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雨天》南星诺

3、绰号

　　一开始我想和你做朋友，可是后来，却想不只仅限于朋友。
　　但可惜，后来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江寂的日记本》

　　回到宿舍时，云月顺便还帮舍友带了些宵夜，买了份炸洋芋给她们。
　　顾菲菲激动地开口：“云月，你人也太好了吧？你简直就是个仙女。”
　　“爱你，爱你。”

　　在花季年华，随心所欲的年纪，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很好打破，只要释放一星点的善意即可。

　　吃完了东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床，一中熄灯时间是十一点，还有近半小时。

　　都说男生宿舍爱深夜谈话，其实女生宿舍也亦如此。
　　纷纷从初中的暗恋，再到中考的失利，顺延到高中的八卦。

　　黑夜中，讨论的声音仍旧未停。

　　“哎，云月，我觉得你发小挺帅的。”
　　“对对对对对，我也这样觉得。”

　　云月躺在床上，听舍友谈论裴子涵？他确实挺帅的吧？初中还是有不少女生来追过他，长的也是自己最喜欢的类型。
　　只是，嘴太欠了。

　　因为话题中心裴子涵是自己的好朋友，舍友又转问到云月的身上。
　　“你觉得呢？云月？”

　　云月：“额……还行吧。”

　　云月眼珠子一转，声音充满了调侃：“咋啦？你们该不会那么没眼光，看上裴子涵了吧？”

　　“哎，你说什么呢？怎么这样说你发小？”

　　云月压抑住笑，“不是吧，不是吧，真的有人看上那个嘴毒怪，裴子涵只是外表不错，其实他内里糟糕得很……”

　　对于摸黑裴子涵，她可是得心应手了。

　　顾菲菲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开口，“我只想谈一场快餐式爱情。”
　　“至于内涵，我管他呢！帅哥只要外表够硬，就足够让我忽视内在了。”

　　宿舍有人附和：“对对对，找一个草包美男最好，前不久不是有那个杀妻案，男人还是愚蠢好点，这样好把控。”

　　云月幽幽开口：“裴子涵也不是蠢男吧？”

　　起码裴子涵也是中考全市前十的水平。

　　顾菲菲愣了几秒，再次开口：“没事，裴子涵不还是个学霸，找他来给我补课，那岂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吗？”

　　好家伙。
　　这原来是打着这目的，云月震惊了。
　　莫非，以前追裴子涵的，也是这样的想法？

　　像是大脑回路，云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冒出一句，“那你怎么不追那状元？”

　　“江寂？”
　　云月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

　　顾菲菲不屑地一笑，“江寂？他长得就像一张不会谈恋爱的脸，裴子涵起码还是个浪子，100%的失败率与99%的失败率，我还是分得清的。”
　　云月思忖了一下。

　　江寂？他确实长得像一张不会谈恋爱的脸，而且整个人也不爱说话。
　　如果裴子涵是情场浪子的话，那么江寂，他应该是个皈依佛门的人吧？！！

　　——
　　在晋阳一中读书，压力倍增，不过八班的人该上课就上课，该玩就玩。
　　虽然比不赢一班的学霸，但也算认真。

　　云月数学不怎么好，不过她生来精力充沛，午休时间基本不回宿舍，就拿着书去问裴子涵。
　　反正与其让裴子涵天天中午打游戏，还不如让他来教自己的同时复习。

　　走下楼，从后门那个小窗口看了看，他没在？
　　这人？去上厕所？还是去干嘛？

　　今天自己确实来得太早了，也中午不想吃饭，就随便吃了些苹果。
　　后面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他妈的，烦都烦死了，怎么数学老师作业这么多？”
　　“算了，不要做了，等会问江寂借了抄就行。”

　　云月靠教室后面的侧墙，一中是百年名校，这校区也是在四十多年前搬迁的了，隔音效果不怎么好，她到后门也听得十分的清楚。

　　男生的声音有些犹豫，“你去借吧，我不去，反正我们晚自习说话，他经常来看着我们，我感觉他肯定不会借。”
　　“同班同学，就算什么事儿，他肯定会借的。”

