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十五年》陆小心

13、糟糕 这感觉没谁了

　　第十三章糟糕这感觉没谁了

　　任何一个公司的底层打工人共同的爱好都是议论并造谣老板的八卦，尤其老板颇具话题性的时候，比如单大老板凶神恶煞的系列故事，比如单大老板如何在人精遍地的公司里从较为边缘的培训部到一统江湖的市场总监，陆心作为萌新员工自然是聚众吃饭时被科普的对象，大家的阐述重点都在单大老板如何生猛难搞要求高，如何把八尺大汉骂哭，如何让横行霸道的采购因为说错话吓得在单老板秘书身边哭了一下午只求半小时时间解释道歉。对此陆心倒是没有太大感触，入职这么久还没有被骂过没有见识过传说中的凶恶嘴脸，大家往往会提醒陆心：“你来没多久，也正常，以后你就知道了，慢慢感受。”且留下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像整个楼层从来无人幸免于难一样。
　　当然，群众们还会在聚众午饭时诚恳的感慨单晓的敬业，每天9点前到公司，晚上9点后离开，无形的致使所有人都不敢先于老板离开，陆萌新听到这里发问
　　：“单老板没有生活吗？没有家庭吗？”
　　热心群众回答：“咋能，单老板怎么也40岁了吧，听说跟老公感情挺好，有个儿子，好像她老公也是哪个公司的高管。”
　　陆萌新感慨：“哟人生赢家啊，标准成功人士家庭，等下，你们都不知道老板多大岁数了吗？”
　　跟着单晓很长时间的陆心直线上司王峥峥也下场参与八卦：“你有那个胆子去打听啊？老板的孩子还是三代单传，平时看朋友圈状态，见过姐夫本人，是挺恩爱的。”
　　陆萌新继续问：“那咋老板成天泡在办公室里不回家恩爱去啊？”
　　群众：“这个问题超纲了，搞不好是都很忙，只好都敬业。”
　　陆心放下筷子刷了刷朋友圈，蹦出单晓的动态，是一张北京大学校庆日的海报，配上感慨毕业已多年，陆心顺嘴问：“咦，老板北大毕业的啊。”
　　王峥峥看了眼陆心手机说：“对，咱们部门一个同事是老板小学妹，都是北大法学系的。”
　　“学法律的？跑来市场部混什么混”陆心想起一个在清华大学读法律的高中同学，现在已经是知名律所的状师，那架势。
　　王峥峥吃完最后一口饭：“也不是，老板后来去国外读了个MBA，干这行很正常，所以人家骂人时候逻辑十分缜密，驳回你们的方案你们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八卦饭局在众人的心满意足中散场，陆心对单晓竟然有个恩爱家庭生出一丝异样的感受。不过王峥峥这个人很有意思，做事一板一眼，连坐姿都很挺拔，陆心总会联想起小时候红色故事的插画“三八红旗手”。

　　最近小陆在折腾一个游戏H5，想象的很美好，企图做一个3D卡通式的通关小游戏去传递杂七八碎的项目信息，改了好几版单晓都不满意，这天晚上小陆、王峥峥和王峥峥的老板，单晓的直接下属，一起跟单晓打了一个小时电话会，主旨是三人组挨骂一小时，刚挂完电话，陆心收到单晓的微信：太晚了，早点睡吧，不急这一个晚上。陆心看看时间，才晚上11点，距离广告狗们通常的入睡时间还早，但还是很讶异老板会发这样的信息给自己，调皮的回了一条：为人民服务，我不困，单晓秒回了个可爱的笑脸。

