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友》余升升升

1、第一章 正值夏末，

　　正值夏末，天亮得较早，高大粗壮的梧桐枝叶茂盛仍旧，稀疏的阳光投射到街道上，逐渐唤醒沉睡中的钢铁巨兽，直到十点，一天的齿轮开始旋转了起来。
　　远处响起了货船靠岸的号角声，两侧的汽笛声此起彼伏，鸽子自由地在空中飞舞，未扰乱上班众人有条不紊仍带着略显急迫的步伐。
　　坐落在街边的居民楼，下来两个男人却显得格外不同。
　　为首的男人着一套宝蓝色正装，裁剪精致，上等面料，一看就是价值斐然。倘若忽略他的行为举止，简直如同刚谈了一大笔生意的模样。他手上提着白色塑料桶，上面沾染的红色颜料，夸张地打了一个打哈欠，一脸的兴致缺缺。
　　“啊——”他发泄般的大喊了一声。旁边的人纷纷侧目，带着责备和嫌弃的目光。然而当他们看向背后的男人时，彷佛看到什么惧怕东西，恐慌得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生怕自己的举止稍有不对，触犯到其人，便会引火烧身般。
　　身后的人站在阳光下，深吸了一口，伸手掏出了一盒雪茄点燃，周身弥漫着烟雾，四周自动给他们腾出了几米的距离，男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穿着一身与前面的人相同材质的灰色正装，只是少了领结，外套大敞开，留着平头，长相本就硬朗英俊，却因右眼处的一条从眉毛中间划破碧蓝色的眼眸，径直延展到鬓角的疤痕而大打折扣，目光所及处仿佛一把锋利的刺刀浸着冷光，直击而来，纵然艳阳天下，也叫人不寒而栗，加上他冷到极致的白皮肤，活脱脱一个罗刹。
　　“焜哥，这样做….能有效果吗？”前方的人转头问道，干脆把桶抱在怀里，毫不顾忌昂贵的衣服被弄脏。
　　邢焜将烟嘴头点了点他的手背，淡淡道：“那你说说看，怎么才有效果？”
　　话音刚落，白衣男子赶紧凑近了一点，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他说：“当然是把人抓来，打一顿！我看还敢不敢借钱不还！”
　　“上哪儿找人。”
　　刚才气焰高昂的男子双肩下塔，明显有些沮丧。
　　”我看那种不算男人！居然出卖自己的老婆！……这种人干脆找到阉了，直接扔海里算了！“男子越说越气愤，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凶残，假如少了怀里紧抱着的塑料桶，如此一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滑稽。
　　路过的人以为自己不小心窃听到了什么巨大秘密，按耐住惊恐的视线不瞟过去，装作淡定的模样却绕得更远了。
　　这时，邢焜再铁盒上将烟头戳灭，语重心长地说：“阿汶，现在是法制社会，别成天喊打喊杀的。”
　　那个叫阿汶的男子露出了抱歉的笑容，见邢焜拿出烟又没抽，不接问道：”哥，这烟味道怎么样？…..听枫哥说，这是安老板给您专门从虎门港那儿寄过来的，说是最近的好货！“
　　”劣质。“邢焜瘪了瘪嘴，评价道。
　　阿汶乐呵呵地附和说：“都说在这方面，哥你是行家！这一闻就能判断高档货….鼻子真是灵阿！哥，你真厉害！我什么时候要有这一门手艺，就不愁挣不了钱了！”
　　“跟你枫哥久了，什么没学到，他那套溜须拍马你倒是学得快……你还小，想挣钱就别老学他那些有的没的，知道吗？”
　　尽管这不过是顺带的关切而已，可阿汶不认为，他面色一僵，彷佛一颗小石子扔向平静无波的水中，激起一片浪花。
　　焜哥对他那么好，他却有事情瞒着他。前几天，枫哥带着他去最火的红灯区开荤了，后来还纠结是否需要汇报给焜哥的时候，枫哥如同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般，笑得东倒西歪，他挪揄道，小傻子，你以为你焜哥事事亲为吗？他可不想知道你的吃喝拉撒睡!
