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彼特拉克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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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塔（即大本钟的旧称）的指针指向9：54，伦敦大英图书馆。玛丽丝提起米白色绸纹裙的裙摆走上楼梯，革面的尖头平底鞋在木梯上发出轻快的踢踏声。她想起自己匆匆忙忙的行程就发笑——一大早就又跑到斯坦福夫人的卧室请假，没想到斯坦福夫人才刚醒，晨祷后就搭火车到伦敦的维多利亚车站。于是她就出现在了图书馆，满心希望能找到《血字的研究》。昨天的晚宴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闪闪发光的枝形烛台，仆人们端上来的一盘盘的菜肴和精致的点心，宾客们轻柔但响亮的说笑声都变成了美好的回忆；晚宴过后的情景却又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玛丽丝的眼前：
“别嘛，我亲爱的哥哥，你们只在这住几天，难道不抓紧机会和这些可爱的姑娘们认识认识吗？”当不知哪位托里吉里斯先生提出想要上楼休息时，亨利这样说道。
“我想，我和小姐们已经非常了解了。”
“不不不，你还没有认识我们伊斯特本镇上的最美丽的尼科尔·布朗小姐，我敢保证，她就像她的名字那样可爱。”
“为什么你总是能最早知道镇上的这些事情？”那位托里吉里斯先生皱起了眉头，亨利则不以为然地答道：“怎么，你可不能说自己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上次你还对那位公爵小姐大献殷……算了，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夫人告诉我的。”他在说“令人尊敬的夫人”时，很好笑地发着小舌音。
“我们可以跳两支舞，或者至少玩点舞会上的游戏，不然就辜负了我这新礼服和乐师们的新曲子了。”（吓！不愧是托里吉里斯府 ，连乐师都有）亨利停了一会又说道。于是他不顾他哥哥不满的嘟囔（“有失礼节……肯定要闹笑话……”），立刻去找乐师来奏一些欢快的舞曲。
当然，有关礼节的疑虑都是多余的，到场的小姐们早就期待着在舞会上大显身手。她们一听到乐声就如战士听到炮声一样，懒洋洋的神色一扫而光。她们玩了一个当时很流行的游戏：小姐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一对舞伴绕着圈小跑，谁被捉到了就一起跳一小段舞。亨利几乎和每位小姐都跳过了，最后他气喘吁吁地走到斯坦福夫人那里，很高兴地问阿米莉娅为什么不去跳舞，然后伸出手说道：“来吧，小姐，我教你和塞西尔跳舞。”
作为照料阿米莉娅的家庭教师，玛丽丝当然没有参与游戏和舞会，只是和斯坦福夫人一起结交镇上的太太小姐们。后来一位退役老兵加入了女士们的谈话，甚至还请斯坦福夫人跳了一曲，他的风度和舞姿多少消除了一些玛丽丝对于退役老兵的偏见。将近午夜，客人们按照惯例在客厅里喝了咖啡，导致她到现在都很精神。
想到这里，玛丽丝自顾微笑了一下，很奇怪自己怎么像包法利夫人那样回忆舞会的场景。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的舞会，但追求奢靡是很不好的，她暗暗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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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来阅览室的，小姐？请出示你的读者证。”在大英图书馆阅览室门口工作的是一位叫约翰的长者，很和气地询问着玛丽丝。
“这儿，先生，但恐怕已经过期了。”玛丽丝记得邹夫人讲过：“不管是找什么书，什么期刊，去大英图书馆总没错。”那时她有时会带着玛丽丝来这儿看书，所以玛丽丝养成了习惯，住在伦敦时会按时续期读者证，只是因为去了苏塞克斯才无法继续这一任务。
“好的，小姐，请登记一下。”老约翰接过写有读者证字样和玛丽丝名字的旧羊皮纸。
不知哪里的钟敲了十一下，玛丽丝这才走进阅览室，拿着老约翰给她的墨水和吸墨水纸，找到分配给她的37号座位。阅览室有着拱形彩绘的顶部，四周的书架上是各式各样的书籍，差不多有二十英尺高。玛丽丝来到报刊所在的书架，抽出一张张泰晤士报仔细翻找着。连着之前的第三章，一共十四张报纸。她在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中坐下，从头开始阅读。
看到华生碰到小斯坦福时，玛丽丝屏住了呼吸。斯坦福！她记得苏珊说过斯坦福先生好像曾在圣巴塞罗缪工作，如果斯坦福先生真的认识华生医生呢？她抱着小小的激动，却在看到贝克街221B时感到了希望的破灭。她无法形容这种落空与失望的感觉——就像哥德堡变奏曲从第24变奏到第25变奏，由两个和弦的转换陡然变化了整个氛围。玛丽丝曾在伦敦住过近一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贝克街只有85个门牌号？原来只是虚构，她苦笑一下，觉得自己傻到会相信一篇小说，会因为一段并不真实的描写而喜欢上一个人。她也正是带着这种迷茫而无措的心情慢吞吞地读完了这些报纸。
