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与狐狸》吾灯曌

11、真相 红狐不是狐

　　“我们做错了，师兄。”

　　“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做错了……”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是那位身着黛蓝色道袍的女子在喃喃自语。

　　她脚步沉重地跨入正殿之中，面容哀戚，手里紧握着红狐的一尾。

　　“是我们道行太低，杀错了狐妖，除掉了好的反留下了坏的，这才……这才让全镇的人都死在这场灾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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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死盯着她手里的一尾狐狸尾巴，突发而来的一阵古怪的心痛，像是被狠狠地钉进了灵魂的深处。

　　我难以自持地重又想起刚刚的血腥画面，那些令人心惊肉颤的可怕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这些声音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如此这般的事实真相，让我不由得发起抖来。

　　那只狐狸……

　　不是她……

　　她不是狐妖……

　　原来，她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啊！

　　我心里默念了一句，就忍不住要大声恸哭，可我的喉咙里却死活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的灵魂因此无法言喻的痛苦而不断震颤着，魂魄被撕裂了又重聚起来，分离了又再度合拢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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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害死了那只狐狸？

　　不……怎会如此……

　　不，不是我害死的！

　　都是他们！都是那群道士看走了眼！要怪也只能全怪他们！都怪他们没有本事！

　　这一瞬间，我生气至极，愤恨至极！只觉得是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误杀了小狐狸，又害死了全镇的百姓，也……害死了自己……

　　可愤怒冲至顶点，一旦消停下来，苦……便一寸一寸地爬进了我的心……

　　难以自持……我明白了我的死，知道了可笑的真相……我也不得不去接受死亡的现实……

　　走马灯就在我对死亡认命的一刹那，同那些苦涩一起涌入我的心头，又涌进了我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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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短暂的一生，大半的人生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书生，那些温书学习的日子如暖泉一般，平淡似水却又浸润我心。

　　然后，父亲死了……

　　至此以后，苦水就渗进了暖泉，搅起了惊涛骇浪。

　　接着，一切就开始变得怪异又荒诞起来了——

　　家产被夺，又碰上了命案，噩梦缠身后，还跌入了狐妖的陷阱，最后……尸浮水面，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我早就冷静了下来。

　　往事一遭遭地摊开在我面前——

　　躬身自省，我的蠢钝、胆怯和软弱，竟羞得无处藏身——

　　父亲的死，何尝不是因我的狂妄自大，而错过了同他告别的最后一刻；宅地被夺时愣不敢多说一句，碰上命案也是害怕到逃去寺庙躲避；道士前来盘问，居然连一句话、一个小小的念头都不敢讲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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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忽地觉得……我这辈子犯得错处太多。

　　一件一件，全是大错。

　　在我生命的最后几年里，我没能做对过一件事，一步出了错，就步步都是错。

　　这些浓墨重彩的错处，把我无比短暂的一生，硬生生割裂开来……

　　全然抹去了曾经那些平凡普通的大多数时光，又托衬起最后这几年的怪异与荒诞，把它们雕刻地栩栩如生……

　　让我没法不把这不过短短几年的光阴，狠狠烙印在心里……

　　这些接二连三的错处，好似在我命簿的最后几行里，行行都打上了差、又记上了大过。

　　等临终前总的清算的时候，让我的人生彻底成了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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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省至此，已然让我心力交瘁、苦怨难捱！

　　我的灵魂……似是已然撑不住如此强烈的苦痛。而我凝视着红狐尾巴的视线，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了……

　　也许已经到了时候，已经到了终点。

　　我感觉我快要睁不开这双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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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即将阖眼之际——

　　我禁不住在心中苦苦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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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帝王母，菩萨金仙——

　　以往种种，皆为我之过错……

　　也是我……害死了那只狐狸……

　　是我太软弱，当初在心中认定它不是那只狐妖的时候，我就应该争一争的，哪怕那些道士们绝不会认可我的话……

　　是我害死了那只无辜把全镇的人拖进这场灾难里……

　　我不想再逃避了……

　　所以，无论是玉帝王母，还是菩萨金仙，如果你们能听到我的祈求，请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吧……

　　倘若你们愿意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不论让我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要改变这个结局……

　　求求你们……

　　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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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留下了最后一缕近乎绝望的念想，便瞬间感觉到了魂飞魄散的下场，一直到最后，我化成了一道热腾腾的蒸汽，越升越高，直至彻底消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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