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岁半开始管教影帝的那些年》岁岁明美

47、第 47 章 “她是不是

　　沈听澜给妹妹寄数学题反被将了一军之后，郁闷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他破天荒地没有等妹妹的电话查岗，自己主动把“beautiful”念了十遍，录了音，发了过去。

　　沈眠眠的回复很快：“98分。最高98，没有100。说明你念到第几遍的时候松懈了。”沈听澜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一本打开的书，什么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酒店床头，想找个人说说。找宋明远？那家伙只会笑。找小周？小周只会说“澜哥加油”。找韩素妍？韩素妍会先笑五分钟然后说“你活该”。他想来想去，拨了妈妈的电话。

　　江淑仪接得很快，电话那头有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油烟的滋滋声，显然在做早饭。“听澜？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你那边才七点吧？”“妈，我问你一件事。”江淑仪把火关了，锅铲放下来，认真地听着。

　　“眠眠她……是不是基因突变了？我们沈家怎么会有这种天才？四岁做一年级数学题全对，说要教我高中数学。英语比我好一万倍。我给她寄题想反击，结果被她反杀了。”

　　江淑仪在那头沉默了片刻。沈听澜听到妈妈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一种温柔的、带着回忆和感慨的笑。“听澜，你小时候也聪明的，就是不往学习上用。”沈听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反驳的。

　　“眠眠像你爸那边？不对，爸数学也不好。”“你爸数学是不好，但你爷爷数学好。眠眠隔代遗传了。”

　　沈听澜愣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爷爷数学好——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总在阳台上晒太阳，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永远拿着一本什么书。

　　“那你呢？妈，你小时候学习好吗？”沈听澜问。

　　江淑仪又笑了，这次的笑声比刚才长一些。“我小时候啊，语文好，英语也好。高中毕业的时候本来想考外语学院的，后来没考。你姥爷身体不好，家里需要人照顾。”她顿了顿，“眠眠的语言天赋，大概是随了我。”

　　沈听澜握着手机，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教他念唐诗的样子。“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他念不准的字，妈妈会一遍一遍地教，从不像爸爸那样不耐烦。

　　只是他那时候坐不住，念着念着就跑出去玩了。妈妈从来没有强迫他，只是把书收起来，说“下次再学”。

　　“妈，你在家里也是这么怼我爸的吗？”他忽然问。

　　江淑仪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什么叫‘怼’？”“就是……像眠眠怼我那样。明明在说一件事，但说出来就让人无法反驳。”江淑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温柔得像秋天午后的风。

　　“这不是怼，这是夫妻之间的一种沟通方式。你爸不爱说话，我也不爱跟他吵。有些事情，用一种让他无法反驳的方式说出来，他反而能听进去。眠眠大概是从小看我这么跟你爸说话，看多了，就学会了。”

　　沈听澜沉默了。他想起妹妹每次对他说“哥哥，你真的需要补课”时的那种语气——不是指责，不是嘲笑，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像妈妈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他从那种语气里感受不到攻击性，却能感受到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原来这种沟通方式是跟妈妈学的。原来妈妈一直用这种方式，在跟那个沉默寡言、固执己见的父亲相处。

　　“妈，你教教我，怎么治眠眠？”沈听澜问。

　　江淑仪笑了。“治她？我治不了。她比你聪明，比你爸聪明，比我都聪明。她将来会比我们所有人都厉害。

　　你现在能做的不是‘治’她，是‘听’她的。她让你学英语你就学，让你吃青菜你就吃，让你早睡你就早睡。她让你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害你的。”

　　沈听澜握着手机，又沉默了。

　　“听澜，”江淑仪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像在说一个只有母子两人才知道的秘密，“你妹妹三岁半的时候，你第一次打电话回来，她接了。

　　她说‘你就是我哥哥吗？电视上唱得不太好的那个？’你当时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沈听澜想起那天，想起那个奶声奶气但一针见血的声音。“是有点。”

　　“但她接下来说了什么？她说‘你嗓子不好，唱得太使劲了’。她是听出来的，不是在挑你的毛病。你的嗓子那时候确实不好，连续录了好几首歌，声带充血。

　　你自己不知道，你的经纪人也不知道。但你妹妹从电视上听出来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妹妹是老天派来照顾你的。”

　　沈听澜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耳边。妈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油烟味、阳光味、家的味道。

　　“你好好拍戏，别总想着跟妹妹斗嘴。你斗不过她，沈家所有人都斗不过她。但没关系，她赢了，受益的是你。

　　你英语是不是进步了？是不是开始吃青菜了？是不是睡得比以前早了？这些不是你妹要赢你，是她想让你变得更好。”

　　“妈，你怎么什么都看得这么清楚？”

　　江淑仪笑了。“因为我是妈妈。当妈的人，什么都看得清楚。”

　　电话挂了。沈听澜坐在床沿上，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透过酒店的白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亮光。

