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恐怖的恐怖小说》烂泥能上墙

9、梦境 宋白

　　宋白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漆黑的地方，突然远处有个人朝他招手
　　“师弟，你在那干嘛？这里怨气太重，赶紧过来”
　　那人背对着光，看不清模样，宋白连忙抬脚朝那处走去，那人转身走了几步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透过微弱的光线，周围的残垣断壁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猛兽，宋白心脏狂跳，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去。
　　突然，黑暗中传出几声诡异的叫声。
　　小孩?宋白想，听着有点像婴儿的哭声，这种想法才出现，声音又响起，一声接一声，从无法辨认到清晰可闻，就是婴儿。
　　哪来的孩子?是哪家被藏起来的孩子?宋白一边朝声源走去，一边在心里猜测，哭声是在一座废墟下传出的，宋白仔细辨认，等看清后瞬间瞳孔紧缩，心脏更是剧烈跳动似乎要撑破胸膛一般。
　　那是死人坑，异族入侵连屠九城，老弱妇孺皆不放过，为了方便收拾，被抓之人绝大部分被带到死人坑屠杀，再统一焚毁，坑底冤魂何止数十万?
　　“哇……”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宋白拖着发软的双腿朝前走去，颤抖着双手扒在坑缘朝下看去，一股腐臭夹杂着焦臭味直冲他的脑门。
　　遮盖月亮的乌云稍稍退散，撒下的月光照射进坑底，只见坑底密密麻麻模糊不清的尸体中间果然有一个婴儿，包着打了布丁的小包被，正哭得撕心裂肺。
　　鬼迷心窍般的，宋白跳下深坑，脚底黏腻柔软，似乎是踩进深潭的淤泥中，哪怕他吓得肝胆欲裂，脚步却不受控制般的一步一步朝婴儿走去。
　　等他抱着婴儿爬出坑底，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孩子已经很久没哭了。
　　他借着月光低头看去，原先还哭得小脸通红的婴儿，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黝黑的瞳孔似不见底的深渊，宋白只觉得头皮发麻，手却像是被人按住，怎么也动不了。
　　“啊！”床上的宋白猛的睁开眼，缓了许久才从梦境中回过神。
　　“小伙子，下来一起吃点饭”门外响起敲门声。
　　宋白朝窗外看去，天色已经暗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下，已经快七点了，小孩躺在旁边睡得一脸香甜。
　　“长安！起来吃饭了”宋白轻轻推了推沈长安，对方却是一动不动，要不是胸口规律的起伏，他以为这是个死人呢。
　　见实在叫不醒，宋白只能自己下楼吃饭，他没看见，在他背后原本睡着的小孩，在他出去后睁开了漆黑的眼眸。
　　“我看你们中午没出去吃，晚上就在这随便吃点吧”
　　走在前面的老板絮絮叨叨的说着，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转头问道
　　“那个小娃娃呢，怎么不叫他一起吃?”
　　“睡着了，没事，等他醒了再说”
　　“这里可不比外面，没有饭馆，等会端点饭上去吧”
　　“谢谢大爷”
　　出了大门，往左边走了十几米才到厨房，随意用砖头搭建的一层小平房，里面昏暗的灯光从门里透出来。
　　走进去能闻到一股家禽的排泄物的味道，灶台旁边放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盆煮得烂糊的青菜，一盆米饭，几个碗筷，厨房的另一边搭着几个鸡窝，一个七十岁左右的妇人正弯着腰仔细清点里面的鸡。
　　“莫数咯，赶紧过来吃饭”老板口气不耐烦道。
　　“少在这废话，我辛辛苦苦养了这些鸡，那是给孩子们过年回来吃的，你倒好，全给喂了你那个爹了”老妇人语气不善的回了一句。
　　两人都是用的本地话，不过大致意思宋白还是听得懂的，见他们像要吵架一样，他只能尴尬的低着头玩手机。
　　“好了好了，没见有外人在?让人看笑话”
　　“哼！”老妇人看了宋白一眼，轻哼一声没说话。
　　一顿饭，吃得宋白尴尬又难受，青菜不仅烂糊，还齁咸，他强逼着自己吃了一碗，就连忙摆手推辞吃饱了。
　　“难怪这么瘦，吃得这么少”
　　出去了还能听见里面两人的吐槽声，对此，宋白只能当做没听见，端着一碗饭朝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旁，突然“砰”的一声，那间紧锁的房门传来一声重物撞门声。
　　吓得宋白整个人一抖，差点把碗甩出去。
　　“没事没事，那是我爸，老年痴呆了，不关着到处乱跑”
　　老板端着一碗饭走了进来，他掏出腰间的钥匙，打开锁住房门的锁。
　　“吱呀～”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老板将房内的灯打开，屋内的床底下，缩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床板遮住了光线，让人看不真切。
　　“爸，快出来吃饭了，你进里面干嘛?”
