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红熊猫绝不告白第二次》周山渡

107、第 107 章 被摆了

　　被摆了一道。
　　当时的达米安，脑袋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情绪在他的心底汇聚成一瓶已经摇晃的太过头的汽水，只需要轻轻地拧动瓶盖就会喷涌而出。恼羞，愤怒，困惑......太多太多的疑问在他心中生长，达米安不明白为什么在严格训练之下长大的自己会被李桃桃这个素人抓住破绽。
　　当一切思绪全都往上涌出的时候，达米安的心底就只剩下那些探究欲了。他盯着少女摆放在身后的屏幕看了一会儿，就打定主意要走上前去问个究竟。

　　体育器材室那里，到处都是生长繁茂的树木。大都会中学的绿化做的很好，到了夏日蝉鸣声在空气中无处不在。他往前的动作，好像踩断了脚下细细的树枝。
　　咔哒一声脆响，李桃桃就像一只被拧上了发条的人偶一样转过身来。

　　少女抬起手，做出“请安静”的动作。

　　需要仔细一听，才能听见破碎的声音。

　　好像是有人在呜咽吗？虽然不明所以，但达米安还是按照李桃桃的要求保持了安静。

　　他，朝着李桃桃靠近。

　　他们呆在这附近的植被物生长最为繁茂的地方，绿意疯长，泛着甚至显出诡色的薄弱光晕。越是靠近，通过风流传递到耳间的呜咽声，就越发的情形明朗。站在李桃桃的身边，对方没有打开话题的样子。达米安抬起头，才发现当前的站位是完美的观众席。重叠的树枝会通过视觉的错乱将他们两个藏起来，叶片中露出一点缝隙像是放映厅的荧幕。

　　荧幕，将前方窗户大开的器材室收入其中。

　　哭泣的人，是个女生。

　　红棕色头发，满脸糟糕的哭相，地上留有一副碎掉的眼镜。

　　她被几个女生围着，很显然在经历糟糕的事情。

　　达米安皱起眉，这是校园霸凌。

　　不管是在哪里，只要人群一密集起来，就会形成小型的食物链。校园霸凌，无论在哪里都有。达米安不止一次处理过这种事，只是出手帮助并不能有实质性的效果，想要让被欺凌者真正的走出噩梦，还是需要他们自己能够振作起来。

　　李桃桃刚刚做出让人保持安静的动作，就是因为这个？

　　达米安看了她一眼，器材室中哭嚎声越发响亮，两边需要进行一次比重。

　　终于，达米安决定先去处理器材室中的暴行。

　　人们想要对一个人施加以暴力是不需要有任何理由的，只是因为一个人的铅笔掉落另一个人不愿意捡，都可能会在日后经受到惨痛的报复。达米安本身就是以暴制暴的标杆，没有人敢惹上他，不仅是因为他的身世背景、还因为达米安的拳头足够硬。当他站在器材室门口敲响门时，施暴者看到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校园霸凌被人目睹没有关系。
　　如果目睹霸凌的人属于食物链的上级，事情就会变得麻烦起来了。

　　那些人惶恐不安的离开，达米安也转身去找李桃桃。

　　李桃桃，离开的速度实在是很快。

　　达米安废了一会儿功夫才追上她，少女虽然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请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桃桃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达米安。
　　虽然用的是敬语，但李桃桃的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少年和少女，身体中间隔着一道被阳光照映到发白的绿草和石头。

　　达米安记得自己问：“你在那里做什么？”

　　“逃课。”李桃桃被问的莫名其妙，她半眯着眼睛自己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一点也不觉得对方会是那种闲着跟人唠家常的个性：“这不是很显而易见么，我讨厌流汗。”

　　“但是你看见了器材室那边发生的。”
　　达米安追问，“你有做什么么？”

　　这一句问题，很明显是在指向李桃桃面对刚才那一幕是否有做出相应的举措。即便不出手干预，也应该去报告给老师吧？

　　抱着这样想法的达米安，一切猜测都被很轻易地击碎了。

　　“没有。”
　　仅凭一句话。

　　达米安：？

　　“你明明很早之前就在那边了吧。”

　　“嗯。”

