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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予共眠   “是了 ...

  •   弈暮予没吭声,手被临羡拉了下来,握在掌心里。

      大概是眼睛被蒙久了不太适应烛光,临羡微眯了一下眼,视线却丝毫没有飘动,锁着弈暮予瞧,瞧他漫上耳垂的红,又瞧他喉间那一粒红得近乎妖冶的砂痣。

      弈暮予似是淡然地回望着临羡,目光触碰到那双含笑的眼眸,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四个字。

      一如既往。

      手指被反复揉捏得发烫,连着胸口似的,弈暮予忍耐着,却分不清是哪里更烫。

      他想要避开目光,临羡不许,握着他的手贴近了,哄似的说:“暮予,你在想什么?”

      烛火明明灭灭地摇颤,与风对峙,他是如此咄咄逼人,好像弈暮予这时候闭口不答,便会落了下风。

      弈暮予柔柔地凝望他,唇角微抬,像是笑了一下:“不如自己来猜。”

      “我猜了,”临羡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紧密相贴,“你便会应我是对是错吗?”

      手指间的距离仿佛都被融化了,渗出薄薄的汗,弈暮予刚蜷缩起手指,立刻就被发现了。

      弈暮予佯装不见临羡戏谑的神情,偏过头看桌案上的图纸:“双珏,军中火药可还充沛?”

      临羡不急着逼他作答,闲情逸致地拨弄他的手指,说:“尚可,不过山野范围极广,还不知隔离带究竟有多少条,得摸清了才好说。”

      “要想清除瘴气,便得一举焚烧所有旧尸,这不是件容易事,若隔离带有所遗漏便前功尽弃了。”

      临羡在他手心挠了挠,凝目望他,笑说:“到底是炸人祖坟的买卖,先生怎么眼睛也不眨一下?”

      弈暮予温声道:“近朱者赤吧。”

      临羡愣了一下,又立刻笑出声,胳膊一颤一颤的,直到弈暮予轻瞥过去,他才勉强止住,表情稍稍正经了些。

      “筹备火药不是件容易事,除此以外,粮食也是个问题,大启现如今只有南边儿在打仗,军中不缺粮,但南交和三州却不一定,今年雨水过大,收成该是会受影响。”

      弈暮予听着听着就朝他看过去,说:“是了,百姓恐怕也没有多的银钱去换粮米,将军以为,这该如何是好?”

      临羡作无辜状,很是天真地说:“把候府卖了,能值些银钱吗?”

      “能吧,”弈暮予温和地说,“供养南交的人家还是够的。”

      只要卖得出去,还没被满朝官员弹劾南交侯卖了御赐的宅院。

      临羡从善如流地接道:“那就有劳先生替我把宅子卖个好价钱,我日后便随先生住在云衔观了。”

      “双珏。”弈暮予唤他。

      临羡乖巧地捏捏他的手指:“在呢。”

      隔了半顷,弈暮予把嘴边那句混球咽了回去,说:“寻觉的信,过几日该是就到了。”

      临羡噢了一声,垂头玩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瞧,像是很喜欢,说:“听这意思是想回南交去?”

      不知是不是没留意这个回字,弈暮予顺着接了下去:“是,将军肯吗?”

      临羡抬眼,冲他笑了声:“令先生回南交,兴许可以保我日后不风餐露宿,怎么不肯?”

      “我并未许诺过这个。”弈暮予和煦地回应。

      “强买强卖。”临羡从衣里摸出一块乌玉制成的令牌,不叫他接,指尖捋开他的衣襟,将令牌贴着他胸口放好了。

      令牌贴在胸膛硬邦邦的,弈暮予想伸手给它换个地儿,刚抬手就被临羡捏住手腕制止了。

      这一下,两只手都被箍住了,临羡晃晃他的手腕,状似大义凛然地说:“强买强卖就是这样,先生不遵守规矩怎么行。”

      弈暮予好气又好笑,看着他不说话。

      “有这块令牌,候府所有人任你驱使,包括我在内。”临羡对他眨了一下左眼,像是卖乖又像是调侃。

      “当真?”弈暮予问。

      “自然。”临羡回答。

      弈暮予举起自己的手腕,语气平和:“那便请将军松开我吧。”

      临羡拇指揩了揩他的手腕,当作没听见:“暮予,困吗?”

