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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三岁半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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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在家里住下的第一个早晨,是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睡在客房,一张很久没人睡过的床,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线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准备继续睡。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但很有节奏——三下,停顿,再三下。
沈听澜没有动。
咚咚咚。
又是三下。
“哥哥,你醒了吗?”门外传来沈眠眠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
沈听澜把被子拉得更紧了。
“哥哥,已经七点半了。妈妈说你的生物钟乱了,要调整。你起来刷牙洗脸,早饭要凉了。”
沈听澜在被子里闷声说:“我再睡五分钟。”
门外安静了两秒。
“你上次说‘再睡五分钟’是什么时候?”
沈听澜愣了一下。
“昨天早上。”沈眠眠替他回答了,“你昨天说了三次‘再睡五分钟’,最后睡到了九点。今天不能再这样了。你起来吧,我给你挤好牙膏了。”
沈听澜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你给我挤牙膏了?”
“嗯,在洗手台上,蓝色的那支是你的。你快来,不然牙膏在牙刷上干了就不好刷了。”
脚步声啪嗒啪嗒地远去了。
沈听澜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脑子已经清醒了一半。
他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安排了作息。
他揉了揉脸,下床,穿上拖鞋,走出客房。
洗手间的灯亮着。洗手台上,三支牙刷整齐地插在杯子里,旁边多了一支新的——深蓝色的,和那条毛巾配成一套。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白色的膏体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沈眠眠站在洗手间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像一个小门卫。
“你刷牙的时候要从里到外刷,每颗牙刷十下,不要着急。”她说,“你昨天刷牙只刷了一分钟,太短了。妈妈说至少要刷两分钟。”
沈听澜拿起牙刷,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没睡醒的脸,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一本正经的小豆丁。
“你怎么知道我刷了一分钟?”
“我数了。”沈眠眠说,“你开始刷的时候我开始数,你放下牙刷的时候我数到六十。一分钟。”
沈听澜含着一口泡沫,含糊不清地说:“你……三岁半……数数这么快?”
“我会数到一百,”沈眠眠说,“你刷吧,我帮你计时。”
她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粉色的小闹钟——那是她平时用来控制自己看动画片时间的计时器——按了一下,放在洗手台上。
沈听澜看着那个滴滴答答走动的小闹钟,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两分钟后,闹钟响了。
沈眠眠探过头来看了看他的牙齿:“还行,比昨天干净。明天继续。”
沈听澜漱了口,擦了脸,走出洗手间,以为今天的“管理”到此为止了。
他想错了。
吃早饭的时候,沈眠眠坐在他对面,一边喝粥一边观察他的吃相。
“你吃太快了,”她说,“妈妈说吃饭要细嚼慢咽,对胃好。你每口饭只嚼了五六下,应该嚼二十下。”
沈听澜嘴里含着一口粥,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你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吃个早饭?”他试图谈判。
“可以,”沈眠眠说,“你好好吃我就安静。你不好好吃我就提醒你。”
沈听澜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沈眠眠果然安静了。
早饭结束后,沈听澜回到客房,打开行李箱,想找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他昨天穿的那件卫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没有挂起来。
他刚把行李箱打开,门口就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哥哥,你的衣服不能放在椅子上,”沈眠眠站在客房门口,指着那件卫衣,“会皱的。妈妈给你准备了衣架,在衣柜里。”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
“眠眠,”他蹲下来,试图和妹妹平视,“你平时也这么管妈妈和爸爸吗?”