　　陆心打从工作以来，选公司的头一个要求就是不穿正装，商务休闲也不行，到了斐乐，同事们大多还是衬衣西裤，通勤OL的装扮，彰显500强外企的风范，陆心夹在男性女性中间自动判断没有适合自己的dresscode，刚上班的前几天还装模作样的穿着衬衣，打王峥峥看不下去那违和感，告诉陆心想穿啥穿啥之后，小陆同学恢复放飞自我，脑子里自动把dresscode剔除。这天下班时间过去，单晓还没有离开的意思，满办公室转悠聊天，走到陆心身边，先夸了句毛衣好看，接着上下打量了一遍，看着陆心的阿甘跑鞋问：“今天周几啊？”
　　陆心不明就里的答：“周四”
　　单晓乐了：“工作日不许穿球鞋你不知道吗？”
　　陆心：“哦，咋了？”每次跟单晓聊天，陆心总是无法把单晓和大老板划上等号，心底总把单晓当做隔壁家的漂亮小姑娘。
　　单晓看陆心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脸，转头问座位上的同事：“你们谁有员工手册给我一本。”还真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呈上一本，单晓拿着转头递给陆心：“你好好学习学习。”
　　陆碎嘴看着递到眼前白白净净的小爪子，注意力压根不在手册上，接过手册放在一边，调侃的说：“啥时代了都，别这么古板，限制创意发挥。”说完就溜走，不给单晓反驳的机会。

　　说来也怪，单晓和陆心虽然隔着八十层，每每遇到总会快乐的一起瞎扯闲篇，单晓看陆心穿了一件正当道的潮牌offwhite T恤，会跑到陆心座位在陆心背上上下摸一遍再点评“这T恤也不咋样嘛，火成那样，但你穿着还挺好看”，惹的狗腿王峥峥立刻接话：“陆心从明天开始天天穿来上班。”陆心看见单晓一双传说中摆在橱窗里不知道谁会买走的丑鞋，直接跟单老板说：“求你了把这鞋烧了吧。”单晓跑去跟王峥峥告状，控诉陆心抨击她的鞋子丑，王峥峥只好批评陆心不会说话。打招呼的方式也从最早的“老板”“嗯”发展到了互相尾音上翘的“哟”，再各自带着笑意愉快互怼。

　　打小从手风琴学到钢琴、长笛，唯独没有学过弦乐，陆心也想学别人弹着吉他一派文艺，买了一把尤克里里，理由是弦比较软手指头不疼，为此遭受了陆娜狠狠的嘲笑，并评论陆5岁弹个小琴确实适合去幼儿园卖艺。这阵子一个新的APP叫抖音突然开始红火，各路达人在抖音上教手指舞，套上了滤镜之后，陆五岁认为自己也可以做网红，先是学别人录了段10秒手指舞，发抖音不过瘾还转晒在了朋友圈，没想到单晓居然点了个赞，后头又录了段抱着尤克里里自弹自唱的小视频，单晓评论：“哟快成网红，也给我们省点KOL费。”
　　陆心发现，每次跟单晓聊天，总会不受控的面带微笑，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很俏皮嘛。
　　陆心还发现，小时候想见到漂亮语文老师的心理活动又出现了，单晓就像颗磁铁，陆心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她，跟她说话，逗她玩，可惜工作不是学校，陆心能跟单晓说话的时候仅限于各种偶遇、开完会闲扯五分钟。

　　春节过完，小陆驱车四小时和王峥峥一起去了崇礼，增援项目收官线下活动和新闻发布会，刚到崇礼小陆和王峥峥就去了发布会彩排现场，活动组和公关同事给单晓准备的keynote被推翻重写，单晓拽着小陆一起看keynote结构和内容，讨论完小陆让远程待命的广告公司把同事们需要的全部文件上传个下载链接，正准备找把椅子躲着摸鱼，单晓注意到陆心的卫衣上写着“MUST BE NICE”，拉着陆心开心的说：“诶咱俩穿的，emm，一样诶。”这会儿陆心才注意到单晓的T恤上写着“JUST BE NICE”，大写的惊诧还没说出口，单晓拉着陆心找了把椅子坐着说：“快快，咱俩照个相。”小陆有点懵逼也有点想笑，拿出手机跟单晓在一众埋头干活的同事中玩起了自拍，单晓一会儿嫌拍的脸大，一会儿嫌显的胸大，陆心不断调整角度拍个没完，活动组的头头看不下去，走到玩的正开心的两个人身边，问陆心：“朋友，我们还等你的图片呢。”陆心正在测试角度，飞快的回了句：“还在传，好了就给你。”大哥嘟囔着还想说什么，声音还没发出来，被单晓飘来的声音堵住了嘴：“没听见说还在传吗，催啥。”
　　选完照片单晓催着陆心修图：“快修，美图秀秀一下，磨磨皮，然后发个朋友圈！”陆心瞪了单晓一眼：“我才不发，要发你自己发。”单晓不屑的说：“我发就我发。”修完把照片发给单晓，单老板还真的发了朋友圈，随即在底层打工人群里引发了一阵骚动，某小朋友评论：“陆心真的太虎了，咋啥都敢干。”

