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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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俗夏
2022.07.09
乌崇市地处南方，端午还未到，就断断续续下了小半个月的龙舟雨。
应景从居家廊出来时，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他撑开伞走进雨中，担忧在出租屋里挂了好几天的衣服要长霉了，想着要不要去买个烘干机。
居家廊是一家小有名气的私房菜馆，但很奇怪，老板将其建于哄闹嘈杂的市井街巷里，破除了大众眼里私房菜馆高冷贵气的格调。
他在这里兼职了三个月，老板人好，店里活也不重，因此尽管平日里工作很疲惫，下班后他还是会过来。
这几天下雨，工地那边干不了活，所以他一直在这边帮忙。
今天下班早，他打算买点菜回去，做个饭，看个书，放松放松。
走过拐角，进入渝桉街街头。
渝桉街的名字很美，却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前头街两边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后头则是各种卖果蔬的摊贩，其中还混杂着小吃摊和夜宵档。
无论何时，这条街永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应景来乌崇市的第一个年，就是在这过的，像七大姑八大姨齐聚一堂，孤单和冷清都隐匿在每一句拔高嗓门的喊声中。
这是个富人不会靠近，穷人乐此不疲的地方。
他沿街走下去，先去了一家电器店，问老板有没有烘干机。
老板叼着烟，指着货架上的几件给他看，介绍的时候还贪婪地吸着那支快燃尽的烟，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往他脸上砸。
应景捂着鼻子，避开白雾源头，问老板那几款的价格。
“从左往右，150、280、360，小伙子，最近烘干机卖得好，就剩这三件了，要的话赶紧啊。”
应景打量一番，看着包装盒上画的图像，都是衣柜式可拆卸的。
“老板，有没有再便宜点的？”
老板扔下燃完的烟头，又点了一支，咬在嘴边，“150这个最便宜了！其他店哪来我这么便宜的！”
应景看了一会，在考虑要不要货比三家时，目光放到一旁的吹风机上，拿了把最大的问老板多少钱。
“40。”
“那要个吹风机吧。”
劣质的黑色塑料袋装着40块钱的吹风机，他从街头拎到街尾。
街尾卖菜的爷爷奶奶很热情，看到人便急忙吆喝，应景看得眼花缭乱，随便挑了个看起来面善的奶奶，蹲下挑菜。
奶奶看着面善，要价却不善，一把青菜竟要10块。
应景面露不解，但看着她一脸希冀的模样，又不好直接走人，只得婉转问：“奶奶，您没称错吧？”
奶奶笑着，额上卷起一层一层褶皱，把老式杆子称给他看，“没称错小伙子，这是我自家种的，没下农药，可新鲜可好吃了。”
应景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可是10块钱，这么一把，贵了点吧。”
“小伙子，你多买点，我给你便宜算。”
“这...”应景想把手里的青菜放下，奶奶却一直抓着他的手，他也不敢用力挣开。
正犯难，一道女声解救了他。
“奶奶，可不好这么糊弄人喏。”
说的是乌崇市这边的方言，语调轻扬，咬字和普通话相比有些模糊，惯常的语气词像一片羽毛缓慢扫在耳廓上。
女孩穿着黄色的雨衣，从一辆黄色的电动车上下来，朝应景看一眼，挑了挑眉，示意他别说话，随即蹲下去，对着铺在麻布袋上的菜挑挑拣拣。
“奶奶，这个菜可不新鲜呐，放了有两天吧，您放在外头淋了雨吧。”
奶奶知道是本地人了，霎时将先前殷勤的神色收起一些，揪着衣角，露出点窘态，“小姑娘哟，也没放那么久啦，做生意嘛，都是做生意。”
“那您也不能这么诓人家呀，欺负人家外地的呀。”
奶奶讪讪笑着。
“这样加上这些，”她指着旁边一袋，“两样加起来十块好不咯？”
“好好好！”奶奶干脆也不打称了，俩袋子攥一起塞给女孩。
“得嘞！”女孩站起身，抬起胳膊肘碰碰旁边的人，“给钱吧。”
应景忙从钱夹里抽出张十元纸币，递给奶奶，顺带说了声谢谢。
再直起身来，黄雨衣女孩把东西递过来，“喏，你的菜。”
应景接过菜，垂眸看着女孩。女孩的脸藏在被勒紧的雨衣帽子里，巴掌一般大，两颊边还挂着几颗雨珠，额前刘海也湿了，一绺一绺搭在额上。
虽然上次她戴着头盔，但这张脸他还记得，声音也还记得。他先说了谢谢，在女孩准备离开再说一句：“我记得你。”
*
那是上周一个雨夜。
应景在居家廊忙到十点，下班时暴雨如注，雨衣和雨伞抵挡不住凶猛的雨，走了一段距离，身上已半湿。
他跑进公车亭，最后一班车已经过了，便想等雨小一些再走，谁知那雨没有变小的趋势。
等了好一会，正准备冒雨跑回去时，一辆摩托车停下，车主大叔问他要不要搭车。