“不管,”沈眠眠说,“他们不需要管。他们自己会刷牙、会慢慢吃饭、会把衣服挂起来。”
沈听澜:“……”
“你不一样,”沈眠眠继续说,“你没有人管,所以我要管你。”
“我有经纪人管我。”沈听澜做最后的挣扎。
“经纪人是管你工作的,不是管你生活的。”沈眠眠走进客房,踮起脚尖,拉开衣柜门,从里面拿出两个衣架,递给他,“给。卫衣挂起来,裤子叠好放抽屉里。内衣和袜子分开放,不要混在一起。”
沈听澜接过衣架,看着妹妹那副“我说完了,你执行吧”的表情,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是回家探亲,而是被送进了一个由三岁半小孩管理的集训营。
他把卫衣挂好了。
他把裤子叠好了。
他把内衣和袜子分开放了。
沈眠眠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有进步。”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沈听澜站在客房中间,看着那个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衣柜,还有那件终于被挂起来的卫衣,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哟,大影帝,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爽朗的声音,是他的经纪人韩素妍。
“素妍姐,”沈听澜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我问你个事。”
“说。”
“你小时候……三岁半的时候,在干什么?”
韩素妍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一愣:“三岁半?我大概在上幼儿园吧,每天纠结中午吃什么。怎么了?”
沈听澜沉默了两秒。
“我妈生了个小管家婆。”
韩素妍没听懂:“什么?”
“我妹妹,”沈听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三岁半,从今天早上七点半开始,她给我挤牙膏、计时刷牙、监督我细嚼慢咽、逼我把衣服挂起来。她连我行李箱里的零食都分类整理了,薯片归薯片,巧克力归巧克力,码得跟超市货架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韩素妍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轻笑,而是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的、毫无顾忌的、眼泪都要笑出来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听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但还是能听到韩素妍的笑声穿过听筒,在客房里回荡。
“你笑够了没有?”
“没——哈哈哈哈——小管家婆——哈哈哈哈——你一个二十五岁的大男人——被三岁半的小孩管——哈哈哈哈——”
“韩素妍!”
“对不起对不起,”韩素妍努力收住笑,但声音还是抖的,“你继续说,她还干什么了?”
沈听澜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她昨天说我唱得不行,用嗓方式不对,让我学腹式呼吸。”
“哈哈哈哈哈哈——”
“她还说我行李箱里没有书,不爱学习。”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还说我的黑眼圈比电视上深,让我早点睡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听澜把电话挂了。
三秒后,韩素妍又打过来了。
“你挂我电话干什么?”她的声音还在笑。
“你笑得太吵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韩素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严肃一点,“沈听澜,我跟你说句正经的。”
“说。”
“你妹妹说的都是对的。”
沈听澜沉默了。
“你的作息确实乱,嗓子确实有问题,行李箱里确实没有书。”韩素妍的声音认真起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注意身体,你不听。现在你妹妹说了,你总该听了吧?”
沈听澜靠在衣柜上,看着窗外。院子里,沈眠眠正蹲在地上看蚂蚁,两个小揪揪在阳光下毛茸茸的。
“她才三岁半,”他说,“她不应该管这些。”
“她不管,谁管?”韩素妍说,“你爸不管,你妈管不了你,我管你你不听。现在来了一个你不敢不听的人,你应该高兴。”
“我怎么不敢不听她了?”
“你刚才把衣服挂起来了,不是吗?”
沈听澜无话可说。
“行了,”韩素妍说,“好好享受你妹妹的‘管理’吧。我挂了,还有个会要开。对了,你帮我跟你妹说一声——韩姐姐支持她,让她继续管,管得越严越好。”
“韩素妍你——”
电话挂了。
沈听澜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又看了看窗外那个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小豆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走出客房,来到院子里,在沈眠眠旁边蹲下来。
“你在看什么?”
“蚂蚁,”沈眠眠指着地上一条细细的蚁道,“它们在搬食物。你看,那只最大的蚂蚁在指挥,其他的蚂蚁听它的。”
沈听澜看了看那群蚂蚁,又看了看妹妹。
“你就是那只最大的蚂蚁。”他说。
沈眠眠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我不是在指挥,我是在照顾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指挥是用嘴巴说,照顾是用心做。”沈眠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该吃午饭了。午饭前你要先洗手,用洗手液搓二十秒,妈妈说的。”
她伸出手,拉住了沈听澜的一根食指。
沈听澜被她牵着走,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食指,忽然想起韩素妍的话——“你妹妹说的都是对的。”
也许吧。
也许他确实需要一个三岁半的小管家婆。
至少,有人管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