　　老板将碗放到床头柜上，弯下腰将里面的老人拖出来，那是一个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老人，一层薄薄的皮肤覆盖在骨架上，眼窝凹陷，眼眸中却闪现出精光，下半张脸上糊了一层黑色的东西，此时他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儿子，微张的嘴唇露出一点森白的牙齿。
　　“小伙子，你快上去休息吧，别吓到你了”老板突然转头朝宋白道。
　　“啊?哦……好的”宋白连忙应了一声，不再说话，抬脚往楼上走去。
　　才上二楼，就听见楼下啪的一声，那是瓷器碎裂的声音，接着就是妇人的咒骂声。
　　“哎呀要死啊你，老了也不安生，家里东西都给你砸完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一把年纪了还要伺候人”妇人骂了两句又开始哭哭啼啼起来。
　　“好了，不要说了，被人听到不好”
　　“我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妇人的声音尖利起来。
　　“好好好……”老板妥协到。
　　宋白没有继续听，开门走进房内，沈长安已经起来了，见宋白进来，朝他露出笑容。
　　“饿了没，过来吃点饭”宋白内心稍稍柔软了些，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对他一直都是这种温暖的笑容，他实在没办法对他硬气心肠。
　　沈长安看着他手里的饭，微微皱眉，却还是端过来小口小口的吃着。
　　宋白靠在床头，目光不自觉的看向沈长安，五六岁的孩子脸上带着婴儿肥，吃东西的时候脸颊鼓得圆圆的。
　　“好吃吗?”
　　沈长安闻言转过头不解的看着他，对于他来说，这些根本就不是食物，只是宋白一贯喜欢让他吃这些，既然他想要这样，他便这样做。
　　“没事，你吃吧”
　　宋白看他呆呆的，便不再问了，转过头看着天花板，思绪又回到下午那个梦境，他总感觉那个梦很不一样，太真实了，虽然内容很虚幻，但他就是感觉真实，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般。
　　房子不隔音，楼下传来噼里啪啦的砸东西的声音，接着就是吵闹声，老板娘尖锐的声音传上二楼
　　“哎呀！我都跟你说了，他这样的都不是人了，哪个人是这样的?让你送出去你就是不听，等过完年我就跟儿子出去，你们父子俩自己在这过”
　　宋白的思绪一下被拉回，他突然想起上楼之前，透过老板看到的那张脸，干瘪瘦弱，可是……
　　宋白猛的坐起来，他才想起，年纪那么大的人，牙齿怎么会那么完好?两排牙齿透着阴白森冷的气息，在黢黑的脸上显得特别显眼。
　　不对，那张脸的颜色不一样，下半张脸明显比上半张黑得多，不过灯光昏暗，也看不真切，那牙齿或许是假牙?
　　宋白思索了片刻还是觉得不对劲，老人镶的那种假牙，一眼便能看出来，完全不是那种偏尖锐的样子。
　　“长安！你在这好好待着，我下去看看”
　　宋白吩咐完直接开门出去，楼下还在吵闹着，地板上都是碎裂的瓷片和饭菜，老板娘扯着男人的衣服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你给我放开，发什么疯?”
　　“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不过了”
　　“不过就不过，你给我滚出去”
　　“好啊～早就想赶我出去了吧？”
　　妇人满脸不可置信，啐了一口转身朝门外走去，看情形似乎是想离开这。
　　老板站在那气得浑身发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他向门外看去，见已经没有了妻子的身影，又无奈的转身回了房间。
　　房内空无一人，他似乎早就习惯了一般，俯下身手伸进床底，将枯瘦的老人拖了出来。
　　“哎呀！你又在吃什么？好好的饭不吃，竟吃些乱七八糟的”
　　当看到老人手里捧着的东西，老板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边伸手去抢，一边嘴里骂着，到最后甚至带着点哭腔。
　　宋白看着眼前的闹剧，并没有过去，他缩在楼梯的阴影处观察着，这次看得仔细，他分明看见那老人手里拿着的是半只老鼠，被啃得血肉模糊，他干瘪的嘴用力的咀嚼着，殷红的血涂满了半张脸。
　　所以，脸上黑色的痕迹是已经干掉的血迹?应该是暗红色的，只是灯光太暗了才以为是黑色。
　　旅馆老板将满地的狼藉收拾好，又拿了毛巾把老人脸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这才出去，并仔细将门锁好。
　　宋白轻声上楼，直到把门关上心还扑通扑通的跳着，直觉告诉他应该赶紧离开，可是外面天色黑了，并没有第二个落脚的地方。
　　看样子那个老人并不是现在才这样，或者只是老年痴呆，只不过比较吓人一点罢了，宋白安慰着自己，反正也只住一晚，明天早点走。
　　安慰的话想了一堆，但到底是睡不着的，也不敢睡，他总觉得那阴森的牙齿会趁他不注意咬上他的喉咙。
　　正在他寝食难安之际，背后的沈长安靠了过来，手搂上他的腰，轻声道
　　“别怕！”
　　下一刻，宋白便再也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