云的藏书阁，百年都不踏出去一步的！”
外圈站着的一高挑仙鹤，轻笑着出声道。
“那不是正和书生一样，也算是随了她那爱读书的性子。”
我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听见朝升仙子的生平事迹，便兴致盎然地继续问了下去。
“不知朝升仙子如今回来了吗？”
“她呀，好像没有。我在司命殿里任职，昨日听说她近两天才能回来呢！”
“怎得这样晚？按理说，我还在凡间耽搁了一段时间，她应该比我早上一些才对啊！”
“这个嘛，我听说哈，也是听说的——说这个朝升仙子神魂受了损，这才耽误了回来的时间。”
此话一出，众位神仙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魂受损？很严重吗？”
“何止是严重啊！若她非是世间信仰所化，又好在万物绝不会对日出东方时的第一缕朝阳失去信仰，但凡二者缺其一，这一遭下来，怕是连仙籍都要被削去了！”
话音未落，有些仙忙着嚷了起来。
“不对啊，小狐狸，你刚刚讲得故事里也没有神魂受损的情况啊！”
我仔细想了想，回道。
“莫不是因为那个会令人魂飞魄散的法器？”
立刻有仙出言反驳。
“肯定不是啊，小狐狸！对于朝升仙子这样的信仰化身，能伤到她神魂的，必然是会损害信仰的东西……比如说，大家不会再对第二天的初升曙光有所希冀……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啊！”
有仙开起了玩笑。
“难不成朝升仙子逆了凡人的命数？”
有仙笑骂道。
“你以为所有的仙子都跟你们阎王殿里的人一样吗，那命簿说划就划？”
有仙思索道。
“朝升仙子这么稳重的神仙，到底是因为干了什么才损坏了神魂呢？”
众神仙你一言我一语，猜出的答案愈发离谱起来了……
……
又过了多日，我听说朝升仙子终于回来了。
便拄着拐杖，东问西找地好不容易寻到了藏书阁的位置。
我仰着身，都快要躺到地面上了，朝天定睛看了许久，还是没能看出高耸入云的藏书阁，到哪儿才是顶？
入阁以后，我递了月老殿的帖子，说是专门来向朝升仙子道谢的，一层当值的仙童便交于我一块木牌，牌子上写着“捌捌陆”的号码。
其中一位仙童乐滋滋地对我说。
“朝升仙子这次连升了三阶，现要改口叫仙君啦！”
另一位仙童面无表情地向我介绍道。
“朝升仙君在书阁的第886层，将此木牌卡放在那边墙壁上的凹槽里，再往里注入仙力，顷刻间变回到达。将牌子的反面卡入886层的凹槽，便是回到第1层的方法。”
我将木牌反过来，面上果然刻着“壹”字。
我向几位仙童道了谢，如愿来到了第886层。
远远地我就看见朝升仙君把自己埋在了一摞一摞的书里，仙君看书很专注，阅读的速度也很快——
她将指尖一点，书册就翻了一页；
她又将手指停滞在书页的某一行的上方，稍一滑动，一排虚字便浮上了空，她又在大字的下方加了几句小字的注解，掌心一拨动，虚浮空中的大小字又回到了书页的原处。
“阁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朝升仙君开了口，声音清却不冷，她望过来的眼神沉稳又柔和，恍惚之间，我又忆起了书生的模样。
我张了张口，其实心底有好些事情想同她说的，可是我一想起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又觉得开口无益……
“阁下伤了一只腿，想必是月老殿里的那只小狐狸了。”
“朝升仙子，哦，是朝升仙君……我，我是来恭喜你历劫成功，连升三阶的……”
她笑了笑，笑得时候又同书生的影子在我眼里重合在了一起。
“原是如此，见你的表情，我还以为你是带着问题来此处的……不过，无论如何，你我有缘，称我为朝升即可……”
“朝升……”
我下意识地念了一遍，她请我在她的桌案前坐下，一挥手，桌案上的书册全没了，一壶茶，一对瓷盏，代替了所有……
她没有催我，也没有看着我，只是默默为我倒了一杯茶，放在我的面前。
茶香渐渐溢出，呼吸中，我的紧张放缓了不少。
一放松下来，我便有些不加思索，回过味后，竟直接把脑袋里的话问了出来。
“真是奇怪了，狐族称‘君’仅限于我们公狐狸，可仙界称‘君’居然只是阶位职称的变化……”
“‘君’这一字，古来天界就无性别之分。仙阶的变化，必是得了感悟、有了造化才被天道所肯定。所以才由‘子’升‘君’，亦是一种美名。”
听了这番话，我倒是有些拘谨起来了。
“多谢朝升仙君为我讲解。”
“叫我朝升即可。”
说着，她又为我一饮而尽的空杯里续上了茶水。
“我听说了我们在凡间的事情……当然，只是听说，未曾了解全部。若你愿意，可否再费舌同我讲一遍？”
“乐意之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