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神清妤》因为星辰

9、第 9 章

　　头顶的星辰闪烁，清妤看得出了神，脑子里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另一个画面。

　　那时候的她也是像现在这般，以地为席单手撑着头顶，随意地躺着仰望头顶上的点点星光，日月清辉被半插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上面还有尚未来得及消散的浊气，看样子应该是她刚从战场下来。

　　不对，不是日月清辉的话，那漫天的星辰又是怎么幻化出来的呢？

　　清妤想要挣扎着起身看看四周，却碍于这只是她的记忆而非实景，目光只得困在这头顶的星空里。

　　“这星星，到底是不如在人间看到的好看。”清妤听见过去的自己说。

　　即便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但清妤能感受到那时候的自己是惬意的，她周身透露出来的那种松快，与现在躺在清妤殿的自己如出一辙。

　　自己是在和谁说话呢？

　　会有谁，能让她如此不设防的让武器离了手，能让她用着这般带着些许亲昵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来呢？

　　清妤屏住了呼吸，不愿错过任何的回应。

　　“那我们……”

　　*

　　对方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撞击声打断了。

　　清妤眯着眼，压着怒气循声望去，发现了一个妙龄女子带着一队武卫闯入了清妤殿。

　　“大胆罪神！竟敢在九重天擅用浊气害人，你可知罪？”女子甫一进殿，便高声呵斥道。

　　这一副来找事的模样让清妤也不必再想着跟她客气什么，扬手一挥，日月清辉从手腕上脱落，顺着清妤手指的方向飞了出去。

　　原本不过指尖大小的弯月在空中旋转着变了一副模样，只眨眼的功夫，就飞到了女子的脖颈处，两头弯刃插入女子身后的殿门，将她牢牢困在了那狭小的弯弧之中。

　　女子没料到清妤会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根本来不及躲避，当着众武卫的面就这么束手就擒，一时间气得胀红了脸。

　　“滚出去。”清妤站在殿中，睨了一眼这群不速之客。

　　没有气急败坏，但就是这样冷冷的呵斥，就让那群武卫心生了怯意，面面相觑着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女子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仅仅是因为三个字就这样畏手畏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清妤！你居然敢对本公主如此无礼！你打算反了不成？”女子怒喊道。

　　清妤也在气头上，直言讥讽道：“又是公主？你们九重天的公主个个都是这般出门不带脑子的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无疑又是在火上浇了一桶油。

　　“本公主乃是帝后唯一的血脉，明瑜公主！”明瑜咬牙切齿。

　　她搬出自己的名号来，清妤才好似有了点滴印象，原来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她之前曾在朝露池门口遇见的那个小丫头，虽然看起来长大了不少，但眉眼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只是她叫什么名，清妤确实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叫什么都跟自己没有关系，清妤现在在乎的，是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听完那个人的话。
　　只差一点，说不定就能知道那个和自己关系匪浅的人长什么模样了。

　　清妤不甘心，看向明瑜的眼里带着怒气：“我倒是不知道，这九重天的公主竟如此没有教养，这泼都撒到别人的殿里来了。”

　　日月清辉感应到了清妤的杀意，颤抖着发出嗡鸣声，插进殿门的弯刃又往前送了几分。

　　虽然和明瑜脖颈相接的是未开刃的背部，不见得会有血光之灾，但那种窒息的感觉让明瑜暗自捏紧了拳头。

　　她尝试着想要用术法震开这看起来像是一轮弯月的武器，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这悬在脖子上的月轮都无动于衷。

　　自己咬紧了牙关都无法撼动分毫，与之相对的是清妤那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挫败感让明瑜心中的恨意更盛，若是眼神也能杀人的话，她恨不得就这样让这个从她出生之时就处处遮掩住了她锋芒的清妤命丧于此。

　　“好得很，好得很！”明瑜怒极反笑，“清妤，你虐杀九重天仙子在前，现下又对本公主无礼在后，你还敢说你没有异心吗？”

　　“虐杀九重天仙子？”清妤一字一句重复着她的话，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一般，“怎么，见打不过我，就开始胡乱安罪名了？”
　　“如果你说的虐杀九重天仙子是指的你自己，那我如果让你全须全尾地走出这扇门，岂不是我的失职？”

　　明瑜先是一愣，而后才瞠目切齿地喊道：“清妤，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傻？那沅雅从你殿中走出去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浊气吞噬殆尽，你敢说这事和你没有关系？”

　　清妤一抬手，不知何时游走到明瑜身后的阿黑停止了攻击的动作，在众武卫惊愕又恐惧的目光中，又回到了清妤的身边。

　　“你说，沅雅死了？”

　　听见这消息，清妤也只是稍一皱眉，而后依旧保持着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站在台阶之上，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让在场武卫不由生出臣服之心。