　　下午发布会筹备工作告一段落，陆心和王峥峥分头去迎接邀请的媒体嘉宾并塑料寒暄，晚上陆心忙完，被同事叫去火锅店陪单晓吃火锅，毕竟凶名在外没几个人敢陪着老板吃饭。东拉西扯一阵闲聊后，话题不知道怎么的过渡到了LGBT上，另一个同事不好意思的问陆心：“所以你是吗？”陆心正在烫一片毛肚，看了一眼已经露出吃瓜微笑脸的单晓，不以为然的说：“我都这打扮了还用问啊？”单晓也夹起一片毛肚，欢快的回答：“今天就让你打开天窗说一下嘛，你看我们这都是铁直的。”陆心没说话，心里OS：我的小雷达明明扫到你不太对劲。

　　等晚上忙完所有的事情回到酒店，只剩王峥峥和陆心俩人，王峥峥走在楼道里突然回头看着陆心，带着意味不明的探寻眼神说：
　　“你知道单晓特别特别喜欢你吗？”
　　陆心怔了怔，有种很不愉快的感觉，冷淡的怼了一句：“那又怎样？这代表什么吗？”
　　王峥峥讨了个没趣，收起表情说：“哦也没什么，就是告诉你老板特别喜欢你，好好工作。”

　　转天小陆起的比鸡早去发布会现场陪单晓总采，因为最后是小陆在单晓的要求下写完了keynote，于是本来没啥任务的小陆突然领了给老板翻keynote的活，发布会结束后一群人困到不行，集体去星巴克买咖啡提神，等待的过程里单晓跟王峥峥告状，说陆心diss她喜欢的男演员黄景瑜不好看，陆心晃着腿没好气的说：“啊，我觉得他还没我好看。”
　　很难骗自己是错觉，陆心看见单晓移开了眼神，低着头不自然的小声嘟囔：“我，我也没说你不好看啊。”
　　这一天是没啥工作的自由活动，晚上有个晚宴，中午时候陆心在房间里瘫着抠脚，琢磨上哪吃个饭，突然接到了单晓助理的电话，单老板刚结束商务午宴，问陆心能不能陪她散个步。两人像熟识了多年一样，欢快且充满期待的碰头，这种自然而然的感觉促使陆心吊儿郎当本性暴露，无意识的搂着单晓肩膀问：“想去哪溜达？”这时单晓却变得不自然，往旁边缩了缩身子：“别这样搭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小陆讨了个没趣，绕着酒店所在的度假小镇走了一圈就回了酒店，盘旋在嘴里想带单晓去附近小镇上看个电影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单晓走出电梯，门快关的刹那，单晓侧着头看着地板说了句：“谢谢。”

　　王峥峥和陆心一样不喜欢觥筹交错的商务晚宴，哪怕是相对放松的自助形式，两人一合计找了个偏远的沙发卡座窝着，盘算吃喝到一半时就借口溜走，中途单晓拿着酒杯坐了下来，也没说什么，隔着王峥峥，单晓用手托着下巴，大眼睛望着陆心，陆心回望过去，单晓的双眼在灯光下干净明亮闪着光，那一刻，怦然心动。

　　这一晚，作为全场最大的领导，单晓被无数嘉宾众星拱月一般的围着，陆心远远的看着餐厅特意准备的调酒表演，单晓站在人群最中间，没来由感到胸闷气短，作为一颗小透明，这特么差的也太远了，提前离开餐厅，陆心想看看单晓又不敢多看，在酒店门口蹲着抽了半包烟，那张好看的小脸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项目结束回北京，陆心刚把车开出地库，看见司机刚接上单晓，一直听闻单晓住在朝阳区有名的富豪聚居区，陆心突然玩心大起，一路跟着单晓的车，直到司机在富豪聚居区路口掉头进小区，陆心才继续开了两个路口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