　　“额……”那男生还会有些犹豫。
　　“那我们上回他让我们安静，我们还顶嘴……”

　　同行者声音有些暴躁的响起，“行啦行啦，别想啦，赶紧去吃饭吧，刚刚英语老师让我们背单词，背到现在都只能吃剩菜剩饭了。”
　　“你不说还好，你一说我就饿了。”

　　二人走了出去，教室里没有声音。

　　云月做了一会儿，她是打算再看看书的，不过来到这儿也没心情算了，她脑海中数着羊，看看裴子涵要数多少只羊才会出现。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内心默念到一百八十六只羊。

　　远远望去，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高好像是他，嗯，再近点，不然她这两百多度也看不清楚个大概，还是有些模糊。
　　再近再近，咦，不是裴子涵？
　　是江寂。

　　“小状元。”云月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江寂没想到云月会这么热情，这一周云月来班上都是找裴子涵，跟自己也没打过招呼。

　　这会儿她突然的热情让他害怕，江寂有些紧张，“你好。”
　　听着这语气好像有些生疏，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来这做什么？”

　　江寂眼神中闪过懊悔，果真，自己很不会说话。

　　云月笑了笑，“找你啊？”
　　“找我？”

　　云月扬了扬手中的练习题，反正问谁不是问，而且江寂还是状元，肯定比裴子涵边说题边打击她的人好多了。

　　江寂点头，他看了看云月，算了算时间，“你没吃饭？”

　　“嗯。”云月颔首。本以为江寂是个木头，没想到还挺细心的。

　　云月补充了一句，“早点吃多了，肚子有些胀，刚刚吃了些零食跟水果，不用担心，直接跟我讲题就行。”
　　江寂拿过习题，云月提前预习了教辅，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云月指了指其中的一题，“就这题函数单调性，怎么证明不对？”

　　中考之后，江寂有时候帮父母守着一下水果店，闲暇时便上网搜了一下子高中的课，基本高一上学期的课程学了大半。
　　而且他也有提前预习的习惯，这些类型的题他也做过。

　　“你可以先看这条件……”几分钟过后，江寂侧头看了看云月，“懂了吗？”

　　“懂了。”云月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小动物一般，清澈无害，“谢谢你嘞，小状元。”

　　江寂开学这一周，班上同学向他问题，什么大学霸、学神、大佬……他被夸得都有些脸皮厚了。
　　这时候再一次秉持谦虚的态度，“哪里哪里。”

　　看江寂这一本正经的样子，云月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你怎么这么逗？”

　　没等江寂回答，云月开口，“等会儿裴子涵回来，你就跟他说，我今天不来找他了，就说我很厉害，所有的题都会做。”

　　这是骗人？
　　仔细想想，好像不完全是。

　　江寂沉默地点了点头，云月也不好意思再缠着江寂。
　　毕竟她来找裴子涵的这些天，江寂也是不睡午觉在教室里学习。他肯定也要做题去了。

　　云月招了招手，“那不打扰你了。”
　　走了两步，她回头，“江寂。”

　　江寂：“嗯？”

　　趁着现在没人，云月走过去，在一班门口，看着江寂。
　　“我知道你是班长，但是你的性格，不要太软，这样他们就会对你有些轻视，但也不要太硬，不然很容易发生矛盾。”

　　知道江寂当班长的这一刻，云月是震惊的，他性格明显跟班长不符合啊！

　　云月想起刚刚那两个人说他们与江寂顶过嘴，“但有些人就是有毛病，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我走啦。”
　　“等等。”江寂眉梢带着笑意，“所以？是有人说我什么了吗？”

　　靠，不愧是学霸啊，这么快就猜明白。
　　想想自己的智商，云月还是坦白开口：“没事，就是不小心听到你班上的同学与你顶嘴，怕你伤心，提醒你一下。”

