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十五年》陆小心

21、放下才能立地成佛

　　第二十一章放下才能立地成佛

　　隔离结束恢复自由人，同事们显得分外热情，可能是单身狗居多，半个月没见过活人都很兴奋。
　　许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刚到公司陆心就在楼道里碰到王峥峥和单晓一起来开会，假装克制的跟单晓打招呼，单老板调皮的笑了笑，错身而过。
　　王峥峥转头发了条微信给陆心：你还好吗？你刚才不是见到她了
　　陆心回：果然还是会怦然心动。
　　有一些心酸，也有些苦涩，该死又无法控制的情愫。

　　王峥峥感慨了半天“真感人”，又说单晓那边百废待兴，所有业务都在启动阶段，忙的霹雳火花带闪电，所有人包括单老板都是晚上12点下班的节奏，居家办公堪称无休无止，永远在扮演一个敬业的电话接线员。

　　王峥峥在疫情爆发前转去了单晓的新公司，已经不再是小陆的老板，一起调走的还有小陆平时关系不错的几个同事，包括午饭搭子，小陆的新老板还是个油腻的中年胖子。

　　时隔大半年，因为一个交叉项目需要单晓的审批，陆心和一大帮相关同事来跟单老板开汇报会，等会议室的间隙，人们三三两两在过道里站着，陆心躲在离单晓座位最远，离会议室大门最近的角落里，另外几个同事包括王峥峥站在单晓身边的过道里等着说几句话，大概只有陆心想立刻躲进屋里找把角落里的椅子窝着。结果，起身准备开会的单晓，直直的穿越整个通道，无视通道两边站着的一群人，走到陆心面前，摸摸小陆的肩膀说：“你又瘦了。”
　　王峥峥：“老板！你当我们是人吗？！我们这么大群人站这儿看都不看的吗？”
　　单晓乐着转身进了屋：“我当然只看小哥哥了。”

　　陆心面带微笑的内心OS：呵，这该死的情愫。就别再逗我玩了求求了。
　　小时候在陆爸陆妈的逼迫下，小陆十分刻苦的学习了钢琴电子琴长笛手风琴，认识了陆娜以后小陆自学了尤克里里和吉他，一直觊觎打击乐，幻想着在舞台上做个光芒四射的鼓手，正好单身独居男子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小陆找了个培训机构学架子鼓，晚上下班后和周末下午的时间，都在鼓房里震耳欲聋，周六约阿程吃饭喝酒，周日上午打扫卫生下午打鼓，十分规律。
　　自从换了老板，加上疫情的原因，小陆工作量骤减，千篇一律索然无味，不用花太多时间也不想花太多心思，这才有了大把的时间练鼓，找贝斯手吉他手组乐队，6小时起跳玩儿命排练，圣诞节还在五道营著名livehouse登台演出，圆上了做鼓手的梦。

　　闲的时候容易激发艺术细菌，夏天一档叫《德云斗笑社》的综艺唤醒了小陆对传统文化的热爱，相当两级分化的一边玩乐队一边听相声，对此阿程非常嗤之以鼻，认为小陆过早的进入了拍树大爷的状态，甚至不愿意陪陆心去看好不容易抢到票的封箱演出，小陆在朋友圈里问了一圈，好不容易找了个高中同学愿意陪陆心去看“老年人”演出。汰，前三排的票很贵的好不好。

　　抢完票坐等演出，小陆在抖音上好不容易找到郭班主最经典的醉酒版汾河湾演出视频，一个人在家乐的前仰后合，鬼使神差的看完把视频发给了单晓，留言“可以放松心情，推荐”，没有预期会有回复，单晓却很快回了消息：你也喜欢德云社？
　　陆心：对啊，挺好玩的，传统艺术还是值得看，我还抢了两张封箱票打算去看看现场
　　单晓：是吗？你抢到啦！我也想去看封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卖票，现在只有黄牛卖，不知道值不值得
　　陆心惊呆了，看看茶几上放着的两张封箱演出票，挑着眉毛试探着问：真的假的？反正听说现场效果挺好的，看你怎么衡量千金难买快乐这事
　　顿了顿，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补充：要不，你跟我去看？
　　单晓：那怎么行，你买了两张票，应该已经约好了吧，怎么好意思让你放别人鸽子
　　陆心：那有啥的，你要是愿意去，我跟朋友说一声就好
　　单晓：不行不行，我再看看要不要买，黄牛炒的价格太贵了
　　反正遭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陆心只好说期待现场偶遇就下线了。

　　又过手几个项目，在中国版图上画了十字架的差旅路线，很快又是农历新年，这一年因为疫情的缘故，小陆响应国家号召喜提就地过年，大年三十阿程陪陆心吃了午饭，下午陆心在家孤单的看了会儿电视，先跟陆爸陆妈视频，头一次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家，想念姨妈的红烧肉，想念妈妈的藿香鲫鱼，想念一大家人吵吵闹闹守岁，挂完电话陆心去朋友家，跟另外几个没有回家的朋友一起烤肉玩游戏，0点过后陆心一个人开车回家，正好东五环的烟花此起彼伏，小陆穿过一地灿烂，看着五颜六色炸开的烟花，鼻子里闻着火药的呛人气味，不自觉流了眼泪，是的，很孤单。
　　某些时刻，小陆还是会想念陆娜，比如晚上回家一个人的外卖，比如失眠，比如此刻。

