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女篮！》酒客云

4、打场野球 找啊找啊找

　　政管女篮的训练逐渐步入了正轨。
　　一周三练，每次两个小时，从最基础的原地运球开始，辅以篮球基本规则教学及体能训练。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像样，队长陆茗对此感到欣慰，但负责带队训练的叶子翎却始终看上去不太满意。
　　一次训练后她叫住了陆茗：“这样练下去不行。”
　　“为什么？我看她们进步挺快。”陆茗疑惑。
　　“她们零基础，进步当然快，可这些训练只对她们有效果。你呢？我呢？”叶子翎说。
　　陆茗一拍大腿，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由于这一届新人普遍没有基础，叶子翎不得不将所有训练内容都安排成入门级的基本功学习，而带队训练的人也从参与者完全变成了教练员。
　　虽然基本功对于她们而言也是必须要练的，但如果训练内容只剩下基本功，她们不要说提升，连高水平的竞技状态也无法保持。
　　换言之，即便保持这样的训练节奏，到了真正打比赛的时候，这一支政管女篮也会比往年的任何一支都要弱。
　　“那咋办，要不以后我们两个单独加练对抗？”陆茗说。
　　“我们俩太熟了，对练多了有套路。”叶子翎思忖片刻，摸出手机，在某信的联系人里翻找起来。
　　“对啊，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叶子翎自言自语道。
　　陆茗凑过去一看，只见那聊天框的备注名是“师父”，而最后一条聊天消息的时间定格在四年前。
　　叶子翎编辑发送：还在Q市吗？
　　对面秒回：在，你来了？
　　来了，叶子翎说。还打球吗？
　　打，对面说，每周六，你有时间来？
　　你们的训练吗？你还带队？叶子翎问。
　　对方语音输入中：“带什么队，你以为还在学校呢，周末有空能打打野球就不错了。”
　　三分钟后，叶子翎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心地搂住陆茗道：“这周六别安排其它事儿，我们去城北体育馆。”