　　达米安也不继续问下去了，聪明的人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李桃桃好像在装傻，又好像没有。少女的眼睛平静的像一块尖锐的冰，这份尖锐并不是指她的神色咄咄逼人，而是眼神中透出的温度像是能将人割开。达米安迎上去，对视中分毫不退让。蝉鸣响起，交错起伏，如廉价耳机中接连不断的杂音。李桃桃叹了一口气，她往后退了一点，像是在跟达米安划清界限：“你已经去帮她了。”

　　“如果我不在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桃桃的语气，倏地恶劣起来。

　　“在校园暴力进行的过程中，人们被分为两者。施暴者，还有被施暴者，并不存在中间的选项。只要是围观了校园霸凌而不出手就会被归为施暴者的行列中，你不会是想说这个吧？无论是参与霸凌，阻止霸凌，还是偷偷去告诉老师我都会惹得一身脏。你觉得，是什么角色才会在校园内对他人施暴而有恃无恐呢？”

　　“达米安韦恩，你最好别忘了、我是黄种人。”

　　在校园道德层面上达米安绑架不了李桃桃，在校园中，黄种人的确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对于李桃桃来说，她能够管好自己的确是已经足够了。达米安很少见地被少女噎在原地，硬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那是达米安和李桃桃的初见，从那天开始达米安再也没有对李桃桃有过太多的关注。达米安也说不清楚那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当时李桃桃的眼睛让他感到很不喜欢。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是一双在眼神中充斥着非人感的眼睛。

　　当达米安去器材室救下那名女孩的时候，曾经转过头去看向李桃桃。

　　原本一直在低着头玩手机的少女，将头抬起来了一瞬。

　　目光交错间，达米安能看见从对方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清晰可见的厌恶。

　　李桃桃是在厌恶什么？
　　那些人，那些人做的行为，还是在她的眼睛里能够装载的下的全部呢。

　　达米安没有仔细去看，但只是对视一眼也足够让人心头一跳。面对这种是，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但达米安不明白李桃桃既然不像插手去管，那为什么还要滞留在原地......

　　就像......
　　就像，是在引导他过去那样！

　　这件事被达米安尘封在大脑中，直到两个人宛如平行线一般延申的生活再次出现交点，这才被少年从记忆的深海中挖掘而出。

　　他当时有意收敛起气息的跟踪会被李桃桃发现，就证明李桃桃知道跟在自己身后的是谁。从李桃桃当时对话的口吻中，达米安能够很明显的猜测出少女是清楚器材室中究竟在发生什么的。她如果选择视而不见，完全可以掉头就走、但是李桃桃没有，她选择停在原地。

　　这是，李桃桃对弱者默默伸出援手的所作所为。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无论是霸凌还是阻止，以她的身份和在学校当中表现出的地位，只要是参与就会惹上麻烦。如果是引诱在学校内鼎鼎大名的韦恩幼子前去，自己隐藏在后方就不会有任何被发现的风险。

　　事后李桃桃说的那一段态度恶劣的话是认真的，但是能够恰到好处的将达米安引诱到器材室前，也是经过精心算计的。

　　达米安，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李君姝说李桃桃是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在允许的范围内可以使用一切手段的人。她笃定自己的女儿会许下让所有人复活，让三地恢复正常的愿望、也同样确信女儿会不顾一切地将镰刀举向能够将背后相托的同伴。

　　因为李桃桃缺乏对他人的信任之心，被她划分进可信范围内的只有自己。她可以是选秀节目中的那个圣人，又可以不是。

　　她对自己，以及环绕在她身边的人，有一种微妙地掌控欲。这种掌控欲和李君姝有一点像，只是李君姝的掌控欲将所有人都拖入名为“大义”的怪圈中，李桃桃只是希望能够保护好自己。

　　她，就像一只只要蜷缩起来就不知道舒展开的刺猬。

　　达米安将目光转向手机屏幕，李桃桃和乔纳森都已经从座椅上起来了。他们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似乎是待机模式中和剧情没有关系的话，所以系统并没有显示文字框。

　　他在想，自己认知中的李桃桃和李君姝说的似乎相同，又好像不同。
　　在李君姝的认知中，李桃桃是李家之耻，不孝的女儿，一个将他人的性命视若黄土的冷漠又自私的人。

　　而达米安，自认为自己已经挖到了李桃桃真实个性的内核。

　　她会愿意用精密的计划来算计达米安前去救下他人，然后再用一切恶劣的言语来阻断任何自己会被归为善类的可能。

　　李桃桃并不是冷漠又自私，她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就帮，漂浮的像犹豫是否要从蕊房中飘散的蒲公英。