      “还好。”弈暮予说。

      临羡便熄灭了灯,拉着他走出帐,朝另一个相邻的帐走去,夜风急促,将两人的衣袍都吹得猎猎作响。

      帐里熏着安神香,一闻这味道,弈暮予便觉得浑身都松弛了下来,他闻了一会儿,想俯身将香掐断。

      临羡解下外袍,似有所察,扭头道:“香对我没有影响。”

      弈暮予欣然收手,褪去外衣和鞋袜,以衣作被搭在身上,刚一躺下,手又被抓住了。

      “……”弈暮予沉默须臾,“双珏。”

      临羡嗯了一声,像是犯困了。

      弈暮予说:“一定要这样睡吗?”

      “这样是哪样?”

      弈暮予稍稍动了动手指,立刻感觉到手被更用力的握住了。没等他说话,临羡低低笑了几声,一本正经地解释:“这样显得亲近。”

      默然半晌,弈暮予却也笑了一下,侧过身与他面对面,轻声说:“为何要与我亲近?”

      临羡没料到他会反问,一时竟卡了壳。

      临羡没说话,弈暮予便说了,他声音更加轻柔,带着若有似无的蛊惑性:“双珏,我会帮你,你不是已经信了吗。”

      帐外的风像是停了,只剩下彼此间的呼吸声。

      “我来随州,一是让秦意能够乖乖待在这里,不给你添麻烦,二是瞧瞧百越情形,盼着能帮得上你,如你所说,歼灭外敌、护佑山河,我都会帮你。”

      弈暮予一点一点拨开他的手指,似乎含情脉脉地凝望着他,眸子里却掺着隐匿于漆黑中的不明情绪。

      “亲近我、疏远我,都不会对此产生分毫影响,对我最后的选择也不会产生分毫影响,你又何必勉强自己同我玩这样的把戏?”

      话音刚落,弈暮予手上倏地一痛,临羡用了力,将他两只手同时攥在掌心。

      帐里顷刻之间安静得过分,悄无声息让人生出一股浓重的压迫感,弈暮予察觉他在打量着自己,刻意放缓了呼吸。

      “首先,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我并不觉得勉强,反而乐在其中,”临羡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拽,两人顿时额头与额头相抵,近得呼吸困难,“其次,不会对你的选择产生影响,不试试怎么知道?暮予啊,你说如果我能猜出你想要什么,你的选择也许就会改变,话已出口便落子无悔,现下想反悔我可不会认。”

      “我没有悔棋的习惯。”弈暮予双手都贴在他的胸膛,微微用力,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的起伏。

      弈暮予眸中含着不清不楚地意味,像是隐忍着,他说:“不过,将军可猜出来了?”

      “别急啊,再让我瞧瞧,”临羡的手指抚上他的额角,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下颚,不轻不重地摩挲,“这么急着与我划清界限,怎么倒像是怕被我瞧见什么呢?”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弈暮予的下唇,弈暮予低低垂下眼睫,似是在打量他的手指,又似是在打量他这个人。

      然而黑暗之中一无所见。

      “你…嘶!”临羡的手指蓦然一痛,没等他错愕的劲儿过去,弈暮予已经松开了。

      在一片漆黑中,弈暮予轻轻舔了齿尖,像是笑着:“好啊,我很期待你的结论。”

      临羡被弈暮予那一口咬得不轻,如果他仔细摸就会摸到指节上的一圈牙印。

      弈暮予抽回自己的手,先一步揉揉临羡的指尖,神色柔和,好像刚刚出言挑衅的人不是他:“刚刚想与我说什么?说下去,双珏。”

      “咬完人就打算跑,”临羡捏紧他的下颌往前一带,与他鼻尖相碰,“天底下可没有这般好的事。”

      呼吸是交融的,像是蜡烛熔铸后淌下的热油,滚烫又缠绵。

      弈暮予的唇瓣几乎是贴着临羡的嘴唇,他含着热气,轻呵道:“是了,你要讨回来吗?”

      临羡的呼吸加重了。

      安神香的味道愈发暧昧,挑拨他的神经,还要让他失去清醒。

      临羡手指微抬,在弈暮予转瞬即逝的异色中将他的下颌托高了,唇瓣相擦而过。

      “现在讨回来多无趣,记着欠我的这一笔,在南交也记着,”临羡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早些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弈暮予眼里漆黑,无声地笑了一下,他说:“那也许就由不得将军了。”

      “先生大可试试,”临羡的语气很轻快,不像在威胁,只像是在调笑,“准备什么时候走?”

      “隔几日吧,”弈暮予温驯地答了一句,又淡声说,“在回南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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