　　江寂眸中带着星点笑意，“没事，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这么自信？”云月挑眉，“怎么不谦虚啦？”
　　“对外人都是谦虚的。”

　　等等，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云月过了三秒，“我这么快就成为你的朋友啦！”

　　嗯？难道不是吗？

　　云月继续开口，“我还以为你交朋友要面试呢？第一看人品，第二看成绩，第三看性格，第四看梦想，第五看未来……”

　　毕竟，裴子涵这臭屁男就是这样。
　　没想到这么快。

　　江寂没忍住胸腔发出低低地笑声，“你还挺会说的。”

　　这算夸赞吗？
　　好像是的吧？
　　不管了，这就是夸赞。

　　云月点头。

　　江寂垂下睫毛，“那个，云月。”

　　她转过身来。

　　江寂：“你能不能别叫我小状元啊？”

　　云月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能叫你小状元？这又不是假的。”
　　她承认自己骨子里是带着恶劣的属性，就喜欢捉弄人。

　　看着云月这样，江寂也知晓，他索性开口：“我觉得不好。”
　　“哪里不好了？”

　　这人？怎么是……

　　没有任何的理由，这云月的脑回路不像数学证明那般的有逻辑，江寂沉默了片刻，“反正我不喜欢。”

　　“哦。”云月点了点头。

　　正当江寂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云月又来了一句：“那我叫你学霸？”

　　“不行！”
　　“这也不行，你们班有的人不都是这样叫你吗？”

　　江寂深呼吸了一口气：“那是在班里，你这样叫出来，周围的人又怎么看我？”

　　“唉，江寂大佬，这你就不对了吧？人这一辈子是要为自己而活，不能沉浸在别人的世界里。”

　　江寂大佬？
　　这云月又给自己取外号？

　　江寂的眉心跳了跳，“你的话说得挺对的。”

　　云月骄傲地抬起来了头，开玩笑，如果对方有三个人骂她，那她绝对就是以一敌三的勇士。

　　“但是，我还是不喜欢。”江寂寻找着她之前说话的漏洞，“所以你如果再不叫我的名字的话，我也给你取外号。”

　　“嗯？”云月语气兴奋，“快说，快给我取外号，我这辈子我还没有外号的。”

　　这人当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江寂沉默了几秒，坦然地开口：“我暂时没想好。”
　　“啊。”云月有些遗憾。

　　她侧头看了看江寂的神情，好像脸上有些愠色了，该不会自己这回真的开玩笑开过火了吧？

　　看着云月这么明目张胆的打量自己，江寂故作镇定，自己该不会擦了黑板，脸上有粉笔灰吧？

　　黑板上的字还是多的，应该是的吧？

　　“对不起。”云月低下了头，走到他的面前，语气诚恳，“谢谢你教我数学题，我确实刚刚有些开玩笑开过火了，我就叫你所说的不乱给你取外号，就叫你名字。”
　　“但我叫你小状元，绝对没有任何轻谩之意，只是觉得晋阳一中你最配这个称呼，你希望你三年后能当上大状元。”

　　江寂有些错愕，是不是刚刚自己又凶到她了？
　　看着云月把自己数落得一无是处，江寂赶忙开口：“别说了。”

　　她抬眼，有些茫然，有些委屈。
　　好像在说，你连我道歉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江寂捏紧了手，内心有些愧疚，语气有些紧张，“我刚刚并不是怪你，只是真的不喜欢被别人听到这样的称呼，而关注我。”

　　“我知道了，我下次注意，对不起。”
　　江寂看着她，“我没有怪你，你别愧疚。”

　　他干巴巴地开口。
　　好像，是第一次安慰人。
　　真的，比做数学题还难啊！

　　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云月烦闷的情绪一扫而空，“我不会愧疚的。”
　　“毕竟，谁叫我脸皮厚呢。”

　　江寂否认：“你别这样说自己。”

　　“行啦行啦，那就解开啦。小……”云月歉意的目光再次看向他，“江寂，那祝你午休美梦。”

　　午休美梦，别了吧？
　　下午还要上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