　　李桃桃，只是讨厌做出选择而已。

　　窥探到这一本质的达米安，着手向提姆发送消息。

　　韦恩庄园地下室，蝙蝠洞内。

　　为了以防万一，在蝙蝠洞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提姆，在心急如焚之际终于收到了来自弟弟的回信。

　　点开手机，上面的的文件已经被逐一接收。

　　最底部，是达米安发来消息：

　　【不必防备。】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让提姆差点没破口大骂出来。

　　他实在是很想直接弹送语音通话过去质问对方是不是文件的内容半个字没有看，但是想到这是达米安，提姆又歇下了这一心思。虽然和小弟不合，但提姆了解对方并不是会盲目相信一个人的类型——除了蝙蝠侠。

　　能够让达米安说出这样的话，说明李桃桃从某种方面已经取得了达米安鲜少托付给他人的信任。

　　提姆没打算询问理由，因为蝙蝠侠那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考量。这一家子，没有一个人是能够让人省心的。

　　李家那边，从蝙蝠侠和李君姝的双人对峙，进展成了由哪吒参与其中的三足鼎立。莲藕化身的少年神明已经洗去了身上的汤汤水水，他穿着李小狼的衣服，显得劲瘦有力。

　　哪吒盘腿坐在椅子上，他撑着腮帮，左右看看这两个保持着沉默的家伙，开口问道：“你们俩这一句话都不说，解决方法是能跳出来还是怎么的呢？”

　　李君姝闻言，眼皮子不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以我这个凡人的脑子来看，目前最好的方法是呆在原地等待游戏内的人自救呢。怎么，作为天庭受邀观众的您是有什么好想法吗？”

　　“有啊。”
　　哪吒咧嘴一笑。

　　他的笑容坦荡，反倒是让李君姝不安了一瞬。她飞速地将现状纳入思考当中，被鬼神的结界降落的三地已经被规则约束，就这样还能有什么别的破解之法吗？李君姝将自己带入进去了一下，倘若她身处于直播间当中，一定会选择武力破解，好让自己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不仅是李君姝，作为玄学门外汉的蝙蝠侠也投来困惑的目光。因为沾了汤水的缘故，哪吒化身降临的身体神性有些微弱，神力也不复从前那般强横、在这种情况下蝙蝠侠是能够直视对方的。这位少年神明看起来不像纽约那边的神，他年轻、跳脱，现在挑着眉笑起来的时候有几分肆意的感觉。

　　疑问之间，在李君姝的眼前，很突然地出现了一根竖起来的食指——

　　这是哪吒伸出来的手指，他将食指来回摆动，嘴巴也跟着一张一合：“只要李桃桃召唤我，我就能进去啊。”

　　李君姝和蝙蝠侠脑内，共同闪过了同一个词：

　　外援？

　　如果有一位神灵作为外援进入到真人秀当中，他们这一方的胜率就会增加。

　　但，事情不会有那么简单。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蝙蝠侠，他实在是很擅长压制自己的情绪。面罩戴起来的那一张板着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这位黑暗骑士语调阴沉地说着：“.....那样操作的可行性有多少？在三地大多数人都被牵扯入其中地情况下我们必须谨慎，不能够空口而谈。之前不是说这次的结界属于规则类么？那你要是进去的话，是否也会被规则约束？”

　　从李君姝和哪吒的对话中，蝙蝠侠可以推断出神是不能够轻易下凡的。哪吒此次下凡是得了神谕，作为观众的席位下凡来参与这场真人秀。虽然哪吒此前的身份只是一位旁观者，可是如果料想到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人与鬼怪的混战，哪吒作为神的分身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利用得当的话将会成为人类这边的强力同伴。

　　如果让哪吒参与混战不存在百分百的稳妥，那蝙蝠侠绝对不会同意这件事。

　　人类的那点小心思，哪吒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他冷哼了一声，抬手意义不明地对着蝙蝠侠点了点，像是让他注意一点自己的脑袋。

