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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一把旧伞 “一辈子替 ...

  •   弟弟那条消息看似简单,却让姜白夜又狠狠emo了一番。

      那天晚上,她回到了爷爷奶奶的储藏间。

      本来是想继续在旧书里找一找和阿梦有关的信件,可不知怎么,她还是重新翻开了那本《珠算简明教程》,还认真地读了起来。

      书上每一句珠算口诀,她都在心里默默念一遍,就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刚上小学那会儿,爷爷每晚教她珠算,用这种方式安抚她迷茫又失落的幼小心灵。

      书里夹着的一张张草稿纸上,有爷爷工作留下的痕迹,姜白夜也珍惜地抚摸着,仿佛摸到的是爷爷脸上刀刻一般的皱纹。

      翻着翻着,她又翻到中间夹着的两张草稿纸。过去那种草稿纸,很多都是信纸,顶上一层薄薄的胶封,有时想撕一张下来,时常会顺手带下来两张。

      上一次看这本珠算教程时,姜白夜也翻到过这两张纸,却没有留心,因为正反面都有爷爷写过的数字和收支记录,看起来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旧草稿。

      这一次,她用手摸到纸片边缘时,才发现里面似乎另有乾坤。

      两张纸中间竟然还夹着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揭开,发现里面夹着的是半张已经发黄的处方纸。

      上方原本该印着医馆名称的部分已经被撕掉,只剩下纸张下半部分,“姓名、年岁、症候”几行字,还标示着这的确是一张处方笺。

      纸上用墨写成的字,已经褪色到比处方纸印出来的油墨还浅。

      姜白夜立刻想到了上次发现的那封信。那封信也是一位医师学徒写给阿梦的,字里行间克制,却掩不住情意绵绵。

      她一开始还有些紧绷,以为这次又要读到什么沉重的线索了。

      处方笺只剩半张,上面的字也不像一封正式信件那样多。

      “先生今日又嫌我研药太慢,说我不该叫砚生,像慢吞吞守着砚台过一辈子。我想了想,守着药碾子过一辈子,未免无趣;可若守的是你的画案,一辈子替你洗笔研墨,倒也不坏。只是此话万不可叫先生知晓,否则他定然要罚我多抄三页《汤头歌诀》。”

      这段文字下面,还有一行字迹不同的小字。姜白夜已经很熟悉了,那是阿梦的笔迹:

      “砚生若真来替我守画案,千万别把药味带到我的纸上。墨浓些淡些无妨,黄连气,不许有。”

      看完这两段短短的文字,姜白夜哑然失笑,第一反应是——好可爱啊!

      这和现代年轻人传纸条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男生上班摸鱼被老板骂了,先和女朋友吐槽一句老板不近人情,接着又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来一句:“这破班不上也罢,我更想跟你一辈子贴贴。”

      女朋友收到纸条时,心里恐怕早就甜滋滋的了,可回信时却依然要带着几分矜持、几分傲娇:“你身上一股味儿,不洗干净就别想来我这儿待着!”

      在姜白夜之前找到的那些有关阿梦的历史痕迹里,她一直是个神秘又有些严肃的女子,尽全力反抗她生活的时代背景对女性的压迫。

      可这封短短的处方笺子上,明明是两个可爱至极的活人。

      而且,更重要的线索是,阿梦这位很懂她、也很敬她的疑似恋人,名字叫“砚生”!

      姜白夜立刻在网上搜索“砚生医馆”、“砚生映川”,又把“砚生”和“林予梦”、“凛寓居士”分别放在一起搜了搜,却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翻了半天,她只得出一个结论:近几年的古风言情文学里,名字里带“砚”的男主角好像越来越多了。

      原本以为自己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终于能往前推进一大步,最后却依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答案。

      姜白夜有些失望,但心情到底还是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忍不住又把这封“摸鱼被抓后的吐槽情书”看了一遍。

      和砚生之前写给阿梦的那封完整信件一样,这半张处方笺上也没有任何抬头和落款,若不是砚生在信里主动提起自己的名字自嘲,阿梦回信时多半也不会提到,那么姜白夜也就不可能知道他叫什么。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砚生”只是这位医馆学徒的字,而他的本名目前依然是个谜。搜索引擎能搜到的家谱或者别的正式公文里,用的多半会是正式的名,而字只是相熟之人才会使用的称呼。

      一本被爷爷奶奶翻到卷边的珠算教材里,竟然藏着一封信和一份民国版小纸条。

      可惜姜白夜再把这本书翻了个底朝天,把里面夹着的每一页草稿纸都摸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第三份属于阿梦或者砚生的笔迹。

