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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chapter104 倒计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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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的时候,伊娜莎用“那莎”的化名,挂职在一家专攻中小学阶段的小型培训机构。
偶尔帮成绩不好的平民子弟补课,按课时计算薪酬。
她没有什么专业资格证,也不是什么名师,课时费很低,约五十星币一节课。
不为钱,为了与人有交集,不至于脱离这个世界。
课程很杂,都是什么星史、语言、数理等基础课,不涉及精神力、机甲之类的课程,小型培训机构请不起精神力、机甲培训的老师,有这样需求的富家子弟也都有私人家教,不在小型培训机构的目标客户群体之中。
这种基础课程,对伊娜莎而言很简单。
伊娜莎没什么事业心,她一不缺钱、二不赚钱养家,没有同机构其余补课老师拼命揽活的拼劲。
月课时排在培训机构的倒数第一。
不妨碍有不少学生喜欢她。
因她的课没有动不动背诵默写、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动辄打骂,有的只是娓娓道来、扩散补充许许多多的知识点。
曾经有学生听她的课,在课堂上嚷嚷,想睡觉。
换作别的老师多会下不来台发火,或者贬低学生不上进不懂事。
伊娜莎只淡淡说道,想睡就睡,勉强听,听不进去,睡醒再学。
便真没有管他,自顾自往下讲。
课后给了他一份手写的知识点,让他自己补,不懂来问。
此后,再没有学生在她的课堂上睡过觉。
相反。
因她的课少,相对紧俏,听得格外认真。
也有家庭条件稍好的学生不愿上大课,选择上一对一、一对二这类的小课。
这种课的课时费高一些。
老师们抢着上。机构也给伊娜莎开出了翻倍的课时费,都被伊娜莎拒了。
她懒。
有人指名点姓找她。
她拒了又拒。
最后机构老板求上门:“姑奶奶,姆琪家族是数一数二的贵族,惹不起啊,那小祖宗指名要你,拜托了,我给你开三倍价!”
伊娜莎看在老板人好、给她最大的自由度,没有为难过她的面子上,答应了。
到了单独补习的时候,一看,竟然是曾经嚷着在课堂上睡觉的熊孩子……
有病。
更有病的还有熊孩子的哥。
他接过几次熊孩子放学,不知道是被熊孩子洗脑了,还是脑袋生锈了,来接熊孩子的时候,穿着打扮一天比一天更骚包,好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有一天开了一辆粉红色的车停在机构门口,单脚翘立、倚靠车门,边戴墨镜,边道:“兜风吗?我愿意当你的专属司机。”
“……”
伊娜莎提着熊孩子的衣领,丢进了门外雪堆。
伊娜莎自诩什么都没做,没露过脸、也没露过富,还是一个残废,不明白为什么缠她?
“我让我哥娶你!那莎老师温柔、负责,我想让你当我嫂子!”熊孩子童言无忌。
温柔?
负责?
两个词,与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伊娜莎跟一个熊孩子没什么好说的,找到了他哥,说清楚她是Alpha不嫁人、熊孩子的话不必听、他的行为不合适。
哪曾想他听话听一半:“Alpha?好啊!我是Beta!太合适了!我家是大户,你娶我有点儿难。你想什么时候入赘我家啊?年底好不好啊?”