　　即便枫哥说的有道理，不过，年纪小的阿汶仍旧纠结，他觉得自己跟在焜哥背后做事，应做到事事敞开，不留任何隐瞒才能体现他的忠诚。
　　微风拂过，暖暖的阳光褪去了毒辣，变得温和，邢焜深深吸了一口气，享受着短暂的轻松。
　　”刚儿安的窃听器，安好了吗？不要到时候出什么幺蛾子。“
　　邢焜不知道这小孩在想什么，他只想上面安排的事有条不紊不耽误地进行下去就行了，其他的管不管得了，也不是他说了算。
　　沉浸在说与不说间的阿汶，还是选择了后者，他觉得还是回去再汇报，此刻还有正事。
　　”放心吧！焜哥！枫哥走之前，专门培训了我，还模拟了几次不同的情景所使用的安装方式！不会有人察觉，也不会留下痕迹的！“
　　闻言邢焜才真正放下心：”嗯！那就好….阿汶，这次做的好。“
　　接着，他环视了一圈，前方还有个小型的花坛，阳光笼罩在各色各样的花朵上，娇艳魅人，熠熠发光，迈了几步，将衣裳脱去，放在手肘处，双腿弯曲下蹲到铺满岩石旁，逗着停在几步外的鸽子，没打算离开。鸽子的小脑袋控制着方向，小碎步轻快地往邢焜那里靠，不料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惊得鸽子腾飞而去。
　　阿汶眼眸中满是崇拜，望着气定神闲的男人，那双望而生畏的眼睛完全闭上了，右眼的疤痕重合在一起，震慑的威力仍旧存在。
　　奇怪的是，除了第一次见到焜哥会被他外表吓到之外，往后相处的日子越处越感受到埋藏在凶恶的外皮之下的那份和善。他的狠只对敌人，对自己人真诚直白，甚至有事都挡在他们这些小弟前面，奖罚分明，他半路出来闯江湖，第一次就能遇到邢焜这样的老大，这是他的福气。
　　起初为了里外效仿邢焜，动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妄想在眼睛附近纹一个同样的刀疤，结果被枫哥知道了，一通说教。
　　“妈的，你真是个傻缺……我们又不是黑社会，还需纹同一个标识！……再说了，你要纹也纹一个好看的阿…那里多丑!.....还赶鸭子往上凑！审美真待提高…..明天就给你们培训如何建立审美!”
　　旁边的邢焜头都没抬，在电脑前忙着手指一个一个敲打着键盘，以为他在认真的工作，谁料他在打纸牌游戏。
　　通关后，他抬眼看着对着墙角愤愤地戳着手指的阿汶说：“阿汶，纹在眼睛旁有什么风险，你应该知道的。若以后失明，你就回去读你的书！”
　　他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从那个家里出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够养活自己。否则，他不会回去的。
　　后来他渐渐明白，什么外在东西都是虚的，与生俱来的威严是根本无法模仿。
　　阿汶低头望着怀中白色塑料桶，里面全是凝结的红色，看着像血液，但闻起来塑料味十足。方才他跟着邢焜一起出门办公，虽说不是谈生意的那种，但若用金钱来衡量，也是个大生意。
　　他们公司开得合法合规，从注册到营业都是根据当地政策来的，帮人催账形成了公司的主营业务。当然，这业务不好开展，遇到的都是些地痞无赖，必要时，需要使用必要手段。
　　而这次就是一家大公司的财务主管卷了一笔大额资金，大概几千万，所以必须找到人。
　　不过，现在有个阻碍。
　　阿汶毫不在意经过人群的异样，心里积存的问题如洪水般汹涌袭来，他模仿着邢焜蹲在了他旁边，忍不住开口：“哥，这泼点颜料，写点吓人的字，那女人真的会给她男人打电话吗？她不是说自己也没见过那男人了吗？”
　　邢焜睁开眼睛，朦胧光圈渐渐放大，强烈的光照映衬着所及视线分外清明。
　　”….你发现没有，这几天他们家新添了几盏吊灯，而且价值不菲，还有电视也换了一个。“
　　阿汶回想着，这几天那女人不是大吼大叫，就是将他们堵在门外，这儿…..他真没观察到。
　　”哥，你观察得那么清楚？我们只是在门外阿…..\"
　　不过，这样显得他十分粗心大意。
　　邢焜倒是没有奚落他什么，他认真说道：“他们可能没有见过面，可是一定会通电话或是别的什么。不然，以我们这几天的调查，那女人根本没收入来源，这些东西明显就是别人给的，但这女人的生活很单调，你说有几成几率是我们要找的人？“
　　“哇，哥，你真厉害，就凭着这些不在意的细节推出那么多！…..是我的话，真不行。“
　　阿汶抠了抠脑袋，笑得傻呵呵的。
　　”不过….那男人还行，知道给自己的女人打钱！”阿汶重点跑偏。
　　邢焜摇了摇头，冷哼一声：“不拿点钱先把女人稳住，谁给他报情报？”
　　显而易见，从他们跟踪到这个女人后，那男人就没有出现过，这女人给他汇报了周围的情况，有人在找他。所以，男人躲了起来。但必须有人给他汇报催收人的行踪，不然信息不对称，他怎么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说不定，这男人已经准备跑路了。不过，只要走正规交通的途径，就会被他们的人追踪定位，就怕，这男人，找到了其他的灰色途径。
　　今天，他稍微加重一下砝码，在他们家外面泼上看似像鲜血又写着欠钱还钱的字，吓吓这个女人，根据他这几天观察的这女人的性格，不管出于何种情绪驱动，她一定会打这个电话，联系上她男人。
　　因此，他们外面通讯线接上窃听器，只要发了信息出这个地方，他们就能追踪终端位置。
　　邢焜站了起来，突然眼睛眯了起来，仔细看向了远方的一点。
　　他拍了拍旁边人的后背，说：“回去给兄弟们说声，叫他们盯紧点！我有点事，若没有回来，锁定到位置，就交给三儿！”
　　说完还未等阿汶回应，趁着最后一秒的红灯，举步生风就到了对街，留下的阿汶只能向着短促歇息留足的鸽子干瞪眼。