　　他想，妈妈说的对。妹妹让他学的每一样东西、做的每一件事，最终受益的都是他。他不是在“被管”，他是在“被照顾”。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他今天才真正分清楚。

　　晚上九点半，沈眠眠的视频准时弹过来。沈听澜接起来，看到妹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睡衣，头发散在肩膀上，小狐狸放在枕头上，屏幕上是月亮和星星。

　　“哥哥，今天‘beautiful’练了吗？”“练了。”“念。”“Beautiful.”沈眠眠偏了偏头，耳朵微微侧着，像在捕捉最细微的音波。“100分。”她说。

　　沈听澜愣住了。他今天练了很多遍，但没想到真的能拿到100分。“你听清楚了？100分？”“100分。每个音都对了。重音对，尾音轻，节奏准。满分。”

　　沈眠眠的嘴角翘了一下，那是她难得表现出来的、毫不掩饰的高兴。“你终于学会了。

　　这个词你学了……我算算，从第一次教到现在，十天。十天学会一个‘beautiful’，虽然慢，但最后结果是好的。”

　　沈听澜看着妹妹那副“虽然你笨但我不嫌弃”的表情，笑了。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我会继续努力”。他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眠眠，你今天晚上跟妈妈说什么了？”

　　沈眠眠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我在幼儿园，她在家里，没说话。”

　　“我是说平时。你是不是跟妈妈学的说话方式？”

　　沈眠眠歪着头想了想。“什么意思？”

　　“就是……用让人无法反驳的方式，把一件事说出来。像妈妈说爸爸那样。”

　　沈眠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听澜再次愣住的话：“妈妈对爸爸说话的时候，身上是浅金色的。那是爱的颜色。

　　她对别人说话不是那样的。所以我不是学她的说话方式，我是学她的——用爱的方式跟家人说话。因为你是家人，所以我这样跟你说。”

　　沈听澜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稳住它，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妈妈今天说的“当妈的人什么都看得清楚”。

　　妹妹才四岁，也什么都看得清楚。她甚至知道妈妈对爸爸说话的时候是什么颜色，而她学的是那种颜色的本质，不是表面的技巧。

　　“哥哥，你今天是不是跟妈妈打电话了？”沈眠眠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跟妈妈学的说话方式。如果你没跟妈妈打电话，不会问这个问题。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沈听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她说让我不要跟你斗嘴，斗不过你。还说你是老天派来照顾我的。”

　　沈眠眠的嘴角翘得更高了，眼睛弯成小月牙，露出那颗已经长好了的新牙。“妈妈说得对。你确实斗不过我。所以你不要费那个力气了，把力气用在背单词上。进步更快。”

　　沈听澜看着妹妹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被她管着、被她说“笨”、被她纠正发音，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她不是来管他的，是来照顾他的。就像妈妈照顾爸爸一样。用一种温柔的、不容置疑的、让人无法反驳的方式。

　　“眠眠，晚安。”他说。“晚安，哥哥。明天学新词。预告一下：‘dinosaur’。你可以先预习。想象一只恐龙在说‘戴诺扫’。不对，不是‘扫’，是‘索’。Dinosaur。你试试。”

　　“Dinosaur.”

　　“尾音不对。晚上练练。明天我检查。挂了。”

　　视频挂断了。沈听澜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对着天花板念了三遍“dinosaur”。第三遍的时候他觉得对了。他拿起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记里写道：“今天妈妈打电话来说了很多。

　　她说妹妹是老天派来照顾我的。她说妹妹让她学的方式是‘用爱的方式跟家人说话’。我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她从来没有骂过我，从来没有嘲笑过我。她只是说‘哥哥你需要补课’，然后帮我补。她四岁，比我认识的很多大人都做得好。”

　　他写到这里，又加了一行：“今天‘beautiful’拿了100分。第一个100分。还会有的。”

　　沈眠眠挂掉视频之后，没有立刻睡觉。她趴在床上，把那个粉色的小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新的一页写道：“今天哥哥问我说是不是跟妈妈学的说话方式。

　　我说不是，我是学妈妈用爱的方式跟家人说话。妈妈身上有浅金色的颜色，很温柔。我身上也有吗？应该有吧。不然哥哥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她合上本子，抱起毛绒熊，关了灯。小狐狸的屏幕上还是月亮和星星，她对着那个光说：“妈妈今天跟哥哥打电话了。哥哥好像想通了什么。

　　他念‘beautiful’拿了100分。他第一次拿100分。他应该很开心。但他没有笑，他好像在想别的事情。在想妈妈说的话。”

　　她翻了个身，把毛绒熊的胳膊抱紧。“妈妈说得对。我不是在管他，是在照顾他。他需要被照顾。他以前没有人照顾。现在有了。我。”

　　小狐狸的屏幕闪了一下，像是在点头。沈眠眠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