他不想浪费时间，问了价格，要60。
从居家廊走回家只需要半小时，60块钱的车费，着实贵了，但恶劣的天气叫他没心思计较，刚应下来，前头又驶过来一辆车。
和今天一样，黄色的电动车，黄色的雨衣，被雨打湿的脸，和用方言替他抱不平，“伯伯，不好这么宰人的呐。”
雨太大，她的声音其实听不太清。在他和大叔面面相觑时，她又提高嗓门喊了一句，后面附上解释：“西九离这就四公里的距离，就算是下雨天，哪里用得了60块？”
大叔生意被搅，语气不善，“60块，爱坐不坐！”
女孩也不生气，抹去睫毛上垂下的水珠，扬着笑脸说：“伯伯，您的钱不好挣，我们也不好呢。”
随后手往后座一拍，十分豪气地对应景说：“上车，我送你一程，不要钱。”
大叔骂骂咧咧发动车子离去。
但应景不敢轻易上车。
虽然对面只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但也有些惯会装一副天使面孔。
他道了谢，随即婉拒，打算跑回去。
女孩看出他的心思，从雨衣下拿出另一个头盔，递到他面前，脸上的笑容很灵动，语气也带着俏皮，“虽然说这句话可能没什么可信度，但是我还是要说，我不是坏人。”
应景依旧迟疑。
“天气不好的时候，这一带经常有刚刚那种摩托车出来宰人，我被骗过，200块呢，所以只是提醒你噢。”
她用过往经历来和他解释，言辞诚恳，但应景依旧犹豫着没接过头盔。
女孩笑了笑，把头盔往回移一点，“我家也住在那附近，捎你一程而已，要是不放心，那我就走咯，我外婆还在家等着我呢。”
在她手伸回一半时，应景拿过头盔，说了句谢谢便往脑袋上套。
“不客气，我的车有点矮，你腿要是不好搁的话，伸到前面来。”
“好。”这一年的应景20岁，个子已经窜到一米八了。
电动车是小巧型，应景坐上去，半截腿拖在地上，但他没有按女孩说的伸到前面，任由两边小腿浸在水里，像徜徉在湖中船的两柄杆。
开了一段，女孩嚷了句什么，被雨声盖住，怕影响她开车，他没再问。
等车停在出租屋门口，两人落汤鸡似的，浑身湿了遍。
应景从后座下来，摘下头盔递给她，对视的瞬间，两人从对方眸中瞧见狼狈的自己，扑哧一声皆笑出来。
女孩接过头盔挂回去，有几分秋后算账的意思，“现在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应景歉疚地和她说对不起。
大概是前些年被那些追债的吓怕了，也孑然一身惯了，瞧见陌生人，尤其是主动靠近他的陌生人，他都揣着几分怀疑，不愿意轻易相信。
女孩不在意地笑，说他有这个想法正常，毕竟不是本地人，多个心眼总归是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本地人？”
“本地人才不会傻傻被他们宰呢。”女孩倒掉雨衣上聚满的雨水，调转车头，“好啦，你快回去洗澡吧，最近天气多变，容易感冒。”
应景拦住她，“你要不要去我家擦干一下衣服，等雨小一点再走？”没等人回答，他忙举起双手，“我也不是坏人。”
女孩被他的反应逗笑，挑着眉故意反问：“坏人是眼睛可以看出来的吗？”
“啊？”
“不用啦，现在雨小一点了，而且我外婆在家该等着急了，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她挥了挥手，便发动车子离开。
拖着一身沉重的湿衣服上六楼时，应景才反应过来，他忘记问她名字了。
*
后来应景时常想，命运安排你见的人，不会只出现一次。
所以在渝桉街，这个嘈杂又充满了市井气的地方，穿着鹅黄色雨衣，太阳般明媚的女孩，再次凭空出现，帮了他这个外地人一把。
他再次和女孩道谢，上次的，这次的。
女孩在他身边缓慢开着车，闻言笑得灿烂，“举手之劳而已，不客气。”
看着他长腿跨出的步伐又超过自己龟速前进的电动车，她玩笑地说：“说不定那天晚上你自己跑回去，都比我开车快呢。”
应景侧头看一眼车，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快还是你的车快。”
女孩拍拍车前盖，神色自豪，“别看我这小毛驴小，速度也是杠杠的，有时间带你‘飙车’呀！”
应景手抵着鼻子笑出来，“好啊。对了，你...”
前头传来欢呼声，应景的话被打断。
两人抬眸朝前望去，街上行人都停下脚步，举着手机拍天空。
雨后彩虹没有很艳丽，淡淡的七彩颜色挂在天边，将连日阴沉的天空照亮些许。
但彩虹寓意着风雨短暂过去，他们短暂迎来晴天。
应景也拿出手机，拍下这道彩虹。收起手机，同身边的人小小抱怨：“南方的天气真奇怪，突然下雨又突然放晴。”
“不突然呀。”
“什么？”
女孩松开一只手，指着自己，“因为我来了。”
“啊？”应景一头雾水。
“因为我是晴天啊，晴天来了，晴天自然就来了！”
这句话有些绕，应景念了几次才明白她的意思，“你叫晴天？”
“我叫顾晴，大家都叫我晴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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