      她又看了一会儿珠算教程,借着那些口诀回忆了一阵童年。

      直到实在倦怠到读不下去了,她才恋恋不舍地把这本书放回原位,转手拿下一本更薄的杂志。

      《新时代文学》。

      姜白夜记得,自己小时候,奶奶是这本杂志的忠实读者,每个月都会买一本新的,还会给自己讲里面的故事。

      她上初中时,这本杂志停刊了。奶奶说,她三十多年前就开始看这套杂志里的故事了,断断续续收藏到停刊,攒了拢共两百多期。以后要是遇到专门收藏旧书的人,这些绝版杂志可老值钱了!

      可惜姜白夜对《新时代文学》里的文风一直不太感冒。

      她也自诩是个文艺青年,可这套杂志的编辑团队好像比她还文艺,以至于在她中二病最盛的年纪,都觉得里头不少文章实在太过矫情。

      她曾经带过一本去学校。初中那位博览群书的语文老师翻了两页,就严肃警告她:“姜白夜,当闲书看看就行,你可别学这本书里的文章写作文,否则铁定低分!”

      姜白夜还记得,当时自己还嘴道:“可是我奶奶好喜欢这份杂志里的文章呢,她几乎每一期都买。”

      语文老师那时也温和地对她解释:“别误会,这些文章的文笔是好的,但这种文风只有用在两千字左右的散文里,读者才能慢慢明白华丽的文字背后到底想表达什么主旨。要是六百八百字的中高考作文还用这种文风,就纯粹是炫技了,容易言之无物,阅卷老师不会喜欢。”

      现在想想,语文老师大概指的是,这些文字太过意识流了吧。

      姜白夜翻开目录,发现奶奶还用铅笔在杂志里勾勾画画,颇像小学生在作文集里圈出好词好句。

      目录上,有一篇文章标题被奶奶画了个圈。

      姜白夜定睛一看,作者叫——凛寓居士。

      不是吧?

      你和那位起草女子婚姻自由倡议宣言的凛寓居士,又是什么关系?

      因为奶奶特地在这篇文章上画了圈,姜白夜便更坚定地把“凛寓”和“林予梦”联系在了一起。

      换句话说,阿梦就是凛寓居士的可能性变得更高了。

      这篇文章叫《旧伞》,篇幅不算长。

      故事大意是一个女人找修伞匠去修一把断了一根伞骨的伞。修伞人说,伞修好了还能用,只是不能在大风天带出去了。女人便把伞带回去,后来只在小雨里撑这把伞。

      故事非常平淡,像是在描写一件旧物,也像是在写某种无法明说的惆怅。文字风格和这套杂志里大部分文章一样,语言带着一丝刻意的清冷疏离,叙事结构也有些意识流。

      “修伞人说,伞尚能用,只是莫在大风里撑着。我听了觉得好笑,世上哪有人专拣小雨出门?大风、小雨,何时出门,又是芸芸众生有资格选的吗?伞面修好洗净,旧花纹仍在,青的青,白的白,仍然好看。后来,我果然只在细雨里用它了。有时不需出门,只要下了小雨,我也特意撑着这把伞,在雨里走走。雨丝密密地落下来,像许多没说完的话,敲在伞面上也不重。旁人见了我,说一把破伞,何必留到今日。我也答不上来。大约有些旧物一直愿意留着,只因它曾陪我走过一段路吧。”

      读完这篇带着淡淡惆怅的文章,姜白夜又想起大学时去美术馆看过的一个限时展览——《源氏物语绘卷》。

      展览的说明文字中提到,《源氏物语》属于“物哀”的典范,指的是人对物品移情后产生的哀伤,以及对人世无常的感慨。

      姜白夜觉得,“物哀”好像很适合描述这篇《旧伞》。

      这一期出版的时候,姜白夜还没有出生。也就是说,阿梦这篇文章的确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产物。她推算了一下,那时奶奶四十多岁,阿梦应该比奶奶稍大一些,大约在五十岁上下。

      一位会画画的中年阿姨,平日里可能也喜欢看书写字,一时兴起写了篇有些哀伤的小品文,发表在杂志上,这很合情合理。

      奶奶听说自己曾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好闺蜜发表了文章,专门买了这一期杂志来看,还在上面圈圈点点,更加合理。

      唯一不太合理的是,既然阿梦在三十年前还活着,还在发表文章,为什么自己在网上搜索名叫“林予梦”的画师或者作家时,却和搜索“砚生”一样,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找不到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一把旧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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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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