　　陆茗一脸懵，待要问清时间地点人物等关键信息，叶子翎却只是神秘兮兮地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周六，早八点，陆茗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稀里糊涂地跟着叶子翎出发。
　　东乡大学位于Q市最南边的一个县级市下属的小镇里，进城最快坐地铁也要一个半小时。
　　陆茗不能理解打场球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明明学校里有场地有人，来回路上的工夫都够他们两次的训练了。
　　揣着一肚子疑问，陆茗随叶子翎一路辗转，来到城北体育馆时，已是上午十点多。
　　体育馆和学校里的球场很不一样。
　　没有阳光没有风，头顶是大灯和空调，封闭的空间使得馆里的喧闹像是闷在罐头里，一串接一串地在耳畔嗡嗡作响。
　　球场里的人也很不一样。不同于学校里清一色的少年人，这里有刚比球台高的小孩儿在球馆一角挥舞着乒乓球拍，有三四十岁的中青年在羽毛球场跃起搏杀，有银发一族一来一回地打着养生排球，还有一家三口拿着儿童版小皮球绕着场边小跑玩闹。
　　陆茗觉得大脑一时间有些过载，偏偏此时叶子翎又对她说：“我去趟卫生间，你先去球场找我师父，我快被她催死了，她叫卢晓卉。”
　　“啊？”陆茗一愣。
　　叶子翎已经走远，而篮球场在整个场馆的最里面。
　　陆茗还从未在此种情境下去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只感到自己努力克服了数年的社恐都要犯了。
　　然而来都来了，此时此刻，社恐也无用，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卢晓卉，卢晓卉。
　　陆茗一面念着这个名字，一面用目光在球场上寻找。
　　球场上已有八人，乍一看去，高矮胖瘦年龄各不同。听叶子翎称之为师父，结合她之前在高中打校队的经历，陆茗便推断，这位卢晓卉大概曾经是她的教练。
　　场上还真有位看上去四十左右的大姐头，身材高大，在球场上显得鹤立鸡群。陆茗望过去时她正在投篮，三分线外出手几次“穿针”，准头和力度都十分令人惊叹。
　　似乎是感受到场外有人在找自己，大姐头持球转身，与陆茗的目光在半空中一碰：“找我吗？”
　　“额……您是晓卉姐吗？”陆茗一时有些紧张，“我是叶子翎的同学。”
　　“叶子翎是谁？找错人了。”大姐头摆手示意，回身又投了两个球，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球场的另一端喊道：“小卢，这边有个小孩，好像是来找你的！”
　　听到这声喊，一个穿着红色运动服的身影“嗖”地就从不远处瞬移似的跑了过来。
　　她才是卢晓卉？陆茗有些惊讶地望着来人。
　　那是一个比她们大不了几岁的女孩，身材高挑，步履轻盈，眉眼中既有着淡定周全的气质，又尚未褪去青春飞扬的色彩。
　　“你是陆茗对吧？叶子说今天要带个好朋友来打球。她人呢？”卢晓卉说道。
　　“来了来了。芦荟，我的师父！”叶子翎的声音由远而近。
　　在两人接下来三分钟的寒暄和叙旧中，陆茗听明白了，卢晓卉比叶子翎高出两届，都曾在Q市一中就读。卢晓卉在叶子翎高一进入校队时担任队长，对于后者在队中的成长有诸多言传身教和悉心关照，是叶子翎篮球生涯里最佩服也最感激的人之一。
　　“教练是教练，师父是师父。”叶子翎如是说道。
　　“晓卉”意为早晨的鲜花，然而卢晓卉被当年的队友们统称为芦荟；“子翎”代指美丽的羽毛，然而叶子翎被当年的队友们统称为叶子。
　　时隔多年重新听到这样的称呼，两人看上去都挺高兴。
　　“快热身吧，一会儿别受伤。”卢晓卉塞给她们一个篮球。
　　叶子翎点点头，拉着陆茗走进球场，刚才投三分的大姐头已经热完身，坐在场边拉伸、喝水。
　　陆茗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有机会发问：“咱一会儿要和她们打比赛？”
　　“应该是吧。”叶子翎说。
　　“你认识她们？”陆茗问。
　　“不认识。”叶子翎摇摇头，“打野球嘛，碰上谁就跟谁打咯。”
　　没有按部就班的训练流程，大家各不认识，不论年龄、水平和身份，都奔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来，这就是所谓的野球赛。
　　叶子翎费半天劲折腾到这的目的也正在于此。正儿八经算起来，距离上次“东乡杯”小组赛已经一年多，在那之后，她们就没再打过称得上有强度的比赛。
　　更何况他们的新院队还不如往年，本着队友越菜责任越重的原则，与其寄希望于新人飞升，还不如她带着陆茗来这高水平的赛场磨一磨。
　　叶子翎将这些想法简单告诉了陆茗，后者于是露出了了然且紧张的神情。
　　现在的自己到底还会不会打比赛？陆茗也想知道这一点。论比赛经验，她可比叶子翎少太多了。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紧张感——陌生的场馆陌生的人，每个看起来都实力不凡。
　　想来也是，能常常与叶子翎的老队长一起约球，绝不可能是什么菜鸟。
　　陆茗就这样忐忑地热了会儿身，直到卢晓卉召集人群聚拢，让众人分别报出位置分组。
　　这也是陆茗第一次正式认识今天球场上的队友与对手们。其中大学生还是主力军，除了叶子翎和她，还有三位来自附近的中胜大学，分别名叫谢晓青、苏笺一、林玲。据说她们得学校正在筹备校队，而她们三位都将是第一批的主力队员，分别打大前、小前和控卫。
　　来的还有两名高中生，都来自于Q市一中，现就读高二，效力于卢晓卉和叶子翎都曾经待过的那支校队。他们正在为今年的市级比赛做技战术和体能储备，所以周末也经常来自己加练，卢晓卉管她们叫阿雅和阿茹，分别打小前锋和中锋的位置。
　　剩下的三位则都已经不是学生。最年轻的是卢晓卉，毕业两年，在一家咨询公司做业务，平时忙得昏天黑地，只是尽量不辜负一周一次的球场之约。
　　次年长的是一位身形微胖的女士，年龄大概三十多岁，看着像是常年坐办公室的白领中层。人们都叫她“莲姐”，她的举止优雅不紧不慢，眼神看谁仿佛都带着点笑意。
　　最年长的那位便是一开始被陆茗当成教练的那位。倒不光是因为年龄，实在是这位姐姐从身材到气场到仪态，无一不具有一种与众不同不的职业气质。
　　后来陆茗才知道，这位姐姐名叫兰婧敏，是多年前从省队退下来的专业球员，虽然退役后没有从事篮球相关的工作，却是一直刻意保持了大量锻炼的习惯。
　　兰婧敏身高将近一米九，在原省队的位置原本也是得分后卫，然而退役后由于野球场上通常碰不到比她更高的球员，她便自己改到了篮下做中锋。
　　这样的人员配置，还没有上场，陆茗就觉得自己已经瑟瑟发抖。天知道她一个大学才开始正式打球的业余玩家怎么会误入这种高端局！她会被鄙视的吧，一定会被鄙视的吧？
　　陆茗发誓自己此刻很想跑路，但她此时已经没有跑路的机会。两队人员很快就按照位置分好，陆茗（SG）与叶子翎（PF）、阿雅（SF）、阿茹（C）、卢晓卉（PG）一队，另一队的对位人员则是莲姐（SG）、谢晓青（PF）、苏笺一（SF）、兰婧敏（C）和林玲（PG）。
　　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