“滚”这个字在伊娜莎的喉头,生生咽下去了。
自此以后,视他如空气。
不过某一天,骚包没有准时来接熊孩子。
伊娜莎迫于无奈送熊孩子回家,途中顺手救了被群殴的骚包,事情愈发不可收拾起来。
骚包死活报恩:“娶我吧!报恩要以身相许!电影都这么演!何况我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如此浮夸。
伊娜莎自然不信,查了一下。
姆琪家族是这儿数一数二的贵族,涉猎产业很广,但是人丁稀少,到了骚包这一代,只有骚包一个Beta以及一个熊孩子弟弟。
骚包有婚约,对方是另一个家族的Alpha。
Beta无法继承姆琪家族,族叔族伯却不少,一旦骚包嫁出去,便无法再掌控家族资源,弟弟又小,骚包为了自己、为了家族、为了弟弟,必须要一个挡箭牌。
最好是一个能被自己拿捏的挡箭牌。
故而找上了伊娜莎。
不难猜到,骚包一定已经查过了她的资料——
一个古利塔星无亲无故、档案干干净净的外星人,十分容易掌控。
一个可怜人罢了。
伊娜莎看破不说破,由他去了。
偶尔,伊娜莎会从熊孩子、骚包嘴里听到古利塔星的大事。
比如某行政官莅临来访排场很大,对接待的星级酒店很不满意;比如某执法官要求严抓安全生产,布控排查人流密集场所隐患安全;比如某军官来访特意安排了宴会接风洗尘,搜罗了十几个漂亮的Alpha、Beta、Omega……
承办这些事务,很忙很烦,熊孩子、骚包说的时候,都是抱怨。
伊娜莎听到某一些耳熟的名字,会有一瞬间愣怔,却从来不说什么。
都是很遥远的事了。
与她无关。
她听了。
只会在这些时候,愈发小心捂紧身份,避免撞到了枪口上。
一年又一年,风平浪静。
她的名字或许已经化进了尘土里,无人记得、无人问津。
不过。
自从某位军官来过后,古利塔星的平静被打破了。
街上的斗殴变多,有时候从酒馆出来,冷不丁撞上了两拨人打架,不得不绕着走。
或许该换一个星球生活了。
培训机构老板听说她想走,破天荒开出了三倍的高价。
伊娜莎婉拒了,她来得自由、走得也自由,不管培训机构老板同意还是不同意,她打过招呼了,便不会再来了。
当天晚上,骚包又没来接熊孩子。
熊孩子蹲在外面堆雪人,小脸冻得通红,浑身上下沾满雪粒,没心没肺冲伊娜莎笑:“那莎老师!看!我堆了一个你!”
雪人高约半米,从雪堆里刨出来的干枯树枝,粗树枝作手臂、细树枝作鼻子、一小截短树枝作眼睛嘴巴,丑哭天际,与伊娜莎没半毛钱的关系。
旁边还有一大一小两座雪人,近乎一模一样的丑。
“旁边是我和我哥!”熊孩子得意洋洋,一副求表扬的骄傲模样。
伊娜莎叹了一口气,在街边给熊孩子买了营养液,拍干净熊孩子身上的雪,牵他回家。
伊娜莎猜骚包或许又遇到了麻烦。
既然她要走了,也给他说一声吧,让他再找别人作挡箭牌。
当她牵着熊孩子,行至熊孩子的家附近,撞见斗殴的几拨人,熊孩子害怕地攥紧她的时候……
伊娜莎避无可避,连转身往回走的机会都没有。
倘若有能力预知去了会遇到谁,她不会去……
斗殴的几方都训练有素。
一方是古利塔星地面部队、一方是古利塔星执法官、一方是星际军团。
三方互殴,军团力量碾压,尤其领头之人,动作利落狠戾,宛如煞神降临。
桥边有路灯,被树木、桥身挡了不少,照进桥洞的灯光若明若暗。
光照模糊,看不清他的神色,远远的有一种凌厉的压迫感。
似凶猛矫健的黑豹,似开锋淬血的尖刀。
同记忆相去甚远。
令人生寒。
伊娜莎在心里叹气。
没有消息,说他来古利塔星了啊……
熊孩子攥着她的指尖,攥疼了她。
她回过神儿。
这时候丢了熊孩子往回走,会被发现异样。
越到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
伊娜莎弓起背,一瘸一拐往旁边走,绕开他们。
“昊浩!”
骚包的声音好巧不巧在斗殴的人群内响起。
“哥哥!”
熊孩子大声应答,欢快地拽伊娜莎。
伊娜莎弯腰,在熊孩子耳边说:“你找你哥去吧,我不过去了。”
熊孩子扯着伊娜莎的衣角:“那莎老师,我怕。”
熊孩子像一个挂件似的,硬扒的动作太大。
伊娜莎柔声劝道:“不怕,你哥在那儿,我在这儿看着你。”
殴斗已然分出了胜负,不少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胜方在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
骚包又喊了一声:“昊浩!”
