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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法拉斯之死 法拉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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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斯沉默了一瞬。
【你杀了我,你就可以把你的灵魂释放出来。你就可以完整。】
“我不会这么做的。”
卡梅伦说道,他顺手又挡了赫洛德一下,接着,他又投入到了战斗中,完全无视了法拉斯。
法拉斯愣在原地,被权杖的碎片紧紧的束缚着,四周很多人在厮杀,但是他们都伤不到他。
他们都无法杀死他。
那些士兵就和没有痛觉一样,只会不停的战斗,除了被艾普罗斯用黑剑毁灭的士兵,其他士兵又一次在被打倒后站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舒陵已经有些怕了,“他们,他们怎么回事?哪怕被砍下头,折断手脚都没用,他们还在前进……”
就像不死不灭,不知疲惫的怪物,他们的身体里只剩下战斗这一个命令。
“这些也是你干的吗?赫洛德!”,卡梅伦怒骂道,“他们是骑士团的吧,你把他们变成了怪物?”
“哼,我可没有。”,赫洛德举着剑很是轻松,“我只是像你一样,让他们认清了自己的本质——”
“你在胡说什么?”
又一次分开,见赫洛德没有像往常那样冲上来,卡梅伦警惕的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逐渐让他有些陌生的赫洛德。
现在这种情况对他很是不利,他的武器只有权杖,而赫洛德则有剑还有宝球。
为了禁锢法拉斯灵魂,权杖已经半天没说话了,但每次他们快胜利的时候,赫洛德只要举起宝球,那些士兵又会站起来。
“我可不是胡说。”,赫洛德平静的看着卡梅伦,“你被那个权杖骗了,离开这里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或许吧……”
卡梅伦举着权杖,赫洛德的脚下瞬间被扭曲了,可赫洛德只是举起宝球,那地方又恢复了正常。
权杖和宝球都是月神的造物,这样争斗下去根本没有意义,也不能分出胜负。
卡梅伦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只能打败赫洛德了,他虽然手上有剑,但卡梅伦明显感觉,他并不想对自己下杀手,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只要杀了赫洛德不就行了吗?】
卡梅伦一愣,那是他的心声吗,不,那是权杖,权杖在脑内和他对话。
【不,我不能这么做。】
卡梅伦回答道。
赫洛德站在那里看他,眼神充满怜悯,就像是看见一个被诈骗犯给骗到倾家荡产的家伙一样。
“我们来谈谈吧。”
有人那么说,那是一个女声,莫名有些熟悉。卡梅伦把视线移到了赫洛德手上的宝球上,是她在说话。
“你……和权杖他们的声音不一样。”
这是卡梅伦的第一反应,权杖和冠冕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就像一个人在用两种语气说话那样,可宝球的声音不一样,听上去像个女性声音。
“……我和他们是不同的。”,沉默了一会后,宝球这么回答,“卡梅伦,我们来聊一聊怎么样。”
为了表示诚意,赫洛德举起手上的宝球,周围那些还在战斗厮杀的士兵们立刻停了下来。
艾普罗斯吹了个口哨,那些士兵的举动就像是时间突然被暂停了那样,还保持着上一秒的动作。
他丝毫没管那边正在谈话的赫洛德他们,直接提起剑来杀。
开玩笑,要是他们谈崩了还不是得打,还不如趁现在下手为强。
可还没等他砍几个,就先被弗拉德拦了下来。弗拉德拽着他往那边走,像是要听他们在说什么。
“放开我。”,艾普罗斯挣开了他的手,“还是说你也觉得靠谈话可以解决一切?”
“我当然不那么觉得。”,弗拉德小声说,似乎是怕被别人听见,“可到他们旁边听不是更好吗?如果谈崩了你不是可以直接一刀捅过去?”
“到时候直接把赫洛德捅死不就结束了吗?干嘛这么麻烦,反正那些士兵也不会动。”
艾普罗斯恍然大悟。
舒陵也恍然大悟,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默默的记了下来。
从她翻开的页数可以隐约看见,本子上似乎写了不少内容。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远处,法拉斯如同气球般膨胀的身影变回了最初的灵魂状态,权杖禁锢着他,就像关一只鸟一样。
“我不认为和一个叛徒有什么聊的。”,权杖对宝球明显有很大的意见,连忙催促着卡梅伦,“快动手…早点结束这一切。”
“你被他骗了。”,宝球的声音让卡梅伦想起了德尔塔,是一个温柔的女声,“不要一错再错。”
“我被他骗了?”
卡梅伦举着权杖,冷冷的看着他们,“哪一点?我们被困在梦境里一遍遍循环不是现实,还是赫玛拉是这个梦境的主人是假的?”
“……”
宝球无言以对。
卡梅伦说的都是真的,这确实是无法更改的现实,他们被困在这里,一遍遍循环,无法离开。
“在这里不好吗?”,赫洛德抬眼看他,眼中有化不开的偏执,“这里没有死亡,大家都能一直在一起。”
“况且,你已经掌握了法拉斯的灵魂,你想干什么,赫玛拉都会满足你的。”
赫洛德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近乎无尽的寿命,不会衰老,不会死亡,你的家人都在你身边,他们与你一起,共享这份永生。”
“我拒绝。”,卡梅伦疑惑的看着赫洛德,“与其虚假的活着,不如清醒的去死。赫洛德,这真的是你吗?你变得让我有些陌生。”
“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直是这个样子。”,赫洛德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不轻不重的刺了他一句,“你倒是一直这么……正义。”
“难道帮助月神,能让一切都变好起来吗?”,宝球突然说道,“你知道一切结束后会发生什么吗?你能接受的了这一切吗?”