　　哪吒先是上下打量了蝙蝠侠一番，说道：“首先，跟我说话要用敬语。连这点礼貌都不懂吗，小朋友？”

　　蝙蝠侠：小、小朋友......！？

　　李君姝，提姆：......噗

　　一米八几浑身筋肉的壮汉蝙蝠侠被一个少年称为“小朋友”，这画面实在是有些太过美妙了。正缩在蝙蝠洞内等着整理情报的提姆，笑得前仰后合，差一点就要从椅子上面翻下去了。

　　如果现在的画面是以漫画的形式作为展示的话，一定可以看见q版的蝙蝠侠脑袋上挂下了几条黑线，外加上无语的水滴。

　　即便蝙蝠侠很想用比他招牌的“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jpg”凝视哪吒，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十分从善如流地更改了称呼：“劳烦您来解惑了。”

　　提姆倒抽一口气，心中惊叹：怪不得你是蝙蝠侠呢！

　　对于封神榜之前就存在的哪吒来说，即便外表再怎样年轻，作为神地高龄也还是摆在那边的——叫蝙蝠侠一声小朋友，不过分。

　　看在这只黑漆漆的蝙蝠那么识相的份上，哪吒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他一转眼，看向了李君姝。正在看着好戏的李君姝没想到战火一下子就赚到了自己的这边，她微妙地顿了顿，下一秒就乖乖地压低了身子，很显然这件事对她来说熟练地让人心疼。

　　看这俩不安分的全都乖乖低头了，哪吒才心情颇好地说道：“首先我要夸赞一下，你的担心并没有错。如果是按照常规途径进入结界中的话，先不说会不会被规则束缚，李桃桃的召唤是无法牵搭起让我能够进入结界当中的桥梁的。”

　　“不过我现在说的召唤，并不是指使用常规的手段进入。首先，在这件事上最大的功臣隶属李君姝了。”

　　哪吒少有用全名喊了李君姝，女人镇定自若，目前没展现出什么压力。哪吒见状磨了磨牙，想到正事要紧、自己的身体被烹饪的账可以日后在算。

　　“原本以我的打算借用莲藕化身来进入人间，那种情况能够很好的保留住我的神力，倘若人间真的出了什么大乱子我也可以保护好你们。不过现在，这具化身被猪油和没有在佛龛前供奉过的糖盐调味料脏污了，虽然神性的确被大大减弱，但也有与之相应的好处。”

　　“太过强横的神性会被结界排除，但削弱过的这具身体比起神更加贴近于人，所以能被真人秀容纳进去。”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笨蛋，用通俗易懂的解释来说明，就是哪吒打算靠卡bug来蒙混过关。

　　虽然说这具身体大部分沾上的是人类的气息，但哪吒总归还是神明。被李桃桃使用请神召唤之后，人类的烟火气将会裹着哪吒的神力将他牵入真人秀中——虽然召唤有时长限制，但是对身为武神的哪吒来说，就结界里面那群小鬼、想要清理他们就跟吹掉桌面上的灰尘一样轻松。

　　蝙蝠侠的眉梢舒展了一些，想要从内部突破当然比从外界粉碎鬼王的阴谋，要容易的多。来到这边呢时候哪吒说出天庭也被受邀观影的那番话时，蝙蝠侠其实心底咯噔了一下。

　　他的确对玄学方面的是并无了解，但作为布鲁斯.韦恩的蝙蝠侠饱读书文，无论在什么方面都有所了解。

　　在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做——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意思是对于上天而言，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是平等的。他们居高临下，从九霄之上的天庭往下俯瞰人间。

　　神会愿意插手的人间的事，因为魇是神的过错，他是神身上污点的汇聚体。

　　神不会在乎人间的死伤，因为万物在他们心中都是平等的，也就不占有多少的比重。

　　无论哪吒是因为什么帮助人类，蝙蝠侠都会对其心存感激。

　　哪吒，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年幼的时候斩断了父母缘，由莲藕化身重新凝聚□□，在那个时候的他其实已经算得不在人间。李君姝是李靖的弟子，李桃桃是李哪吒的弟子。他们李家的人，天生就存在一份无法割舍的血脉联系。