伊娜莎推一推熊孩子。
熊孩子瘪着嘴,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伊娜莎即刻转身。
动作仍不疾不徐,往来时的方向走。
快走!
快走!
“等等!”
熟悉的声音,裹挟寒风,冰冷又威压。
伊娜莎权当没听到,高一脚低一脚踩雪而行。
“站住!”
声音已是命令,不容置喙。
有人追了上来。
伊娜莎拉高围巾,遮住大半张脸,转回身,垂下脑袋,视线落到皑皑白雪上,踩在雪上的军靴锃亮,靴底沾染不少雪沫。
伊娜莎粗声粗气道:“叫我吗?”
夜风吹打行道树的枝桠,积雪簌簌落下来,砸在军靴脚边,白得发亮。
军靴未动分毫。
也没有回音。
视线却滚烫灼热,烧得伊娜莎心头发毛。
太安静了。
伊娜莎考虑该继续走、还是继续问,冷不丁被一把抱住!
力气之大,像想把她揉嵌入怀里!
紧紧的、紧紧的。
抱她的人,身体在颤抖,声音更抖,在她耳边:“别推开我……”
伊娜莎的心脏一缩,软了几分,却还是压着嗓子道:“长官,您认错人了吧?”
抱她的人,身体一僵,缓缓站直。仍好似怕她逃离般,一只手紧紧锢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不由分说拉下了她的围巾。
完了!
伊娜莎内心一边哀嚎,一边震惊,确信被认出来了。
惶惶然间,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眼睛。
深褐色的眼眸仿佛碎裂了般,盛满了粼粼的晶莹珠光。
他哭了……
伊娜莎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被这个不可思议的发现钉住了双脚。
愣怔地望着他的眼睛。
下一秒,他贴了上来。
狠狠碾住了她的唇。
和上一次的像是试探一般的轻柔辗转不同,这一次是凶狠的、粗暴的、充满了占有欲和侵略性的、撬开了贝齿。
仿佛想留下烙印般。
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伊娜莎在无措和震惊中,来不及拒绝突如其来的亲吻,依旧愣愣地盯着他。
她应该推开他的,不知怎的,下不了手。
快要窒息时,他终于稍微放开了些许。
她得以喘息,可不过瞬息双唇又被含住。
这一次,轻柔了许多,浅浅的、轻轻的吻着,温柔又虔诚。
伊娜莎的脑中一片空白,已经没法思考了。
倘若一次是意外,两次是什么?
为什么没有推开他?
“长官!”
后方传来的声音满是震惊。
安格斯终于放开了她。
他垂下眼睑,帮她整理毡帽,拉起她脖颈间的围巾,遮住了她的脸,侧过身,挡在了她前面。
来的是他的下属,他的声音冰冷,没有多少感情地下令:“收队。回去。”
“是!”
单兵们撤队,乍见安格斯不动,狐疑地朝他望了望,又被他冰冷的视线,吓得不敢多看一秒,连忙离开了。
所有人走远,安格斯回身,眼眸不自觉柔了下来,宛如冰川融化成了春水。
伊娜莎眸色有几分茫然。
安格斯看到她这副模样,声音愈发柔软了:“走吧。”
伊娜莎抬眸,懵逼问道:“走哪儿?”
“去你那儿。”
话语直接又熟稔。
伊娜莎太懵了,没察觉什么不对,“哦”了一声,抬步向前。
安格斯自从见到她,便如刹那晴空,心间酸酸涩涩一下子溢满,开满了花,又见她这般惘然的模样,心更像快化了般。
安格斯快步上前,捉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合。
十指相扣。
她往回收,他强硬地握着,不容回退。
更大胆的事都做了,没必要计较细枝末节了。
伊娜莎的腿脚不便,雪路走得慢。
他放缓脚步。
除了固执地牵着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昏黄的路灯,照亮前方的雪路,泛起暖光。
暖意绵延不尽,驱散了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余下枯木逢春、涸鲋得水的欢喜与安宁。
许久,到了一栋高七层楼的普通楼房。
行至底层的一道门前,伊娜莎掏钥匙开门。
钥匙还没对准门锁,“啪嗒”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闪出了一个Omega,声音充满了喜悦道:“莎莎,你回来了!”