　　这样下去不行，毫无意义又无法自控的念想，是在公司坐电梯、经过办公楼大堂时的那份期待，是打开抖音微信看看头像又关上的瞬间，还是每天开车上下班经过她家时的四处张望，也是毫无意义的挣扎和自我摩擦，试过转移注意力，试过和别人相处，好像那点小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总会在某个不经意接触的时刻，啪嗒一声重燃火苗，也许只有再也不见才是最好的出路，放下，才能立地成佛。

　　罢了罢了，左右眼下的工作做的也很寂寥，而市面上的新消费品牌如雨后春笋，小陆动了换工作的想法，不如挪挪活。

　　这事在例行火锅局上得到了白洁的大力支持，尤其是白洁听说小陆竟然还对单晓存有念想，白洁语重心长的劝小陆：“你算了吧，真的算了吧，你要换工作我支持你，换个地至少能换个心情。”

　　往哪里换是个更大的问题，工作本身就不是菜市场里的萝卜白菜，更何况小陆思来想去最好的方案是换行业，甚至是换城市，于公，多年的消费品市场浸淫，套路烙印太深，换块土地折腾正好试试自己几斤几两，于私，单晓在行业里的影响力太大，走到哪都有行业八卦，想要彻底逼自己放下念想，就要完全脱离关系，否则这份自我摩擦永远都不会消失。

　　像陆心这样的年纪和工作经验，跨行业如同跨越山海，陆心用上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折腾好几个月拿到两份新的工作offer，一份在上海，全球3C行业的领导品牌，为了这个offer陆心前后去了两趟上海面试，第一趟跟在上海的高中同学夫妇欢乐相聚，陆心还在犹豫跨城市搬家的复杂性有些犯懒，同学拍着胸脯表示帮陆心找房子，实在找不好可以先住家里再找，第二趟陆心特意凑了个周末在上海玩了两天，已经开始脑补在武康路找个房子，骑车上下班的画面；另一份工作还在北京，行业内有名的内卷之神科技公司，也以丰厚的报酬著称，跟陆心家的距离可以说跨越了大半个北京城。

　　陆同学很纠结，心里的天平倒向上海，但真要搬家都打退堂鼓，还给自己洗脑北京的公司毕竟有丰厚的报酬，最后索性两份offer都签了字，给自己留了一个半月假期作为纠结期，等临近了如果还没想好，那就抓阄决定，听从命运的安排。
　　签offer的那一刻，陆心哭了一鼻子，毕竟这一转身，就是相忘于江湖，既为过去的自己难过，也为即将全部熄灭的星火伤心。

　　中间恰逢单晓生日，陆心翻朋友圈看见单晓一家人的合影，捧着永生花笑的开心的人和隔壁打了桃心马赛克的男士，想了想还是给单晓发了个生日快乐，单晓回了个亲亲的表情，陆心愣了一下，很快提醒自己不要过度解读也不要横生不该有的念想。

　　辞职的过程很顺利，HR假装挽留陆心，问愿不愿意去单晓的新公司，陆心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转头在抖音上跟单晓留言辞职的事情，既想问问单晓对去向的建议，也想再看看单晓会不会有一丝的，不舍，当然单老板只是非常客气的给陆心参谋了两句，大概是职位过低，老板不屑于多谈吧，陆心琢磨。

　　最后一个工作日前陆心请了长假，打算休完假处理流程，再收拾收拾准备搬家去上海，休假前陆心放下了所有的工作，跟几年来相熟的同事吃饭聊天喝咖啡一一道别，也跟单晓的助理约了杯咖啡，鉴于过往单老板和陆心间种种亲密的互动，助理问陆心有没有告诉老板，陆心请助理帮忙在休假前约一杯咖啡的时间，就道个别吧，一杯咖啡足够了。

　　一杯咖啡的道别会邀新鲜躺进陆心邮箱，没一会儿就被取消，助理给陆心发微信说老板没有时间，陆心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也罢，刚好隔天有一个跟单晓的会，也是陆心在斐乐开的最后一个会，就当再见一面好了。

　　结果所有人还没找好椅子坐下，单晓进屋看见陆心，突然问陆心要不要喝咖啡，说办公室的冰咖啡特别好喝，陆心狐疑的盯着单晓没回答，心想跟这儿找补什么。
　　等开完会陆心拿着电脑开门打算走，单晓转过身拦住陆心又问：“你到底喝不喝咖啡啊？”
　　陆心没好气的看着单晓说：“怎么，你跟我喝？”
　　没想到单晓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盯着陆心罕有温柔的回答：“我想跟你喝咖啡，我只是没时间陪你喝。”
　　这下轮到陆心傻在当场，这算是为什么取消邀约的解释还是什么别的？同样被雷劈过又不敢流露出神情的还有会议室其他所有人。

　　单晓转头吩咐会议室坐着的其中一个下属给陆心买杯咖啡，走出会议室，可能是从来没目睹过单老板的反常行为，
　　这位下属小姐姐一脸惊恐的问陆心：“咖啡是什么梗？什么情况？”
　　陆心只好劝慰小姐姐：“不用买了真的，我不喝，她开玩笑的，不用当真。”
　　小姐姐只想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跟着陆心往大门口走，陆心实在看不下去，停下来认真的跟小姐姐说：“真的，你回去吧，不用当真，跟她说让她有时间了自己给我买。”
　　小姐姐又一次惊恐了，颤抖着开玩笑：“我懂了，你是只喝她买的咖啡吧？”
　　陆心没说话，笑笑转身走掉。

　　回到家，陆心瘫在沙发上，打开小红书准备规划规划如何浪过新工作前漫长的休假和选择纠结期，圈好新疆大环线和万宁冲浪瘫两条路线，给阿程发信息问对方怎么请假怎么安排。
　　新的生活似乎真的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