　　哪吒和李靖的关系很差，但他不会将这份烦厌牵连上李君姝——李君姝，可以说是哪吒看着长大的。他看着李君姝长大，恋爱，怀孕、最后生下小小的李桃桃。桃桃手腕上的红绳银裸子是哪吒亲手雕刻的，所以才具有那样厉害的避祟能力。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这句话不仅作为人类社会尊师重道的标杆，在天庭同样是用。

　　哪吒跟李桃桃亦师亦友，他是李桃桃的师父、是兄长，又在有时候承担着父亲的角色。

　　李家的女人，身上背负着红熊猫的魂灵。

　　在古代的战争时期这是一种神降临而下的恩赐，这种能力让李家的孩子拥有无上的神力，不惧任何的危险，让他们能够在危机重重的混战中保全自己......等到了现代，这种能力就成为了诅咒。他们的能力，就算是在正途上使用，到底也是只能够存在里世界的东西。

　　现代社会到处都是监控摄像，是表世界的人的眼目。

　　红熊猫的身形实在太过庞大扎眼，如果闹出大的动静，哪怕是在身为李氏祖籍的香港，以李家的能量都不好收场。更何况，这里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哥谭？

　　红熊猫，会为他们所有人惹来麻烦。

　　这份能力不仅是能够让人类化为野兽，更重要的是它将以负面的情绪为食粮生长，觉醒了红熊猫的人将好战易怒，精神状况变得不太稳定。

　　因此，李家的女人，在婚嫁的择偶标准上有一条铁律——

　　男方，必须是心理医生。

　　只要枕边人是心理医生，就能够约束住试图蚕食她们内心的红熊猫。
　　李家的人寿命都很短，在女方死后，他们会送给男方一笔丰厚的封口费让他们另娶他人为妻。

　　李君姝和李桃桃，在红熊猫这件事上，都是个例外。

　　前者是因为年少的时候实在太过耀眼，在李家没有人能够管的住李君姝。她是除了先祖新怡以外唯一能压制住红熊猫，并将其收放自如化作自己力量的。按照家规，李君姝应该要让一位心理医生入赘。可李君姝和大学同学坠入爱河，为了能够与对方结婚，干脆买了一个证给爱人，走了形式主义。

　　后者，在不应该觉醒后熊猫的年纪，觉醒了红熊猫。

　　但李家上下都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女生会在青春期觉醒红熊猫是因为他们在青春期时的压力过大，情绪也敏感。红熊猫食用人类的焦躁，让被附身者经由怒火操控，成为势不可挡的狂战士。小时候的李桃桃，不出意外是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直到，李家的那件事发生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那是由魇造成的噩梦，让李君姝释放出了先前封印过的红熊猫，让李桃桃年幼时就被背负上了人命债。

　　只是挂名的心理医生丈夫，为之后家庭矛盾的爆发埋下了隐患。
　　从那次之后李君姝没有办法再控制住自己的戾气，李桃桃也变得阴沉，不愿与人沟通。

　　哪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这一对母女抱有同样的愧疚之心。

　　因为魇来到家里的时候，他们曾经带他来到过宗祠内。

　　哪吒没有看出那是鬼王的幼年体，这就如一根刺一般扎在他的心底，只要看见李桃桃时就会被负罪感扼住喉颈。

　　哪吒，素来护短。

　　按照规定，神灵通常不被允许随意回应信徒的召唤，但只要对方是李桃桃，哪吒就愿意偷着顺应请神上身。

　　这是他，对李桃桃的补偿。

　　现在，李桃桃有一次被卷入鬼王的圈套中，哪吒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一个人命中会有两次大劫，这是李桃桃最后一次劫难了。
　　能够扛过去就能一帆风顺，扛不过去或许就会折损再里面。

　　哪吒绝不允许因为神的问题，让他从小看到大的凡人弟子就这样死在那样充满了娱乐与讽刺意味的场地当中。他能够助李桃桃一臂之力，却又担心那个丫头是个死心眼，不愿意借助他的力量。