　　“是啊，活生生的一个女仙，不过就是在你这清妤殿走上了一遭，谁料竟会因此丢了性命。”
　　“原本姣好的容颜因着浊气的浸染变得面目不堪，甚至五官都错了位，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哀嚎着，都等不到仙医来救治，片刻的功夫就被吞噬化作了齑粉。”
　　“沅雅素来胆小不爱惹事，也不知到底是做错了什么，竟惹得你对她下如此毒手。”
　　“可怜那毕商仙君，本是一番拳拳爱女之心，冲着对你的敬仰之意才想将女儿送到你殿中学些本事，谁料竟被你残忍杀害！毕商仙君一纸状书将你告到父帝面前，求父帝给他主持公道，特让本公主带人来此捉拿你。”

　　明瑜一副为枉死女仙讨公道的义正严词的模样，一番指摘说得慷慨激昂，让跟着她一道而来捉拿清妤的武卫瞬间想起沅雅的惨状，也顾不得清妤无论是身份还是修为都比他们高出了一大截，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清妤自是知道不是自己下的杀手，可是一联系到阿黑之前跟她说过沅雅身上的不对劲，只觉这件事上处处透露着蹊跷。
　　蹊跷到她打算自己去看看。

　　“走吧。”清妤声音清冷，明明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让不知实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明瑜是带了一群人来给她引路，而不是奉旨捉拿。

　　看着即便孑然一身走在最前方却威仪不减的清妤，明瑜愈发觉得，自己的那些顾虑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未雨绸缪。

　　*

　　清妤本以为这公道要上青渊殿断，谁料明瑜却说天帝伏辰在九重天最南端的極刑台等她。

　　極刑台、極刑台，这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怎么，这是打算直接给我定罪了？”清妤问道。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听起来琢磨不出什么感情，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明瑜没有搭话，一想到待会儿的谋划，心中少不得有几分忐忑，只得抬头望望天，期盼着天道是站在她这边的。

　　就算这次无法给清妤定下死罪，但至少，得让九重天上的仙家们看清她的真面目。

　　*

　　極刑台说是台，实则就是一块漂浮在半空中巨大的悬石。

　　清妤到场之时，極刑台上已然站着不少仙家，为首的，自然是天帝伏辰。

　　而站在他身侧抹着泪的，赫然是不久前才和清妤在殿中见过一面的毕商。

　　毕商一看到清妤来此，恨不得冲上前去手刃清妤。

　　“你这蛇蝎之人！你还我女儿命来！可怜我女沅雅，如今堪堪千岁的年纪，素日里胆小谨慎，连重话都说不得一句，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胆小谨慎？

　　想起她在殿中一口一个“畜生”中气十足的模样，清妤不禁对毕商口中的“胆小谨慎”感到怀疑。

　　看着一脸涕泗横流的毕商就要冲到自己面前，清妤一个侧身往后一闪，避开了他。

　　那毕商来不及停住脚，径直撞上了站在清妤身后的明瑜。

　　明瑜脸色铁青，看在还需要留着毕商来声讨清妤的罪行，只能将这怒意按下不表。

　　“回禀父帝，罪神清妤已带到！”明瑜行至天帝伏辰面前，毕恭毕敬地回着话，“儿臣虽与沅雅交往不深，但也为其此番遭遇痛心，还请父帝彻查此事，还沅雅一个公道！”
　　端的是一副正义凛然关怀臣下的模样。

　　清妤懒得去看她这番做戏，转而看向毕商：“你说你女儿是被我用浊气所伤，可有证据？”

　　“怎么没有！”毕商摊开掌心，露出手中的伤口，“这，就是证据！”

　　他的掌心血肉交织着一片模糊，像是用徒手去抓过什么具有强大腐蚀能力的东西，在隐隐飘忽着的血腥气之中，还有一股清妤再也熟悉不过的气息。

　　是浊气。

　　“小女一心想要去清妤殿中谋个差事，谁料竟被清妤出言讥讽。在回殿的路上，臣见女儿郁结在心，本想出言安慰一番，谁料竟觉察到小女体内有另一股不属于她的气息。”
　　“臣乃一介文官，当下不知这就是下界盛行的浊气，还以为是小女心绪不稳气息混乱，正想施咒让其平稳下来，那股浊气就直接冲出小女体内，臣以手抗之，这才留下了这伤痕，也顺带留下了证据。”

　　毕商一番陈述声泪俱下，一想到早已化为尘土的女儿，顿时转而怒视着清妤。

　　“清妤！小女修为尚浅，从未下界，今日更是除了清妤殿哪也没去过，若不是被你下了毒手，怎么可能会沾染上浊气！”
　　“你还我女儿命来！”

　　清妤在旁边听完了来龙去脉，当下明白了这就是个瓮。

　　看着众人义愤填膺的模样，她嘴角沾着毫不掩饰的讥笑，轻抬眼皮看向了老泪纵横的毕商。

　　“不是我。”
　　“就凭你和你女儿那点修为，我要杀你们还需要用浊气？”
　　“你是在高看自己，还是太小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