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女篮！》酒客云

2、如此新人 陆茗：万事

　　打篮球的女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应该长得人高马大气吞山河，一掌能拍死一个混混，还是一头短发英姿飒爽，像个所谓的“假小子”？
　　大学校园的球场里，“各种各样”大概是最好的形容词。
　　叶子翎曾经是政管女篮唯一一位“看上去比较像样”的球员。她有身高，也有力量，反应力和弹跳能力都不错，往篮下一站就是威慑。可惜鼻梁上架着一副度数不低的眼镜，摘掉以后十步以外雌雄莫辨，二十步外人畜不分。陆茗看上去就更不像个篮球运动员了，身高165，体型在普通人里也算偏瘦，在球场频繁的肢体冲突中经常吃亏。很多动作她单独完成得很漂亮，到比赛中反而难以发挥，就是缺少了作为一个队伍核心所应有的硬吃能力。
　　这一届，政管女篮的新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我叫薛凡，今年大一，很高兴能加入球队。”
　　说话的这位与陆茗身高相仿，身形微胖，皮肤黑黑的，一张圆圆的脸上长着两颗圆圆的眼睛。她带着兴高采烈的神情走来，笑得脸颊上浮现了两坨圆圆的苹果肌。
　　“你好薛凡，我叫陆茗，欢迎你的加入。”陆茗也以灿烂的笑容回应，“以后来训练，不要穿衬衫和牛仔裤哈。”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了薛凡身旁的女孩：“你好，以后也不要穿凉鞋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紧张道：“好的学姐，我叫王玥。”
　　这两位看着装就知道没正经打过球，可能连最基础的运球投篮都得从头练起。陆茗的目光因此变得严肃起来，她并不为此感到灰心，反正每一届的政管女篮队员都有从零开始的，只要肯练，跟队一两年下来，总能在赛场上发挥一点作用。
　　但当她望向站在最后地第三人时，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崩坏——
　　这是一个一脸认真的女孩，一身运动裤运动鞋，扎着高高的丸子头，甚至自己带了一颗崭新的篮球。然而这一身运动装束在她身上没有显出飒爽和利落，倒显得有些奇妙的违和。
　　她实在是太瘦小了。她的身高最多155，身材十分单薄，胳膊和腿上没有一丁点肌肉，乍看上去和任何一种运动都不沾边。
　　陆茗摸了摸鼻子。她每场比赛几乎都会在肢体冲撞中摔上几跤，深知身体素质的重要性。如果把这孩子扔到赛场上，大概五分钟就被摔碎了吧。
　　例行公事的问题还是要问的。陆茗收拾心情放缓语气：“你好，你的名字？”
　　“邱小岚。”女孩目光低低地看着地面，声音也怯怯的，几不可闻。
　　陆茗欲言又止，回头看了一眼叶子翎，后者的神情看起来也一言难尽。
　　就是这三位了。政管女篮的新人，只有这三位了。
　　尽管如此，招新的流程算是已经走完，球队的第一次正式训练，还是要正常开始的。
　　“我叫叶子翎，我主抓训练。”叶子翎上前一步，目光扫视一遍众人，“现在听我口令热身，绕球场变速跑十圈，陆茗你带排头。走！”
　　“多少？十圈？”三位名人异口同声，惊恐呐喊。
　　一小时后，政管女篮的第一次全体集训在众人的呼哧带喘中草草结束。
　　“你确定要组建一支这样的球队打比赛吗？”
　　叶子翎蹲在球场边，摘了眼镜擦汗。她的眼神没有什么焦点，陆茗却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讲话。
　　“不知道，我现在有点迷茫。”陆茗实话实说。
　　虽然政管女篮一向不是什么强队，但自从建队以来，战绩再怎么差，队伍也总是建制齐全，队中也总有那么一两个能打的核心球员，带着一些实力稍弱的轮换队员，一届一届以老带新地传承下去。
　　可看今天这训练的样子……带不了，带不了一点儿！
　　“体能差，跑得慢，还躲球。问她们为什么选择进球队，好嘛，一个说是体育课选修了篮球为了绩点，一个说是从小体质太弱爸妈鼓励进个球队锻炼身体……好在还有一个说是以前打过球喜欢篮球的。但是你看她那样子像是打过篮球吗？抱着球就跑，对着人就撞，她以前打的是橄榄球吧！”
　　叶子翎说话一向直接，此时更是毫不留情。她高中曾是校队出身，打过市级比赛，习惯于紧凑严苛的训练节奏。进了大学院队之后，虽然队友们的水平都不怎么地，但好在全都听话肯练，直接全盘引入了她带来的专业技战术。尤其是与她同届的陆茗，入队的时候还是个打个半场就虚脱的半吊子，现在已经能在一些上强度的比赛中大量得分了。
　　但这一批新队员情况与此前的大不相同。例如，王玥对于篮球其实没有一点儿兴趣，报名球队只是因为体育课被调剂到了篮球班，想找个地方学一下期末必考的三步上篮；邱小岚几乎每个院里的体育社团都去报了名，但是基本每个社团的试训都没有过，除了女篮，因为女篮宣称不筛人；薛凡声称从初中到高中都打过球，但是连基本的篮球规则都不知道，一个小时的训练里有半个小时是她发出的十万个为什么，诸如为什么不能拿着球走两步但是站定一只脚转两下就可以、为什么从对方抢到球之后要出三分线，还有为什么里面那个红色方块不是三分线而外面的圆弧才是三分线，为什么最靠近篮筐的小圆弧不是一分线……
