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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过去 ...

  •   从房子出来是一条泛白的草径,旁边立着成片的蒲公英花,毛茸茸一片,风一吹便轻飘飘地飞起白色的云,映照着朝阳亮橘色的光,煞是好看。

      而空和荧手牵手走在这条小路上,慢慢向对面山丘的蔷薇花园走去,荧的步伐明显有些落后,两人身形一前一后地在地上投下错影。

      尽管周围风景明媚得可爱,但空身上总有种格格不入的压抑,让荧感到非常不安。

      那座山丘看着很近,实际上隔着很远的距离,等到他们踏着厚厚的落叶,穿过周围簇拥的树林以后,秋末依旧猩红如血的花园一角便倏然跃入眼帘了。

      “莫里森昨夜来过这里。”

      空指尖抚过几朵蔷薇,鲜艳的花瓣层层绽放,淌下晶莹的露珠,而那些翠绿色的枝桠相互叠绕,残留着被修剪过后的痕迹,就连脚底下湿润的泥土也铺满了破碎的落叶。

      “双塔家族历来会在黑夜中与亲族永别,并为长眠之人献上荆棘蔷薇,她作为这个家族的成员也不会例外。”

      空口中的她,自然是荧和他的母亲。

      对于这个从未谋面而只存在于别人回忆中的女人,荧并谈不上有多么深刻的感情,但她总会下意识地从空的描述中去拼凑一个关于母亲的剪影。那必定是非常温柔美丽的女人,无论自己成长为何种模样,她的眼里都会盈满对她降生于世的期待与骄傲。

      “这些蔷薇,是她来蒙德之后亲手种植的,她从一开始就为自己选好了坟墓。”

      空站在花园里,午后阳光在他身上飞舞,长长的睫毛,白得耀眼的皮肤,轻飘飘颤动的一小片阴影,就像荧在路边时看到的蒲公英。

      而空牵住她的手,转身穿过蔷薇花丛走进那座狭小的玻璃花房,里面竖着的一块墓碑,被园中蜿蜒而入的藤蔓簇拥着,开出了几朵蔷薇。

      阳光透过屋顶天窗,落下一束耀眼的光,墓碑上的字迹也被砸出了一块亮斑。

      ——Under the Rose。

      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为什么……”

      荧不解地看着眼前这块几近空白的墓碑,竟然连坟墓主人的名字都没有看到,可空却指着那串字迹说:“蔷薇是沉默的象征,夜深之时,蔷薇之下,这是我们家族的宿命,对母亲而言,她的存在本就不应被人知晓,所以连名字也会刻意抹去。”

      接着,两人就这么席地而坐,依偎在一起,陪着蔷薇之下的母亲,去看玻璃窗外盛开的花。

      时光在言语中回朔,拼凑着那些模糊的真相。

      空揽着荧,大拇指摩挲她肩膀的皮肤,带着一点安抚的味道。

      “母亲不曾丢下过你,你不必介怀。”

      荧龇牙:“我没有!”

      “可你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

      空看着荧,眼里全是笑意,“她原本打算将我们一起带走,可中途你却被人劫走了。”

      “被谁?”

      “自然是我们的敌人,那时候的伊沃城远比现在混乱,所有被大陆遗弃的天赋者都在带着怨恨互相厮杀,仅凭母亲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保护不了我们。”

      荧疑惑地问:“那父亲呢?”

      “不知道。”

      空淡淡地回应:“关于那段过往母亲从未提起过,是我偶尔与塞琉斯交谈才得知的。”

      “塞琉斯?”

      荧惊讶地抬头,空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说:“忘了告诉你,塞琉斯其实是来自伊沃城的天赋者。”

      关于伊沃城的过往,荧已经非常熟悉,这座远离提瓦特大陆政治中心的无序之城,是犯罪者的天堂,也是世人唾弃的地狱,它就像人类社会发展之初最原始的形态,倚靠的是最直白的秩序标准——力量与争夺。

      那些源源不断涌入这座城市的天赋者,大多来路不明,只知道是因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而被某一执政者驱逐至此的罪人,然后在伊沃城的规则中被逐渐同化,或沦为他人的垫脚石或独自拼杀至权力的顶端。

      “在城内势力划分确定以前,这些天赋者就像在进行一场名为掠夺与死亡的游戏,不难想象会有一些无法忍受游戏规则人想要逃离地狱,只不过离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空絮絮叨叨地说着关于伊沃城的事,坠落深渊者,最可怕的不是身处黑暗,而是被黑暗逐渐吞噬对未来的期许,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人见到光明,以平息灵魂深处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但无论如何,总有人会是例外。”

      空摘下藤蔓上的花,殷红如血的颜色,充满了激烈的鲜艳。

      “他们抗拒着伊沃城的一切,就像这朵蔷薇,将尖刺扎进皮肤,可以引起尖锐的疼痛,但也仅限于此。”

      他捏住花苞,指尖缓缓用力,再张开时一串散落的花瓣便簌簌而落。

      看得荧一阵心惊。

      “所以母亲和塞琉斯离开伊沃城,是因为抗拒那里的规则吗?”