　　就像那天他看不过眼李君姝的教育方法，强行上身要给那个不孝子弟一个教训，却被李桃桃强行挤下了身体一样。

　　李桃桃的脑袋里，总是想着一些在她这个年纪本来不应该去担忧的事情。

　　担心旁人，担心他人，甚至还要担心自己身为武神的师父。

　　然后再把自己装出一副对俗世的一切都厌恶的姿态，这又是为什么呢？

　　想着想着，哪吒的目光就渐渐的放空了。他正陷入沉思当中，记忆被投放入承满了国王的巨浪之中，险些要被掀翻。

　　李君姝看着哪吒的样子，眉梢跳动。

　　她伸出手掌掴了两下，响声清脆，一瞬间就让哪吒回过神来。

　　哪吒摇了摇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去。

　　蝙蝠侠显然将哪吒的提议听了进去，请神上身需要李桃桃本人的意愿，在确认需要实施这个计划之前他们要跟李桃桃通通气。

　　哪吒察觉到了蝙蝠侠的想法，忽然扬起了声音：“等一下！”

　　蝙蝠侠手一抖，发现无论是李君姝还是那位少年武神的目光全部都投放在他的身上，便也收起了设备，用被变声器修饰到嘶哑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不要跟桃桃说。”说这句话的时候，哪吒收起了脸上有些轻飘飘的表情。他虽然男生女相，但是并不阴柔，充满英气的眉眼间充满了肃然的神色，看起来十分庄严宝相。

　　按照哪吒所说，这一切已经天时地利人和，为什么到了现在又被叫停？
　　难道，有刚才隐而不宣的前置条件在吗。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深呼吸。

　　他的胸腔起伏不定，眼睛在喝止住蝙蝠侠之后不断地往下瞥去，这是他正在深思的表现。不需要明说，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对于这件事哪吒明显还有所顾虑。他不断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在上面因为缺水而干裂的死皮全都被撕咬殆尽了，舌尖尝到莲花的蜜味儿了，哪吒才缓缓开口：“只要是参与的人，都处在被监控的范围中。如果你们现在提及了，鬼王那边有所防范了怎么办？”

　　提姆忽然想到了黑白熊，他似乎拥有能共监控网络的能力。在这时，无论是他还是蝙蝠侠脸上都显示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他们忽然开始无法确定，黑白熊究竟是通过这无法关闭的直播间进行监控的，还是但凡只要连接网络，就能够被他观测到。

　　哪吒回答了提姆心头的疑问：“通过你们那个直播间进行监控，大概率是正确答案。”

　　提姆：？？

　　虽然知道自己的窃听瞒不过那边的人，但提姆还是感到有些沮丧。他双手举起，做出类似于投降的姿势来。

　　似乎是能猜测到监听器后面的那小子惊愕的表情，哪吒原本有些沉重地心情瞬间变得轻快了不少起来。他眼角含了一点笑意，声音扬起，音量抬的高了一些、好似是在对提姆的体贴：“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小孩，你也是参与者之一。”

　　继蝙蝠侠被叫做“小朋友”之后，提姆也光荣晋入了“小孩”的行列中。

　　虽然这只大蝙蝠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如果仔细去瞧看的话，还是能够看出那张绷的跟雕塑一般的脸上正透着一丝笑意。

　　提姆无奈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蝙蝠侠此时的心理活动，只是很庆幸家里那几个不靠谱的兄弟不在现场、提姆可不希望蝙蝠洞会上演以他为主角的“弟恭兄谦”名场面。

　　不知道为什么，提姆总感觉的哪吒能够透过电子设备看到他的动作。

　　于是提姆没有回答，只是扶着脖子假装自己颈椎痛地点了点头。

　　神明的眼睛能够洞悉百里开外，哪吒没多在意的点了点头。他今天兴致不错，乐意将这些事情掰碎了讲给这些小辈去听。

　　“李君姝也跟你们讲过，现在无论是哥谭、布鲁德海文，还是大都会。这三个名称拗口的城市全部都被收纳入了鬼王的结界当中，那么在这个时候，你们可以把这三个城市看作是一个框架——蜘蛛网的框架。”

　　不知道为什么，蝙蝠侠联想到了李君姝帮他开眼的时候，他看到的城市中的现状。

　　攀附在高楼上的巨大蜘蛛，惨叫着死在李家上方金光结界的蜘蛛幼虫。

　　少见的，蝙蝠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哪吒像个认真负责的老师那样等了一会儿，宛若在等待基础空白的学生消化新知识。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哪吒才继续说：“由这三个城市的地标为基点，鬼王编织出了无数的网。被选中进入结界的人，即是被黏在了这张蜘蛛网上。猎物只要在蛛网上弹动都会被察觉，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管辖下。所以我要制止你们试图给那个黑皮肤的小鬼送情报的行为，这就跟当着老师的面作弊是一个道理。”

