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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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花园里坐了很久
玫瑰花早已枯萎，整个花园此时漫着别样的花香
海棠是红色的，江海楼之前给我摘过一朵，然后小心地别在我的鬓边
我问他好看么
他笑了笑，摸着我的头发，说好看，然后就吻了下来
喔，园里还种了三色堇
三色堇是江海楼在外边偶然发现的一个花种
江海楼种了红色的，紫色的，和浅蓝色的
现下开的很烈
有淡淡的香
现在是深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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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楼说要陪我看冬天的第一场雪
可是他食言了
他在一个风很大的下午回了家
语气淡淡，告诉我
“翌日下午我就要去前线了”
我脸上没有过多感情
指甲死死抠进了肉里
有些疼
“嗯”
我们都清楚的知道江海楼这一走意味着什么
吃饭的时候客厅里安静的可怖
当晚的月亮隐在了阴云后面
江海楼和我没有做什么
他拥住我
充满眷恋地细细吻着我的颈
我轻轻喘息着
不知道怎么了
眼前充满了雾
轻轻一眨眼
冰凉的泪滴了下来
滴在了枕头上
很快渗了下去
江海楼没有说什么
他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的身体抖着
江海楼把我圈在他怀里
--那是我唯一可以依赖的港湾
可是港湾很快就要消失了
江海楼永远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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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醒的格外早
江海楼说今天在花园里玩一会吧
我应了
江海楼陪我玩了一上午
江海楼昨天就像没说过那句话一般
像一场南柯长梦
江海楼笨拙地用花园里的花给我编了个花圈
大大的，有各种秋末东初开的花
热烈的红和淡雅的蓝
他给我慢慢编了一条辫子
然后给我戴在头上
我仰起头吻他
江海楼回应着我
吻的狠极了
江海楼身上的茉莉花香依旧
但是让我的心脏有些刺痛
唇齿之间有些发苦
苦的我紧紧抱着江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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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了
不停的钟表成了凌迟着我的一把刀
割的我越来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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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给江海楼唱一出戏
江海楼答应了
我设在梨园
在那个初见的大台子上
我坐在后台
慢慢打粉，描眉，点唇
换了那身初见的裳
登台了
我看着台下唯一的客
江海楼喝着酒
专注而认真地注视着我
深邃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影
我看见江海楼眼里的我甩着水袖，回眸看他
眼里带着温柔
江海楼喝着酒
酒是我去年酿的
添了点玫瑰和茉莉
回味悠长，带了一丝丝甜
我们都在默契的，没有打破我的梦
戏快唱完的时候，外面江海楼的手下敲了门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江海楼站了起来
时间到了
梦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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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下台来
拿过椅子上的披风
伸出手，给他系上两根带子
披风上的绒毛划过我的手心
系好了
我放下手，同江海楼对视
江海楼眼底有些红
不仔细看很难看见
他上前一步，把我抱在怀里
江海楼把脸埋在我颈窝处
我眨了眨眼，没让自己落下泪来
我感觉到颈窝处落了一滴水
滚烫的，难以忽略的
烫的我心尖疼
然后蔓延到全身各处
烫的我全身疼
我的指甲再一次死死摁进肉里
江海楼直起身子来
他没有看我，转身走了出去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好像之前那一丝红是我看错了
但我知道不是
我在他身后跟着
走到大门
我看见江海楼站在前面
一动不动
前几个月前江海楼带我一同骑的马不耐烦地嘶鸣着
后面跟着一列列兵
庄严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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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倚在大门上
江海楼大步走进风里
干脆利索地跳上马
就当他准备走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江海楼，不要回头”
江海楼顿了顿，低声应了
“好”
目视前方
“出发！”
军队开拔
他们在寒冷的冬日，离开家人，离开故乡，奔往离城数千里的战场
我倚在门口，看军队消失在城门，听马儿烈烈的脚步声消失不见
忽然眉间传来一丝凉意
我抬头看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那是冬日的第一场雪啊
江海楼应该离隔壁的庆城不远了吧
我这样想着，抬手去接那雪
江海楼终究还是没能和我一起看这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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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里的日子我和往常一样过的
种种花，喝喝茶，再酿个酒
我试着用梅子酿酒
酸甜的，我给它取名
叫水中月
不同的是一封封从前线寄过来的信
信上带着硝烟的气味，还有江海楼身上的茉莉香
江海楼的字同他人一样，铁笔银勾，苍劲有力
我最近还学会了设计衣服
设计了很多
我在衣领都绣了玫瑰花和茉莉花
还用花熏了一下
我做完之后都放到一个木箱里了
檀木的，上面我雕刻了花园里的各种花
我想和江海楼很配