　　“任重而道远啊。”陆茗挨着叶子翎蹲下了。
　　两个刚上大三的花季少女就这样肩并肩看着远方夕阳西下，沉默许久，满脸沧桑。
　　“这事儿光靠咱俩不够。”叶子翎说，“她们对于篮球和球赛根本没有概念，在场上嘻嘻哈哈，毫不重视规则和基本功，跑得动就跑跑不动就不跑了，没有好胜心的队伍我没法带。”
　　随即她起身：“走了，我不管了。”
　　“你不管了？”陆茗仰头道。
　　“之前分好工的，我只管训练，如果队员都不能正常跟队训练，我还能咋办？”叶子翎摊手。
　　“你别急啊，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陆茗说。
　　陆茗所想的办法很是简单粗暴。对篮球没有概念，就打一场不是那么正经的球赛，对胜负没有概念，就找一个不是那么君子的对手。
　　两天后的下午六点，新组建的政管女篮又一次在来到球场上集合，而这一次球场上不止是有她们，还来了一群吵吵嚷嚷半大不小的初中男孩。
　　“是谁约的我？”开口的那位还没完全变声，个头却已经窜到将近一米八，他说着话手里还不闲着，顺势做了个后仰跳投的动作。
　　“我。”陆茗应道，“我们球队刚成立，人手不足，想找你们对练一把。”
　　“好说，我们随时可以开始。”那男孩又来了一套中二感十足的胯下运球，顺利完成动作后，向陆茗举手示意。
　　“我们热个身。”陆茗说完，示意叶子翎先带队拉伸。
　　薛凡、王玥、邱小岚一行已经看傻了。
　　“啥意思，咱要跟他们打？”王玥问。
　　东乡大学的校园是开放的，在球场和操场上见到非本校的学生并不奇怪。这群学生就来自隔壁的东乡附中，身高参差不齐，技术看上去倒是都挺熟练，朝篮筐一颗接一颗投着篮，偶尔彼骂骂咧咧彼此挑衅几句。一言蔽之，他们中充斥着一股不太好惹的活力氛围。
　　“都拽拽的。”叶子翎一针见血地说。
　　初中的男孩儿，正处于自认为高冷成熟实则气焰嚣张的年纪。尽管他们实际上水平也就那样，尽管他们基本全在玩个人秀且没什么配合，尽管东乡附中的学生们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十分乖巧彬彬有礼了，但是十分钟球赛打下来，这群大学生眼中的小破孩儿还是发出了不甚礼貌的灵魂质问——“你们这个球队真的会打球？”
　　伴随着对于这五位大学生水平很烂的判断，男孩队也开始懒得认真，谁拿到球就自己过人猛冲，偶尔还来个三不沾的扣篮耍宝，场上陷入了彻底的无序。
　　陆茗喊了个暂停，向梦游一般靠拢过来的队友们提问道：“什么感觉？”
　　没人接茬。除了懒得讲话的叶子翎，其余三人的脸上或愤怒、或茫然，不知所措。
　　薛凡是队员中性格最为积极开朗的一个，此时心里也是既恼火又郁闷：“被初中生鄙视了，真扯淡。”
　　“确实啊，他们场上五个人，还有俩是刚小升初的，身高不到一米六。”陆茗在旁添油加醋。
　　“恁他们！”薛凡激动，一挥手撞到了王玥地肩膀。
　　“怎么恁，打不过啊。”王玥一步三摇，声音有气无力。她不记得上一次这么大运动量是什么时候了，是高中？还是初中？好像就是为了中考苦练八百米的时候吧！毕业以后就基本没怎么正经跑过步吧？
　　球赛才将将开始十分钟，王玥已经感到体力被消耗殆尽。不过她还不是看上去最疲惫的一个，在她的身后，邱小岚正双手扶膝，汗出如浆，脸色惨白，仿佛再跑下去就会晕倒似的。
　　陆茗和叶子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随后叶子翎转身点兵，陆茗则走向对面那群精力旺盛到似乎还没怎么活动开的初中男生。
　　“打半场吧，三对三。我们那边有两个队友基础确实有点差。”陆茗说道。
　　男孩们欣然答应。
　　“薛凡继续上场，你们两个先休息。”叶子翎对三名新队员安排道。
　　那三人也都很满意。王玥和邱小岚为了不用再满场跑而长舒一口气，薛凡则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走上场去。
　　此人可以培养！叶子翎有些欣慰。
　　这薛凡，虽然不懂规则，总把篮球当橄榄球打，但球感还可以，看得出以前是摸过球的，体能也还可以，被对面虐了一顿后还有旺盛的胜负欲。
　　“你们发球。”初中生队扔过来一颗球。
　　“你来发球。”叶子翎把球塞给薛凡，指了指球场中线。
　　“好。”薛凡接过球，走向中线。
　　站定，发球。
　　“卧槽？”
　　陆茗发出一声呐喊，与她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很不相符。她旱地拔葱一般高高跃起，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跳跃举手。
　　然而她还是没够着那颗球。只听得“啵”的一声，那颗球被传到了陆茗身后的男生手里，位置之精准，正中下怀。
　　男生都愣了：“搞毛啊？传给我？”
　　“给你你就接着。”陆茗无语地摆了摆手，“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