“卑鄙的叛徒,居然直呼主的名字。”
权杖闪烁着银光,似乎很是愤怒,但他终究只是死物,没有卡梅伦的使用,他什么也干不了。
“在侵蚀整个梦境后,一切都会结束。”,权杖突然开口说,“神会降临,我们可以见到祂,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卡梅伦疑惑的问,“宝球,你来说说,权杖说的有半点虚假的吗?”
“……没有。”,宝球又接着补充,“可祂降临后,一切都会终结,什么也没有了。”
“我还可以许愿。”,卡梅伦看着赫洛德真挚的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毕竟我们其实已经死了,或许离开这里我们就会变成像法拉斯这样的灵魂……”
卡梅伦举起权杖,那小小一团的法拉斯被囚禁着,像笼中的鸟,他安静的听着这一切,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但,只要向月神许愿,一切都会变好。”,卡梅伦看着赫洛德,眼里像燃烧着一团火,“我们可以重新让尼厄活过来,我们可以复国。”
“一切都会变好起来的,我保证。”
赫洛德低下头,看不出表情,像是质问又像是疑惑,“比起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维持原状不是更好吗?你看大家都……”
“大家?”,卡梅伦愤怒的质问着赫洛德,“你还记得那些被留在德尔塔那里的尼厄人吗?他们也是在你的大家中吗?”
“他们无法面对现实,他们在一遍遍循环,他们忍受不了这一切,你都知道吗?”
“当我唤醒他们的时候,他们先是开心,喜悦自己又恢复了,并且看着我问。”
“殿下,一切是不是已经结束了,我们不会再继续循环了。”
“我怎么回答他们?”,卡梅伦愤怒的质问赫洛德,“你让我怎么回答他们?”
“………”
赫洛德说不出话。
“当知道循环还在继续后,他们先是哭泣,然后咒骂我,咒骂我不能救他们,咒骂赫玛拉把他们困在这里,他们为自己还活着感到痛苦。”
“他们想要重新被抽走灵魂,宁愿做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也不愿意在这无穷无尽的循环里。”
卡梅伦说着说着哭了起来,赫洛德举起了手,似乎想安慰他,但是最终又放下了。
“我开始思索……”
“是不是比起无尽的生命,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才是解脱。是不是这个循环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赫玛拉不能接受自己孩子的死亡,造就了这个循环,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是为什么被拉入这个循环的。”
“只是因为巧合,只是因为倒霉,是不是很可笑?”
“这个循环……真的还要再继续下去吗?”
“所以……”,卡梅伦坚定的看着赫洛德,“即使一切结束后我们都会死,即使许愿是谎言我也接受。”
“这个循环……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
法拉斯安静的听着,他僵在那里,像一座雕像,但还在燃烧的灵魂火焰出卖了他。
他头一次,低头看清了这些与他同样居住在大地上的人类,看清了他们的想法和痛苦。
法拉斯感到痛苦。
【母亲,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您还没办法接受现实吗?你还没办法接受……我们已经死亡了吗?】
一条叫法拉斯的龙决定去死。
【也许只有我死了,母亲才会醒悟过来,才会放过这些灵魂,让他们得到安息。】
【向前看吧,母亲,你不需要被我们的死困住。】
法拉斯向四周看去,艾普罗斯手上的剑吸引了他的目光,那通体漆黑的……是毁灭的气息。
只要撞上去,他的灵魂就会毁灭,即使从死亡那也无法找回他。
法拉斯试探的向外跑,却被权杖的碎片给拉了回来,他现在被束缚住,就连寻死也做不到。
“………”
看着正在争吵的赫洛德和卡梅伦,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那么,这也许是一个机会……
【妈妈】
法拉斯呼唤着,他知道,赫玛拉在听。她一直都在听,都在关注这一切……
【妈妈,帮帮我。】
四周似乎有风,一股气流暂时阻隔了那些碎片,将那条锁链拉出了一个小小的口。
那动作很细微,似乎只是无意间的风。
权杖没有发现。
法拉斯用力一踢,从碎片中挣脱开来,他往外飞去,动作大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他要逃跑了。”
法拉斯听见那个小女孩在喊。
银白色的碎片同蛇那样缠上来,像将他抓回去,可它抓了个空,因为法拉斯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跑。
他向着黑剑撞了过去,毁灭的力量立刻覆盖侵蚀了他的灵魂,纯白的灵魂上布满了裂纹,随后……
咔嚓——
碎了。
【你为什么想死,法拉斯?】
在最后的时刻,他听见有人那么问。
【我不知道】
他的记忆,似乎回到了最初的莱辛平原上,辽阔荒凉的平原上,他和母亲依偎在一起,蓝的是天,绿的是草地。
天与地的界限如此明显,一如这个世界。
但现在,原本熟悉的天和地变成了如同混沌一样的灰,分不清远近,分不清天地。
【你为什么如此痛苦?】
【我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法拉斯死了,彻底的死亡,再也不会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