      空点点头:“他们渴望秩序,而伊沃城只有混乱,当时的母亲是伊沃城的传奇,她是唯一可以克制塞琉斯的天赋者,塞琉斯的天赋太过诡异,在他的天赋范围内没有人能够使用天赋,这种无从抗拒的野蛮与蔑视,一度让塞琉斯成为伊沃城战火的中心,直到后来母亲和莫里森出现。”

      “她的天赋与塞琉斯相似,却又更为精妙,不同于无视敌我的绝对压制,母亲可以在确定对象的情况下定向催动天赋,换句话说,只要速度够快,她可以无视距离和空间的限制,定向阻止塞琉斯使用天赋,这无疑从最大程度上改变了伊沃城当时的局势。”

      毕竟天赋范围内的无差别压制,让敌人失去力量的同时,连同己方阵营也会被一同限制,从战力上讲并不会产生多少优势。

      可定向剥夺天赋却不一样,它就像完美的辅助者,为同伴清扫一切具有威胁的力量,所以莫里森才能在其后短短的几年内,让双塔家族迅速成长为伊沃城权力的中心,因为除了【贤者之时】所带来的震慑以外,弗丽嘉的【默守之人】也为他提供了巨大的助力。

      而空讲到这里时,荧已经完全明白当时的伊沃城究竟是何种局势了。

      试想敌对者在面对莫里森那种bug一般,可以随意更改既定发生的力量时,弗丽嘉的存在无疑让一场相互较量的战斗,直接变成了单方面吊打,无论她与父亲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来到伊沃城,拥有稀有天赋的他们无疑犹如神助,自然会被其他天赋者忌惮和憎恨。

      而作为辅助者的弗丽嘉,更是那些企图瓦解莫里森战力的敌对者们想要清除的对象。

      杀戮,是伊沃城生活的常态。

      荧从小被莫里森保护在象牙塔的顶端,远离罪恶的沼泽,却也无时无刻不被弱小带来的不安所包裹。

      而她的母亲,又是否会因为那些无休止的杀戮感到恐惧呢?

      “我还有一个问题。”

      荧慢慢离开空的怀抱,倾斜的阳光透过藤蔓,在她眼前落下细碎的痕迹。

      她看着空的眼睛,眸光颤动,“母亲最后选择离开伊沃城,是因为塞琉斯吗?”

      然而空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拉着她从地上站起来,冰冷的目光穿透玻璃窗,看向了外面立着的某个人影。

      那人影太过熟悉,让荧心中泛起复杂的情感。

      他身着黑色的礼服,手握纯黑色的手杖,上面雕刻的暗金色花纹则蔓延至顶端,胸前的口袋里是一朵刚刚摘下的蔷薇,鲜艳的花瓣层层绽放,被阳光肆意地笼罩。

      那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金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向两侧,岁月在他身上堆积成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像一头躺在阳光下休憩的狮子,带着漫不经心的温和,遮盖住其中血腥的本质。

      离开伊沃城不过数月,此刻再次看见自己的父亲,荧总觉得他和从前似乎有了什么变化。他从花丛中走来,越过自己和空,站定在花房中央的墓碑前,一言不发。

      荧喃喃开口:“父亲。”

      气氛诡异地沉默着,直到莫里森缓缓转身,看向面前的一双儿女,更确切地说,是看向从一开始就将荧护在身后的空。

      他眼中露出玩味,双手抵在手杖顶端,在地面上敲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要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父亲。”

      荧有些紧张看他,好怕他和空下一秒会突然打起来。

      如果两人真的动手,同为时间的操控者,荧不确定空是否会被莫里森先一步更改轨迹,从而失去与他抗衡的力量。

      面对莫里森的嘲弄,空绷紧了身体,仿佛嗅到危险的野兽,充满警惕。

      “是你让愚人众劫走了荧。”

      空将荧的手握得很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荧甚至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

      而相比之下,莫里森的姿态则显得轻松许多,举手投足间皆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慵懒。

      “注意一下你的措辞,空。”

      他迎着空的视线,轻轻笑了出来,“是我让达达利亚从塞琉斯手中救走了我的女儿,而你甚至没能觉察到他在前方为你设下的陷阱,并将希望寄托在一个蒙德的酒商身上。”

      莫里森摇头叹息,“你该明白,当初我答应让你带走荧,是基于你曾经的保证,可你却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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