　　“这么明目张胆，不抓你抓谁？”

　　蝙蝠侠问：“那这件事要怎么操作？无法投递消息，我方就只能陷入被动的状态下。而且参与者既然已经被监管，我们刚刚所说的都已经透过监听器被红罗宾听见了，是否也证明计划已经泄露？”

　　“那倒不会。”哪吒摇了摇头，说：“都说过了，这是蛛网。被监管的范围在于一个关键点【是否主动】。猎物主动挣扎会引来蜘蛛的注意，但是风将猎物吹动了，蜘蛛就不会去留心——明白了吗？这是一个道理。”

　　哪吒说完脸上还带了一点嫌弃的意思，他看起来对这届学生很不满意。

　　蝙蝠侠和提姆假装自己不知道，李君姝一直盯着哪吒，总觉得对方还有话没说完。

　　哪吒瞪了她一眼，遂恶狠狠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三坛元帅啊！”

　　李君姝“贼”胆包天，不吃他这一套：“您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要不要直接一起说了。”

　　梅开二度，哪吒被哽到无言以对。

　　他的确是有事情没说完却也是实在没想到，李君姝当着外人的面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一听还有隐藏情报，蝙蝠侠那两只蝙蝠耳朵就跟闻见了鱼干的猫一样立起来了，多米诺面具下的双眼炯炯，热切地加入了盯紧哪吒地范围里。

　　哪吒：......
　　真的是欠了你们了。

　　哪吒来之前特地看过了李桃桃的命数，这既是李桃桃的生死劫，又是她的心魔劫。

　　哪吒是提出了只要是召唤，就能够解决大部分的问题没错。
　　与此同时，他也很清楚李桃桃不会使用请神召唤他出面。

　　能够一个人处理的事情，她不会扯入第二个人。
　　无法坦然接受旁人的帮助，这也是李桃桃的心坎。

　　如果让他们沟通达米安去跟李桃桃协商这件事，这只会激起李桃桃的逆反心理。让她认为自己的确糟糕透顶，让她认为自己的存在被他人信任。

　　同样，哪吒也坚信李桃桃绝对会召唤他进入结界中。

　　到了那时，就是她能否度过劫难的重要一步。

　　要看，李桃桃是出于什么心境，才会将哪吒召唤而出了。

　　这事关李桃桃的修行问题，他不想在外人面前说，因此面对李君姝暗含着质问的话语，他也选择拒绝告知。

　　李君姝猜到了一点，她眯着眼睛横扫了蝙蝠侠一眼，觉得这家伙实在怎么看怎么碍事。

　　哪吒摆了摆手，平日里这个家李君姝做主，但是现在他降下来之后，李氏宗祠哪吒才是老大。少年武神脸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准备对着这两个人下逐客令。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充斥着命令的语气还没下完，从大厅住宅区就倏地爆发出了一声惊喊：“莓玲！？”

　　两人一神，几乎是同一时间冲了过去。

　　哥谭的天平日里就阴沉，到了现在更是蒙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灰雾。空气中粗糙的尘埃颗粒正在浮动着，亡灵的残骸不断哀嚎着往下滑落，就像无法附着在玻璃杯壁上的水滴。

　　等到了现场之后，李莓玲的身体也像那些滑落的水滴一般沉沉地坠在地面上。

　　李小狼小心翼翼地扶着少女的头压在自己的膝面上。

　　可以看出少年的动作很急切，他的露在外腿面都因为与地面的摩擦而留有显而易见的血痕。

　　躺在李小狼膝面上的莓玲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李君姝上前一步，给小侄女把了脉。

　　脉象平稳，没有阴气入体的症状。

　　和李桃桃的状况，如出一辙。

　　蝙蝠侠沉声：“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李小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颤抖着手，应声将手机摸了出来。

　　手机屏幕上，切入了红黑色调的像素动画。

　　象征着李莓玲的像素小人正呆在走廊中，她的正比例像素立绘正将手臂抬起，底部文字框不断地在特殊音效中敲打出字句：“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