伊娜莎意外看到了凌冬冬。
凌冬冬帮她做家务,有她家的钥匙,进出自由,从来不会这么迟了,还在她家里。
还没来得及回答,忽然被捏疼了手。
安格斯的声音好像冰渣子般,极力维持,却也不可避免地破碎:“你结婚了?”
伊娜莎如实道:“没有。”
凌冬冬闻声转过头,看见一个俊美非凡的Alpha、Beta还是Omega?
凌冬冬分不清,只觉得他的模样太过好看、耀眼夺目的好看!让她不由自主心怯、心惧。
视线触及他的手,那股怯弱畏惧之感刹那间抛诸脑后,声音加重:“你是谁?”
“他是我朋友。”伊娜莎帮安格斯回答,问凌冬冬:“你怎么在这儿?”
凌冬冬的视线回归,似心急如焚、又似惴惴不安道:“你要走了吗?去哪儿?”
原来为这事。
伊娜莎原计划明天一早走,什么都不带,便给凌冬冬留了言,以后不用帮她清洁了,作为弥补,屋里的一切东西都送给她了,原意道别,没想到让她等了半宿。
如今遇到了安格斯,明早走不成了。
伊娜莎道:“没有,你回去吧。”
“真的吗?”
“真的。”
“他……”凌冬冬又看一眼安格斯。
“他是我朋友,今晚住这儿。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凌冬冬听到伊娜莎的话,又被安格斯浑身冷冽的气势所慑,这般骇人,他应该是一个Alpha。
凌冬冬放下心,一溜烟儿爬上了楼梯,小跑至拐角,对伊娜莎甜甜一笑,摆手道:“我回去啦!”
伊娜莎随即进门。
安格斯跟在身后:“她是?”
“楼上的邻居,我请她帮我打理家务。”伊娜莎扫了他一眼,补充道:“付了钱的。”
住所不大,几十个平方,一间客厅、一间书房、一间卧室,安格斯一路跟,看着她翻箱倒柜:“找什么?”
伊娜莎找了好久,抱出干净的被褥:“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安格斯语出惊人:“为什么不一起?”
一起?
伊娜莎差点儿咬了舌头,一个Alpha、一个Omega,一起个屁啊!
安格斯道:“又不是没睡过。”
“那是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
还好意思提?!
伊娜莎想骂人,话未出口,又想起吃亏的不是她。
以前的一些事,也让她有几分歉意,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心静气道:“你让我冷静会儿。”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安格斯接过了被褥:“我睡沙发。”
谁在哪儿,不重要。
伊娜莎不拦他:“洗漱的东西,应该都有新的,你自己找吧。”
“好。”
深夜,各自入睡。
又一次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上一次,在帝都星,便是这般。
这一次……
就如伊娜莎所言,她需要冷静。想清楚为什么、怎么办?
可她冷静不下来。
闭上眼睛,全是安格斯,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他的包容、他的执着,他的一切……
她应该生气、愤怒,可她没有。
反而清楚了一件事——
她对他,狠不下心。
哪怕该生气、该愤怒,一看到他的模样,一回想过去,一想起曾经做过的事、他经历过的种种,便怎么也狠不下心。
她并非不懂。
帝都星时,震惊大过了一切其他的情绪,后来知晓了他的身份,便什么都明白了。
可她那个时候,满心满眼都在别的事情上,没给机会、没留解释。
那时,她才懂得安格斯曾经说过的“可以拒绝,千万不要躲。可以表态,但不要替他做决定。比起被拒绝,更难以接受的是没有说清楚被疏远”是什么意思……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安格斯最讨厌、最无法接受的做法。
她对安格斯有歉意。
这种无法忽视的歉意,恰恰是最匪夷所思的事!
难道不该生气吗?难道不该愤怒吗?
哎……
很少。
越少,越恐怖。
这件事换作别人,早被她揍得满地找牙,狗屁个歉意啊!
伊娜莎迟钝,并不是蠢!
哎……
无奈地叹息。
伊娜莎翻身起来,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