福尔摩斯先生……他是多么聪慧公正啊！如果他是真实存在的话，多少不公的事情会得到解决！社会需要这样一位咨询侦探，玛丽丝坚信他明察秋毫的能力会作出无穷的贡献。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光斑落在纸页上，玛丽丝收拾好东西还给老约翰，戴上手套和宽檐帽走出大英图书馆。夏天微热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卖报人的吆喝声、清脆的马蹄声和孩童的嬉笑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刻，但黑夜来临时又有多少罪恶掩盖在维多利亚的煤油灯后呢？
现在去火车站似乎有点早了，那么吃一顿过了点的午餐？玛丽丝五十多镑的年薪可供不起，而且一位年轻的女士独自在公共场合用餐也不是很合适。对了，她记得贝克街离火车站不远而且顺路，不如去看看贝克街在这一年内有没有扩建到221号，玛丽丝小小地腹诽了一下，当下坐马车前往贝克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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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街的拐角是一家书店，门口显眼地摆着几个书架。这让玛丽丝想起了自己对阿米莉娅的承诺——小姑娘钢琴学得很快，不如现在就把礼物买给她，便下了马车走到书店门口。
看来有一位绅士正在和店主交谈，玛丽丝便俯下身看着橱窗内的书籍，一本英文版的彼特拉克吸引了她的注意。邹夫人曾和她讲过这位伟大的诗人，只是苦于她看不懂意大利文。玛丽丝直起身子，店内的交谈声透过半开的门传进她的耳朵：“……我得说冒昧地说一句，先生，如果你再不花心思去解决你和你儿子间的矛盾，恐怕会造成不太好的后果。”
“什么？好吧，先生，你总能让我吃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下次再解释吧，看来你有一位顾客在等着呢。顺便谢谢你上次送的书，日安。”说话的绅士歪了歪脑袋，向店主示意正准备进门的玛丽丝。
“不客气，那么请慢走，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先生？玛丽丝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推门的手举在半空。她的心情似乎一下跳到了哥德堡变奏曲第26变奏，快拍和慢拍相互应答。那位绅士拉开门，很礼貌地为她侧身让路。玛丽丝只记得他高高瘦瘦，当他那双灰眼睛与她的目光相遇时，她按耐住好奇和紧张地道了声谢，不知怎么有点脸红。
“日安，小姐。”那位绅士转身离开了，胳膊下还夹着一本用牛皮纸包好的新书。
书店主人显然十分热情，一连串报了许多书名，玛丽丝便挑了店主推荐的一本爱伦·坡（把福尔摩斯先生对于爱伦·坡的评论完全抛到了脑后），又拿了那本彼特拉克递给矮胖的店主，趁着他为书包上牛皮纸的工夫问道:“请问刚刚那位先生,就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吗?"
“是的，小姐。他从鄙店内订过几本书，《第十二夜》或是年鉴什么的。对了，如果你是有问题要咨询他的话，他就住在这里的31号B，包好了，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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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斯坦福府时天早就黑透了，阿米莉娅一下子扑上来，拿到那本爱伦·坡更是欣喜若狂。看到玛丽丝，斯坦福先生只是淡淡地问了声：“王小姐，你请了一天的假？”
“是的，先生，我明天会多教一点。”她低头应道，顿了顿，还是问道：“先生，不知道你在伦敦工作时是否认识一位约翰·华生医生？”
“认识的，他应该是和歇洛克·福尔摩斯合租的，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住在一起，不过要是我和那个古怪的福尔摩斯合租，估计不出一星期就得散伙。时候不早了，希望你没有忘记明天的教学。”
玛丽丝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开那本新买的彼特拉克的《歌集》，正好看到这样一段：
你的目光穿透了我的心，
就像明亮的阳光射穿玻璃一样，
何用诗句表达，我的感受可谓无遮无隐。
玛丽丝想起那位绅士锐利的灰色眼眸，仿佛窥探到了什么美丽的秘密，她不由地勾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彼特拉克的秘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