等来年春天江海楼一定会回来
我默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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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
我们已经到达前线了
已经冬至了
可惜没能和你吃饺子
一切都好，勿念
江海楼
1930.12.10】
【生生：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二封信
战况不算激烈
但是很冷
我不冷，我有你
这里的腊梅早早开了，幽幽的香，像你
江海楼
1930.12.20】
【生生：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三封信
越来越冷了，战况很激烈
我没有受伤，但是我想你
你现在应该在卧室吧
注意保暖，别不盖被子
多喝热水
江海楼
1930.12.30】
【生生：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可惜我没和你在一起过年
我想你了
我想喝你给我酿的酒
江海楼
1931.1.10】
【生生：
春天到了
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下次给我写信夹片花吧
江海楼
1931.1.20】
【生生：
等战争结束了，我们一起，去乡下，度过余生
再养只小猫，小狗
可以再养个小孩儿，叫江晏，或者是云清
好不好
我爱你
江海楼
1931.1.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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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等到江海楼给我寄的第52封信
却等来了一个血迹斑驳的骨灰盒
和一叠用心保存的信
还有几朵干枯的玫瑰
我不知道我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应该说些什么
我只是盯着那个骨灰盒
脑中一片空白
心里突突的疼，疼得我喘不上气，哭不出来
送来骨灰盒的军部人员早已悄悄离开
我慢慢抚摸着骨灰盒的每一处
冰凉的温度
我用力地抱着骨灰盒
独自坐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可是我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
——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温暖巢/穴了
————————————————————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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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啊
我买了匹马，自己一个人上路了
带的东西不多，只有当年江海楼给我写的信，还有酿的酒
我去看了当年的战场
在那里待了一个月
我在战场边缘种了花
玫瑰，和茉莉
在那里，能够野蛮生长
我在最后一天的时候喝了酒
我现在酿的酒一点都不甜，苦涩无比
我想，江海楼一定不喜欢喝我现在酿的酒
但是我还是固执地把酒在地上淋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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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在八年后回到了京城
彼时我已经三十了
要去取当年被埋在花园地下的江海楼的骨灰
我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小孩
是我捡到的，一个孤儿
是个男孩儿，才五岁
总是怯生生地拉着我
我给他取名，叫江晏
“—海晏河清，山河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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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我带着晏儿，还有江海楼的骨灰盒
去了山清水秀的乡下
晏儿十岁了
眉眼已经能看出日后的俊秀
我把江海楼的骨灰重新埋到后院
面朝青山，背靠绿水
这是江海楼想要的
我立了块碑，上面的字是我自己刻的
“江海楼之墓”
下面还刻了行小字
“妻云生，子江晏”
我在墓周围种了大片玫瑰
热烈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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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儿十五岁的时候，我托人把他出国外读书了
彼时我已经四十了，晏儿有点不放心我
临走前，我细细看着晏儿
晏儿已经张开了，眉目俊朗，声音微微低哑
君子如兰，可惜和他爹一样
脸上表情少得可怜
我拍了拍他
“去吧，回来的时候给爸带个儿媳”
只一句，就让晏儿微微红了脸，低声应到
“好”
我满意的拍了拍他
送走了他
我拿了瓶酒，去了后院
后院已经是玫瑰遍地了
空气中花香味格外浓
我熟门熟路地盘腿坐到墓前，自己打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对着墓碑轻轻一磕
“好久没来看你了，别生气，啊，乖”
我把酒水绕着碑淋了一圈
“晏儿长大了，很好看，可惜和你一样，是个小哑巴，平常一句话就四五个字…………”
江海楼如同生前那样，默默陪在我身边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没有死，只不过是换了种方式陪在我身边一样
我说了一大堆，从阳光热烈到日暮西斜
那瓶酒一半让我喝了，一半给了“江海楼”
最后的时候，我慢慢站了起来，轻轻吻了下墓碑
触感冰凉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眶，憋了一下午，还是落下泪来，滴在了墓碑上
哑声道
“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所以，江海楼，等等我，再等等我，好不好？”
寂静无声，一如从前
只有微风吹过玫瑰，沙沙作响
我终究还是在江海楼墓前大声哭了
江海楼，我真的好想你啊
你应我一声，好不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